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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常,王弘诲和长孙绳是不会这么高调的,可今日是鹰扬宴,照着规矩,他们是要穿着官服,打着整套仪仗出来的。
王弘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折腾,一直在轿子里忍着,难免要四处张望风景,正好见得李秘三人避在道旁,便将轿子压住,探出头来,朝李秘问道。
“你们这又是闹哪出?”
李秘见得王弘诲一脸心虚,便故意捉弄道:“考了个倒数,面子上过不去,这鹰扬宴不吃也罢,过来走一遭,卯也点了,礼也送了,混个份子,当然要回去躲起来。”
王弘诲也是哭笑不得,文科考试该是如何便是如何,武举考试虽然宽松些,但也只是相对的,毕竟都是实际操作,留在纸面上的东西不多,暗箱操作的空间也大一些。
再者,莫横栾和兵部官员是主考,王弘诲又得了部分权柄,出于政治考虑,将李秘三人的成绩压下来,那是对李秘几个有好处的,谁想到李秘狗咬吕洞宾,竟还说起怪话来了。
王弘诲在轿子里坐得闷了,便走了下来,朝李秘道:“你也别尽是疯言疯语的,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你不清楚?”
李秘自是清楚,可嘴上却不饶人:“别,我可不清楚您老那些个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我只知道有人许诺给我走个后门儿,到头来反倒是压了我的名次。”
王弘诲也知道李秘是故意装疯卖傻,也是服气,摇头道:“成了,这事儿我念着了,往后给你找补回来还不成么,今日是鹰扬宴,缺席可不好看,你没面子无所谓,可不能让莫总戎也丢了面子……”
李秘若真要被劝回去了,如何面对那大几十武举人?适才走得潇潇洒洒,再转头回去可就灰灰溜溜了!
“大宗伯你这话说得轻巧,适才下官已经够丢脸的了,继续参加宴会才真真是给总戎丢脸,还不如不去的光棍。”
李秘还与王弘诲在这边攀扯,一旁的长孙绳也下了轿子,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劝说李秘回去,两人下轿交谈,也是给李秘一些面子。
也果是不出所料,众多武举人是认得那官轿的,王弘诲也是考官之一,策论部分便是由他负责的,大家自是认得。
说来也是让人无语,若说李秘与主考亲近,难免有徇私舞弊的嫌疑,该避讳还是要避讳,可三人正大光明在交谈,仿佛没将这种顾忌当成一回事。
想想也确实如此,以李秘的身份地位,考个末名就是屈辱,靠自家本事能考得更好名次的情况下,试问谁会费尽心思贿赂主考,就为了个倒数第二?
这便是如何说他们徇私舞弊,也是没人信的啊!
几个人就这么在路边说着话,总督府这边又有动静,竟是总督莫横栾亲自出来了!
这些个武举人可是心情激动兴奋到了极点,这可是督抚一方的朝廷大员,若得了他眷顾一二,往后仕途可不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么!
这里头不少人来参加鹰扬宴,送上厚礼,不就是为了在总督面前混个脸熟么,此时自是高昂头颅,拿出所有精气神来了。
只是总督大人根本就没见着他们一般,径直朝李秘那边走去,众人起先还以为总督是去迎接南京两位官场大佬,结果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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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耿直同年有傻气
原本是个热热闹闹的鹰扬宴,结果还是搞出这么个小插曲来,到底是有些不太好看。
诸多武举人本以为总戎大人出来,是为了恭迎南京礼部尚书王弘诲和应天府尹长孙绳,谁知道这位总戎走到三人面前来,先给两位官场大佬相互见礼,而后朝李秘佯怒道:“你小子是来砸本督场子的是不是!”
李秘朝那些个偷偷看热闹的武举人扫了一眼,朝莫横栾道:“总戎大人可紧着些,不然人还以为我走了总戎关系,才考上的举人呢!”
莫横栾虽然是文官出身,但好歹在总督任上干了不少年,也参与了好些剿匪和一次平乱,到底是沾染了一些匪气,当即骂道。
“放屁,真若走我的路子,只考个末位,那不是给我抹黑么!”
莫横栾一语道破,让这些个武举人是既好笑又羞愧,李秘也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干站着,你不累,两位老大人也该累了,进去再说话吧。”
连总督都亲自出来请了,李秘若再不进去,可就真要犯众怒,名声更是不好听,便也就就坡下驴,与三人大佬一并走回到了门前来。
莫横栾到底是总督,为了给李秘面子,也不能冷落这些武举人,毕竟这些武举人都是南直隶出来的,往后就要念他这个总督的人情,可不能厚此薄彼。
于是莫横栾便朝这些武举人道:“诸位乃是我南直隶的翘楚,往后都是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军中豪强,在这里排队晒日头也忒小气,至于谢师礼甚么的,咱们眼下也是不讲究,都进来吃茶歇息,等着开宴喝酒吧!”
莫横栾也是豪气干云,如此一说,众多武举人也是心头激荡,心说这总戎还果真是一方豪杰人物,气度非凡啊!
不过大家也都不是愣头青,总戎只是说眼下不讲究这谢师礼,可没说以后都不讲究,若是有人明日后日想要把礼物给补上,那总戎大人总不能赶人吧?
可无论如何,总戎这番话,是极其得人心的,这礼单比拼也算是告一段落,前头露脸的已经心满意足,后头底气不足的也不必担心丢人现眼。
不得不说,总督这一手也是玩得漂亮。
不过他还是压低声音,朝李秘肉疼道:“为了给你小子足够面子,可害得本督损失好大一笔礼金啊!”
