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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秉中听得李秘把难题一把甩过来,也是咬牙切齿,心说你身边那恶婆娘在老夫脸上留下了多少个巴掌印,竟然还让老夫来低头?
王弘诲也是难做,这戴秉中虽然油腻了些,但到底是能办事的,尤其是外联结交的能力,上任至今,也为礼部拉了不少人脉关系,总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这个时候,王弘诲不得不朝张孙绳使了个眼色,让张孙绳出来当和事老。
张孙绳也是哭笑不得,他早先是云南布政使,云南那地方素来被认为是野蛮之地,所以文坛对张孙绳并不是很接受,为了进入主流的文官集团,张孙绳才跟着王弘诲来参加诗会。
以王弘诲的文坛声望,能让他张孙绳陪同随行,就是最大的推介,张孙绳终究是要念一下人情的。
可若没有李秘,他张孙绳也没机会跟王弘诲结下这份交情,尤其两人刚刚得了李秘的好处,能够在南直隶武举府试的试点差事里分一杯羹,莫不成就要过河拆桥了?
早先可也是李秘的功劳,才使得他们得以入京面圣,接受皇上的嘉奖,旧债没还,新债又欠,如今还要为了一个侍郎而委屈李秘?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张孙绳到底是个机灵人,想了想,便朝戴秉中劝道:“培元啊,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李秘是咱们极好的小朋友,今日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此事不如各退一步,你以为如何?”
戴秉中固然想要巴结王弘诲和张孙绳,但今日李秘几个已经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狠狠地践踏了一番。
尤其是甄宓此女,竟左右开弓扇了他七八个耳光,脸都打肿了,后槽牙都差点被打掉,他若退让,往后即便得到王弘诲和张孙绳的提拔,在官场上也是再无脸面做人的。
这件事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要怪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竟然没能认出李秘来,又或者怪自己太过倚仗权势,若早先好言好语,也不至于到了这等骑虎难下的地步。
不过他戴秉中虽然善于阿谀奉承,但绝不是个婆妈之人,但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即便王弘诲和张孙绳出面调和,他也决不能让步!
“下官也知道二位大人的好意,然则下官好歹是礼部侍郎,这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扇了这么些嘴巴子,若连这都能忍下,往后这侍郎也不消再做了!”
戴秉中素来是个见风使舵的软骨头,可今番却硬气了起来,因为他占着理儿,无论早先如何冲突,即便是武士们先动的手,但甄宓是民,他是官,袭击官员是重罪,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此说着,他也不再顾念王弘诲和张孙绳,因为他知道,继续这么拖下去,自己一定会妥协,他就是要趁着心中这股气魄,赢下这一场冲突!
“来人!这刁妇袭击朝廷命官,意图谋杀,罪大恶极,给我拘了回去,但有反抗,一律视为共犯措置,动手!”
戴秉中如此一说,武士们纷纷行动起来,而李秘这边的兄弟姐妹们也是一脸阴沉!
虽然他们身上都有伤,但这些武士万万不是对手,即便对方人数增加三五倍,也绝不是对手。
只是真要动起手来,这件事便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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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出面调停贤伉俪
王弘诲本以为戴秉中会妥协,毕竟他和张孙绳都已经出面,只是没想到戴秉中竟然在关键时刻变得如此硬气,他们也是大皱眉头。
诚如前言,李秘对他们的人情实在太重,可甄宓打了戴秉中的耳光,在场不下八九十人都看在眼中,是如何都包庇不了的。
若换作别个倒也罢了,可甄宓与李秘的关系,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惩戒甄宓,李秘万万是不会袖手旁观,此时倒让王弘诲和张孙绳为难了。
他们倒不是怕李秘吃亏,而是担忧甄宓发起疯来,这些个武士一个都活不了,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李秘其实已经算是克制,以他如今的力量,毫不夸张的说,想要搞垮戴秉中这么个没实权的南京侍郎,简直易如反掌!
可他并不想这样,否则他岂非变成了戴秉中一个模样,同样是仗势欺人?
但眼下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平日里他对甄宓百依百顺,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好玩,并非真的提前“妻管严”,但这其中何尝不是包含着对甄宓的疼惜?
他已经放下了甄宓的过去,对于这个曾经为自己挡死的女人,李秘又岂会让她受委屈!
“侍郎大人,果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
李秘试探着问了一句,其实也包含着威胁的意味,若戴秉中一意孤行,李秘有着好几个法子让他妥协,而私下里表明自己名色指挥的身份,自然也是其中的法子之一,但李秘绝不会用这个法子。
虽然李秘表情淡漠,神色寻常,但也不知为何,戴秉中的内心却涌现出极度的不安,李秘所带来的惊惧,竟然比甄宓还要强大!
但也正如他心中所想,眼下已经是骑虎难下,他已经将自己逼入了死角,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他朝李秘道:“要么以下官的身份跪拜本官,要么将你们都拘拿回去法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商议,尔等好自为之吧。”
李秘想了想,也轻叹了一声,朝戴秉中道:“既是如此,便对不住侍郎大人了。”
李秘如此一说,仿佛天空都变得阴冷灰暗起来,连风雪的呼啸都变得格外悲怆一般!
