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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谢缨络极尽嘲讽,但她说的并没有错,自己却是让姚氏等人给蒙蔽了双眼和心智。
他本以为周瑜出海打倭寇了,就能够跳脱他的算计,就能够调查他的来历。
可即便到了蔡葛村,即便这个男人已经不在这里坐镇,他留下来的预谋,却仍旧在发生着作用。
或许他并没有预算到李秘会来调查他,但他的计划是真对调查者的,可以说李秘是自己跳进了周瑜的坑里。
换句话说,即便不是李秘,换做宋知微乃至于任何一个调查者,但凡有人调查他的来历,都会遭到周瑜这套计划的算计。
好在李秘拼死护着秋冬逃脱,也亏得秋冬不负期望,请来了救兵,更庆幸老天有眼,让谢缨络救援得如此及时,否则他李秘早就沉江喂鱼了。
谢缨络见得李秘陷入沉思,又是一阵不爽,朝秋冬说道:“师父让我来,我也就来了,如今人也救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谢缨络言毕,还没等秋冬道谢或者挽留,就甩了甩身上的水渍,转身就要走,李秘赶忙开口道。
“谢姑娘留步。。。”
谢缨络仿佛早有所料,虽然一脸的不爽,但还是停了下来。
“这些刁民意图谋杀公差,必须要受到严惩,只是我还不能抽身,希望你能够到吴县去求援,把一切都告之留守的简定雍知县。。。”
谢缨络终于爆发开来,朝李秘道:“我又不是你家佣人奴婢,你自己为何不去,尽知道使唤别个!”
李秘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我的东西还没取回来。。。”
谢缨络也不言语,走到一旁去,啪嗒就丢下一个包囊,东西散落开来,宝刀以及李秘的随身物品便赫然入目,甚至连那块船舷板都偷了回来!
“帮你拿回来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措置,本姑娘还急着回去,哪有闲功夫给你跑腿!”
谢缨络说完又要走,李秘赶忙拉住她的衣袖,后者扭头怒视,李秘才尴尬撒手。
“谢姑娘,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还要继续调查,他们既然动了杀心,秋冬跟着我必定凶险,劳烦你送她回吴县安顿。。。”
见得谢缨络又要拒绝,李秘赶忙说道:“即便看不起我,但你总不能丢下秋冬这小姑娘不管吧?你我之间的过节,我也清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不过。。。”
“如果你帮我,我就把官府剿倭的路线告诉你,我知道张家一直在找这个。。。”
谢缨络听得此言,顿时双眸一亮,李秘心中也是稳了下来。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李秘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以前不愿透露给张家,是因为担心张家会坏事,会影响官府的作战计划。
可如今李秘不得不多一个心眼,多一份保险,因为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无法确定周瑜是敌是友,万一周瑜将官兵带入死路,起码还有张家的力量可以倚仗,这个节骨眼,让张家参与进来,对整个大局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即便周瑜没有包藏祸心,张家也可以分一杯羹,也算是李秘还了张家人情,又或者是替吕崇宁的妻子完成了遗愿。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谢缨络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却是诚实的。
李秘也知道,她无法拒绝这样的条件,便压低声音,将情报告诉了她。
然而秋冬却愁眉紧锁,待得他们说完了,才朝李秘道:“李大哥。。。我。。。我想跟着你。。。”
李秘也知道秋冬的心思,她是李秘带出吴家的,除了李秘,便再没有别的依靠,可将她安顿在县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李秘还没劝说,谢缨络已经拉着秋冬走了起来:“丫头你放心吧,这狗公差虽然只是个小捕快,但油嘴滑舌,把县太爷和那些官府走狗贱人都蒙得团团转,你到了县衙,没人敢为难你的。”
见得秋冬仍旧不放心,谢缨络又瞥了李秘一眼,而后哼了一声道。
“至于他嘛,贱命一条,连浸猪笼都死不了,你还愁个甚!”
秋冬终于还是让谢缨络给带走了,李秘看着她们的背影离开,而后摸了摸那块船舷上的标记,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李秘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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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长途跋涉探养济
李秘心里非常清楚;浅草熏被劫狱;狱卒和公差被杀;这些事情已经让简定雍焦头烂额;他也因此而没能参加剿灭倭寇的行动;简定雍想必早已窝了一肚子火。
此时谢缨络将情报送回去,即便简定雍能忍,县衙的其他人也是不能忍的,这才刚刚发生了衙役被屠杀的大事件,如今这些乡野刁民竟然顶风作案,而且想要杀的,还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红人李秘,简定雍必定会勃然大怒!
