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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这军头官兵的,那是扎在驿馆外头,另开炉灶,吃着大锅饭的,也没见过哪个地方,除了这些个官兵,还带着几十长随的……也真是够威势了……”
“官兵军头另外安置,竟然还有几十个长随?不太可能吧?”李秘细细听着,也是诧异,因为他是参与制定押解计划的,不该有这么多人才对。
虽然官场里有官场的规矩,有时候也会夹带一些亲戚好友,顺路跟着上来,但也不至于几十人啊!
这古时旅行到底是不*全,否则出发前也不会先拜祭行脚神等等,外出也大多结成伙伴,或者延请镖师来护卫周全,孤身上路的,要么是艺高人大胆,要么是脑袋缺根筋。
在押解队伍出发之前,李秘其实早就已经叮嘱过,切不可发生这种夹带的事情。
可此时听来,他们非但这么做了,而且竟然还多带了四五十人,这可是四五十人,而不是四五个人啊!
李秘也是闲来无事,有了这等疑惑,自是要搞清楚,便找到了驿丞。
驿丞虽然只是九品官,但也要看地界,若是黄绫驿之类的地方,驿丞自是服侍人的勾当。
可这是顺天府地界,通州又是通衢旺市,驿馆比通州最大的酒楼都要气派,不少人甚至疏通关系来这里住上几个晚上,驿丞渐渐也就高傲起来了。
不过李秘毕竟是副理问,又有七品忠勇校尉的倚仗,连南直隶督抚都特别关照过,对李秘要特殊对待,驿丞也不可能像厨房那些狗腿子那般没目力,亲亲热热便将李秘迎进了屋里。
李秘道明了来意,要查看苏州府过往队伍的记录,驿丞虽然有些为难,但到底还是照办了。
毕竟李秘是南直隶理问所的官儿,衙门比苏州府要高一级,也够格索要账目。
李秘也不含糊,摊开厚厚的账本,便搜查最近几次的接待名录,然而让李秘疑惑的是,账面上干干净净,并无过多人员的记录!
诚如李秘所想,这些都是官场不成文的规矩,若只是夹带四五个亲戚好友,也就罢了,可若真有四五十人,就有些让人不安了。
李秘倒不是心疼银子,更不是义愤于公器私用中饱私囊,而是每次押解的都是至关重要的人,容不得半点岔子!
“全在名录上了?”李秘合上名录,朝驿丞如此问着,本也是无心之言,听到驿丞耳中,可就变了味道了。
“理问大人这是在质疑下官?”
若换了别处的驿馆,驿丞自当应承一声:“是,全在这上面了。”
可这顺天府的驿丞也是高傲起来,如此反问李秘,倒也让李秘有些不悦,不过人在屋檐下,李秘也不好惹事。
“本官并非质疑,而是早先两次的押解队伍,本官记得还有四五十个编外人员,只是这账本上没记录,所以想问个清楚,若有超额,想着能找补驿丞一些,也不好让驿丞吃亏不是?”
李秘如此一说,驿丞也是松懈了神色。毕竟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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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商队夹带黄藻泥
驿丞听说李秘要找补差旅盘缠,自然是欢喜的,毕竟他也以为李秘是来插手查账,这不是不给他脸面么?
要在此时也知道错怪了李秘,便朝李秘道。
“理问大人高义,实在让下官汗颜,不过你们苏州府都是有钱的地方,早先过路,也都是大手大脚,差旅耗费甚么的,也都是支付清楚,账面上需是好看,大人也是官场中人,想必不会不清楚吧?”
李秘也晓得这道理,眼下是要套话,当然应付了下来,而后朝驿丞道。
“说起来也是丢人现眼,只是一次押解,就裹带四五十个私人,地方上也是不太好看,也好在驿丞帮忙遮掩,倒是教我等好做事了……”
若李秘直接来问,这驿丞断然不会实话实说,可李秘换了这么个方式,他倒是微笑起来,朝李秘道。
“理问大人严重了,出门在外的,谁没三五个亲戚朋友,不过你们苏州府也是财大气粗,竟然带着商队进来,也确实让我等不太好办,我也不瞒着大人,当时他们是给了一些银子来打点上下,可这驿馆人多嘴杂的……嘿嘿……”
李秘见得这架势,也知道他是伸手要钱,不过李秘可不会便宜他,只是许了个空头承诺,朝驿丞道。
“驿丞大人且安心,这次是总戎让我来问一句,若是牢靠,也就成了,若是传将出去,总戎那边须是不好交代的……”
李秘如此一说,驿丞也紧张起来,难怪李秘有胆直接查账,又是开声质问他,原来是总戎的意思,也好在李秘好说话,否则自己就真的把总戎得罪大了,他哪里有胆子真个儿去找总戎要银子啊!
“可不敢,这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哪里还敢劳动总戎来过问……”
李秘见得此状,也是窃笑不已,若是以往,他还有些顾虑,可如今他已经向莫横栾表明身份,莫横栾自是要帮他打掩护的,如此以来,李秘也就放心地“仗势欺人”了。
“驿丞大人也是有心了,只是不知这商队是怎么回事,出发前他们跟本官说,只是亲戚朋友顺路上来,盘缠也不敢动用官面的,如今怎地就成了商队?”
驿丞听得如此,也是恍然大悟,原来李秘不是为了查驿馆,而是为了查苏州府那边的猫腻!
虽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拿了那些人的钱,自当守口如瓶,可他已经在账目上做得干干净净,与李秘交谈,那也是水过鸭背,所谓空口无凭,谁又知道是他说的?