李秘也哼了一声,朝他回道:“总戎哪里话,这些人若是有心,这礼甚么时候送不成?大庭广众还不好送出手,月黑风高再送才带劲不是?”
被李秘一语道破,莫横栾也是哈哈大笑,也是有心作弄,便走到门房来,朝那门房道:“让本都督看看,咱们李大人给本都督送了甚么谢师礼。”
那门房有些为难起来,看着李秘等人带来的好几个食盒,底气不足地说道。
“是……是清蒸鳜鱼两套……还有阳澄湖大闸蟹若干,除此之外,还有各色河海时鲜,本土菜品……”
那门子声音是越来越小,便是这门房都觉着丢人,众人一听,也是傻了眼,若李秘真是贿赂总督,这也太寒碜了些。
但也能反面看出,李秘与总戎大人的关系也确实非同一般,否则又岂敢这般胡闹。
莫横栾哈哈大笑道:“也只有你小子能拿得出手,脸皮比老子军靴还厚,鹰扬宴都要来混吃骗喝,不过这时节,能弄到这些菜色,也是老饕,你老实说,是谁送给你的?”
李秘也嘿嘿笑道:“总戎大人果然是行家里手,一双好眼,这是项穆老哥哥送来的,我可是一样也没舍得吃,就巴巴送过来给您尝鲜了。”
莫横栾也是好气,抬起脚要踹,笑骂道:“隔着三里路都能闻到你身上的蟹黄味,还感说没吃过,老子是好骗的么!”
众人闻言,也是哈哈大笑起来,莫横栾便朝武举人们道:“大家有口福了,这刚开春就能吃到大闸蟹,这可是千金难买的东西,可要好好谢谢理问大人才是了。”
总戎都这么说了,众人自是捧场,欢欢喜喜便走进总督府,到了这宴会厅,莫横栾也果真是让人将李秘带来的菜品给加到宴席上。
有了总戎大人出来打圆场,甚么龃龉自也是烟消云散,王弘诲出面主持流程,又请了教坊司的乐伎来跳了战阵舞,好不热闹。
这也终于是到了相互攀扯结交的环节,武人可不似文科举人那般扭捏,举起大碗就是干,三五碗醉下肚,话也就糙了起来。
这规矩到底是规矩,外头如何胡闹都成,鹰扬宴是朝廷规制,照着礼仪,也是按照排名来安排座次,李秘三人陪在末席,便是莫横栾想让李秘上来陪坐,也是不能这么做的。
毕竟是闹了这么一场,也没甚么人敢过来攀结,李秘三人昨夜里吃饱喝足,对这些酒菜也没胃口,只是坐着喝茶吃些瓜果。
眼看着越发热闹,三人也有些冷清,此时却有一人涨红着脸走了过来,朝李秘道。
“适才是兄弟无礼了,还请三位不要见怪才是。”
李秘三人抬头一看,可不是门外给他们难看的“带头大哥”么!
李秘也不是记仇的人,武举人都是些直来直往的性子,此人过来道歉,也是难为他了,李秘不禁想起熊廷弼和邓家双子以及祖大寿等人,回想武昌那时候的光景,李秘也就消除了芥蒂。
“无妨的,不打不相识么,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那人呵呵一笑道:“可不敢,我叫吴冠军,家父是李成梁总兵官麾下的守备,不过家里还有兄长,恩荫名额用尽了,小弟也就只好来考试了……”
这吴冠军年纪虽然不小,但心无城府,有甚说甚,或许也是因为这些潜规则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横竖大家都是这么个情况,明人不说暗话罢了。
李秘倒是无所谓,不过赵广陵却放不下,他不是小家子气的人,甚至比李秘还要豪爽。
李秘的豪爽是带着城府黑的,赵广陵却是真正的放荡不羁,不过吴冠军不合他胃口罢了。
若真要找个人出来对比一番,没有败露身份的孙志孺,该是能与赵广陵一道放浪形骸的。
吴冠军却不太懂得看人脸色,大咧咧上去要跟赵广陵喝酒,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李秘也终于有些明白,在门房前之时,为何其他人都保持沉默,只有这吴冠军出来嘲讽他们三人了。
这武举府试是个甚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能进入最终榜单的,哪个没有一些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也就吴冠军这种神经比手臂大条的,才这么一根筋了。
不过这种人也不是全无好处,不是帅才,却不一定不是将才,冲锋陷阵之时总是身先士卒,不是指挥的人选,却是带兵的好料。
既是如此,李秘便想让他先带个兵再说了。
“吴老弟,我身边这位是杭州张家的公子。”张黄庭也不明白为何李秘要把他推出来,不过也是笑了笑,朝吴冠军抱拳。
吴冠军此时才见了张黄庭,脸竟然都红了,有些结巴道:“李兄……李兄这位朋友……可真是……真是好看……”
李秘也笑了,吴冠军是个心直口快的,若换作别个,那就难免轻薄,可由他说出来,那便是实话实说,连张黄庭都有些高兴了。
但吴冠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赧然笑了笑,朝张黄庭道:“张兄弟家里,可是那个抗倭的张氏?”
他问得直接,张黄庭也不好扭捏,朝他笑道:“正是那个抗倭的张氏,家父名讳……”
“张戬张大侠。”吴冠军没等张黄庭说完,便说出口来,此时脸上却是满是敬意,没了那股子憨厚和木讷。
“你……吴兄又是如何知道的?”
吴冠军老实答道:“家父曾经说起过,张家是值得敬佩的,可比朝廷上那些尸位素餐的管用多了……”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赶忙拦住吴冠军道:“吴兄慎言,慎言……”
吴冠军也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是武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