李秘朝身后的伴当点了点头,众人便退了一步,唯独剩下索长生站在原地。
“长生,教训一顿就好,别出人命。”
李秘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一句,便走到王弘诲和张孙绳的面前,善意提醒道:“二位大人,还是移两步吧。”
索长生已经露出兴奋的笑容来,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带着病态的苍白脸面竟然涌出一股潮红,从蛊袋之中取出一个木制鬼面,默默的戴了起来。
这鬼面一戴上,周遭的看客纷纷低呼惊叫,退散开来,仿佛那鬼面带着一股子震慑人心的魔气一般!
戴秉中见得此状,也是心头发慌,正如他没想到李秘会与王弘诲张孙绳有如此深厚交情一般,他也没想到李秘果真会动手!
张孙绳也是急了,朝李秘训斥道:“李秘!你可是副理问,署核刑名,维护地方,乃是你的本职,寻衅滋事是知法犯法,后果你可想清楚!”
这虎丘诗会乃是文人们的狂欢节,与会的可都是文人中的翘楚,这些人嘴皮子最是厉害,这桩事若真的发生了,不消三五日,必定要闹成震惊朝野的大事,到时候可就难以收场了!
漫说李秘和戴秉中了,一旦事情发酵起来,便是他和王弘诲都脱不了干系!
然而李秘对张孙绳的提醒却是充耳不闻,只是朝张孙绳微笑道:“你放心,侍郎大人迟早会明白道理的。”
张孙绳与李秘相识也不算短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得李秘散发如此可怕的杀腥,加上李秘本来就有伤,那种生死拼搏的气度还没能完全散去,就更是骇人了!
他心头也早已破口大骂,心说戴秉中惹谁不好,偏生要惹了李秘这群疯子!
戴秉中也已经有些懊悔,虽然他不懂武功,但漫说是人,便是动物,此时都能够感受到李秘这群人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那些个武士也是当场缩了,一个个相互推搡,都不敢往前,仿佛索长生不是人类,而是从远古长河之中觉醒过来的巨魔一般!
而就在此时,终于有一大群人从剑池方向涌了出来,戴秉中一看,顿时有了底气,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因为此时过来的,正是虎丘诗社的主事人,孙志孺和董如兰伉俪!
孙志孺虽然文名不显,却担任过漳州和福州的知府,官场上人脉或许不是如何厉害,但早先他就是因为与绿林中人走得太近,才被弹劾罢官的!
虽然两人都还年轻,但他的妻子董如兰却是名动天下的才女,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大部分才女都是青楼楚馆之中的头牌,出生良家的大家闺秀能够成为才女的并不是很多。
并不是她们无才无德,而是因为大家闺秀都谨守闺阁训诫,轻易不会抛头露面,便是有才也无法显现出来。
可董如兰却是其中的另类和特例,她与孙志孺相敬如宾,本分恩爱,她的才名是丈夫孙志孺一手推出来的!
孙志孺虽然想个疯子一般研究镜子,又是个清冷孤僻的隐士,但却极其擅长经营,若不是有这样的才能,他也无法赚钱大量的财富,来支撑他的研究。
别的也不去说,单是他所制作的那些镜片,便是价值不菲的大笔身家。
虽然那时候已经有玻璃,但纯净度不够,孙志孺制作镜子的原材料,可都是大块大块的水晶和西域宝石!
为了一个纯净的镜片,他会将半人高的水晶原石用来打磨,若没有十足的财力,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才能,才使得董如兰的才华扬名天下,但能够见到董如兰真容的,却是不超过一掌之数!
这也是天下文人为何如此热衷与虎丘诗社的原因之一,只要夺得诗魁的名号,便有资格与孙志孺董如兰夫妇对坐而谈,这才是文人墨客们喜欢的调调!
他们对这位有夫之妇的热切渴求,并非因为美色,甚至不是因为文才,而是因为神秘感和稀有的待遇!
这是文人们提升自家身价和声望的捷径,虎丘诗会自然也就热闹非凡了。
此时见得孙志孺领着一帮清客从剑池方向走出来,山门牌楼处顿时引起了轰动,因为孙志孺的身边,分明陪着一道玲珑的倩影,虽然戴着面纱,但身材婀娜,款款亭亭,亦步亦趋皆是风情,一动一静都是清雅!
“是董如兰董大家到了!”
也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那些看热闹的人便纷纷往前拥挤,都想看一看孙志孺这位传奇的妻子。
然而孙志孺和董如兰却走到了李秘这边来,他们是虎丘诗社的创建者,更是虎丘诗会的发起人,眼下出现这样的麻烦,他们出来处决也是理所当然。
在这些人看来,这对夫妇自然是帮着戴秉中的,毕竟戴秉中是今次诗会的官方负责人,与孙志孺董如兰夫妇该是有过交集的。
可出人意料的是,孙志孺和董如兰却径直走到了李秘的面前来,孙志孺拱手为礼,董如兰却福了一礼!
“甚么情况!”
“这李秘到底是甚么人物啊!”
“董大家竟然给他行礼!”
“咱们莫不是都眼花了不成?不可能的啊!”
众人还在吃惊,戴秉中更是惊讶万分!
孙志孺此时却朝李秘开口道:“李贤弟好久不见,身子伤势可曾好些?要知道你对诗会感兴趣,愚兄早该派人上面去接才是了……”
孙志孺可是给足了面子,便是李秘都有些惊讶,虽然他将显微镜的设计原理交给了孙志孺,让他在光学仪器研究道路上飞一般前行,但也不至于客气到这个地步。
若李秘知道孙志孺是群英会蜀营的人,估摸着就不会这么想了。
根据甄宓的情报,蜀营的人比较低调,也比较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