于是他便朝李秘道:“理问大人是有所不知,这通州乃是南北通衢,商贸往来,着实赚钱,虽说有运河,但漕运途中都是河帮漕寇,沿途收取路费,七消八折,能赚到手里头的也就不多了。”
“所以不少商家就打起了官差的主意来,不少官差过路,通常会带着一些行商,走的是官道,住的是驿馆,那些个地头蛇,总不敢冒犯官府不是?”
“如此一来,风险小了,消耗也少了,与其让那些个帮派收取好处,不如将好处许给官差,投入反而更小,所以也是行脚的常态了……”
驿丞毕竟是见惯世面的,这通州也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他这么一说,李秘也就明白了。
但他越是说得明白,李秘就越是疑惑,因为苏州府的押解队伍可不是寻常官差,押送的也都是天大的要犯,那些人便是再如何犯浑,也不该如此大意的!
驿丞是有心帮忙解脱,李秘却追究道:“我苏州府以及南京,统共来过三四趟,这商队是哪一趟带上来的?”
驿丞此时才有些迟疑,因为他已经有所察觉,只怕李秘果真是一无所知,他本想隐瞒一二,但见得李秘神色严峻,也不敢再耽搁,朝李秘小声道。
“不是哪一趟……而是每一趟……每一趟都有商队……”
“甚么!”李秘也是吃惊起来,若只是偶尔的事情,或许还算是巧合,可每次都这样的话,那就不得不谨慎了!
“那些商队都是甚么货物?”李秘难免焦急地追问,然而驿丞却轻松一笑道。
“大人且放心,不是甚么违禁之物,否则下官也不敢放行,每次约莫十辆大车,车上都是黄泥土,上回宫里不是发了一场大火么,各地王爷都给钱出来修葺宫殿,你们苏州府这边的商人倒也机灵,说是运了这些黄泥土过来,若让宫里头看上了,也就发迹了。”
“黄泥土?”李秘也有些疑惑起来,朝驿丞道:“若是建造宫殿,该用石灰河沙或者海砂,若是造皇家苑子,如何也用奇石黑土,这黄泥如此贫瘠,只能用来铺路,哪里没有,又何必大费周章从苏州府运过来?”
驿丞听得李秘此言,也不由点头赞道:“理问大人果是见多识广,起初下官也有这疑问,商队的人说了,这可不是寻常黄泥,而是东海仙岛上的藻泥,本该是绿色的,只是长时间保存,也就变成了黄色……”
“这藻泥是海鸟吃了海藻,用唾沫润了,吐出来筑巢,却未曾宿过,海风吹干,便如绿胶,也有人称为绿燕窝,是极其名贵的补品!”
李秘听闻此言,也是将信将疑:“原来竟是补品……既是补品,为何又说是给皇家造殿用的?”
驿丞继续笑着解释道:“那商队的也说了,对于咱们而言,这些东西自是名贵的补品,可对于皇家却是不一样,这东西用来做花肥最是合适,据说蕴含南方海岛的精气,若用这些藻泥来铺园子,便能在北方,种植南方的花草了!”
李秘也是暗自摇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决定植物能否健康生长,可不仅仅只是土壤,还有光照和温度等等一系列的气候要求。
可没听说过用了南方的泥土,就能在北方种植南方植物的道理。
不过古时科学知识并不是很发达,产生这种局限认知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李秘可不相信这些人大费周章,就为了运送这种花肥,反倒是藻泥这个词汇,让李秘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当初*被发现之后,不少人都青睐于其强大的爆炸力,但由于性质极其不稳定,时常发生爆炸事故。
诺贝尔正是用了硅藻泥之类的泥土来吸附*,中和了烈性,才制造出了性质稳定的*!
不过*要到二三百年后才会被发现,大明朝仍旧使用黑色*,即便是西方传教士,也没有这种技术和东西传进来。
可这种事情也说不准,所谓的没有传进中国,其实是没有大规模传播开来罢了。
不少东西其实早早传入了中国,只是因为文化抵制或者其他原因,一直无法得到推广,只能在民间小规模传播,甚至根本没有传播,并不代表就不存在了。
像群英会这样的组织,其底蕴和势力,就不是寻常人所能想象,更不是能用常理来揣度的。
至于那些倭寇,常年在海上掠夺为生,大航海时代世界各地的交流也是极其频繁,传进传出甚么稀奇东西,也都是不奇怪的。
正如李秘如今身上带着的烟草,确实已经传进来的,但因为士大夫抵制而无法大规模推广开来,史学上对其传入时间,也就没办法精确计算了。
不过没有弄清楚之前,一切的担忧都是徒劳,但既然已经察觉到这种异常,李秘就万万是不会放过的!
再者,若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每次押解都有这样的商队,每次都有十辆大车的规模,这种黄色藻泥该有多少运进了京城也就可想而知了!
更要紧的是,这些押解任务都是至关重要的,每次押解的都是大人物,李秘也是千叮万嘱,任用的也都是信得过的,却仍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如何能让人不提防!
“大人可曾留有样品?照着规程,但凡过关的东西,都要存留样本的吧?”
不少史学研究者都认为,万历皇帝是大明朝诸多皇帝之中最贪财的一位,为了敛财,他光明正大地勒索六部,当初抄家张居正,连大太监也一并抄家,抄家所得也没有交公,大部分都留给皇室,甚至将认为抄家是一条敛财的好门路。
而为了敛财,万历皇帝还定下了两条举措,那边是矿吏和税使,矿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