李秘完全可以等到简定雍带着人马过来,但他非常清楚,自己仍旧没有跳脱周瑜的算计,或许他早就做好了应对,想要从蔡葛村那些人口中,得到关于周瑜的情报,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不禁想起了沉江之前,那些村民站在河滩之上,带着那诡异的神色,仿佛他们只是周瑜的傀儡,实在让人心寒。
至于姚氏,这是李秘犯下的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也差点让他丧命,教训不可谓不沉重,虽然李秘更愿意相信这其中别有内情,但眼下他也没想太多,因为他需要集中精力,来调查周瑜的来历!
这蔡葛村旁的大江,源自于太湖,算是吴江的支流,河道宽阔,水位也很深,过往船只也多,李秘逆流而上,延着河滩走到了夜里,才抵达嘉定县南边的一个小镇上。
这苏州府辖区很大,除了吴县、长洲和吴江县,还有常熟、嘉定、太仓、崇明和昆山等县。
李秘又没有地图,他是逆流而上,找到这个小镇,问了才知道,这是嘉定县的地界。
这小镇也是各种脏乱差,倚仗着江河便利,船只往来,也是非常热闹,到了夜里,各种明妓暗娼也是四处招摇。
这些船上的汉子经常十天半月见不到女人,四处漂泊的人也不适宜安家落户,都是一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浪荡人,所以银子都花在了这些庸脂俗粉的身上。
当然了,这座靠着船坞而兴盛起来的小镇,主要还是靠商业往来,船家在此停歇和买卖,也带动了地方的经济。
李秘虽然是公差,但毕竟是吴县的公差,又只是个捕快,公家身份在这里根本就不好使。
再者说了,这镇上鱼龙混杂,官府也不济事,真正的地下王者,乃是船帮。
船帮的历史渊源由来已久,势力也是盘根错节,公差在此也不济事,李秘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去调查。
也亏得李秘与牙行的人打过交道,青雀儿,好吧,如今已经恢复戚长空身份了,这些小孩又是混迹街头的,所以李秘倒也没太过忌惮。
所谓蛇有蛇路,蚁有蚁路,想要查这艘船的出处,有两个法子,一个是到官府去查询,因为这些船只都有造册登记,想要找到并不难。
但这是常规调查手法,必定逃脱不掉周瑜的算计,周瑜敢坐着有标号的船只,必定做好了后手准备,预防别人去调查。
而周瑜这样的人,不可能不清楚这样的规矩,所以李秘很快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而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这第二种方式就与牙行的路数差不多了,讲的是江湖规矩,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也是好使唤的。
李秘在镇上的十字街来回走了几趟,街道两边大红灯笼高高挂,上面还有招旗,都是人生苦旅的避风港,青少年的启蒙学堂,这里的姑娘自然比不上苏州府的头牌,但贵在活泼主动不欺客。
大姑娘小丫头对李秘是勾勾搭搭,但李秘却只是保持着微笑,就这么走了几趟之后,终于有个朝奉模样的短须男人,拦住了李秘,拱了拱手道。
“四海之内皆兄弟,敢问尊驾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李秘在牙行混久了,自然听得出是行话,便回答道:“出门靠朋友,小弟是想问个路。”
那人听得惯熟,知道李秘是道上的人,也就展露笑容道:“这长板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朋友可不好找。。。”
李秘摸出一块银锞子来,塞到了那人手里:“一起吃个饭,喝顿酒,朋友也就好找了。”
那人掂了掂碎银分量,也非常满意,朝李秘道:“我倒是知道个吃饭喝酒的好地方,且随我来。”
李秘也不含糊,跟着那人便走了起来,没多久却是拐进了一条暗巷里,那人一个呼哨,两旁便跳出三五个人来。
“兄弟,既然是道上的人,不如先接济一下弟兄们,往后才好办事不是?”
李秘冷笑一声,也不说话,戚家刀虽然包裹着黑布,横插在后腰,但李秘还是用大拇指推出半寸刀刃来,那暗巷仿佛为之一亮!
“不瞒各位兄弟,在下身上确实有几两银子,不过要留着做大事,几位兄弟若有胆气,借你们先用也无妨。”
李秘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对方就越觉老辣,只是这些人也都不是吓唬吆喝,当即便有人往李秘这厢掇了过来!
那人一脚便踢向李秘的腰眼,都是些街头撒泼的路数,李秘微眯双眸,闪电抬脚,踢在了那人承重腿的膝盖上!
“喀嚓!”
那人骨头一声脆响,也不知折了没有,只是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旁人赶忙给搀了起来。
那朝奉模样的领头人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有些笑意,朝李秘道:“英雄打算到哪里去?问的是旱路还是水路?”
他们之所以这般作态,无非是试探李秘罢了,见得李秘如此,想来该是心狠手辣的过路人,自然也就安心了。
李秘震慑一番,收到成效之后,也朝那人问道:“敢问兄台是哪一家的?”
那人哼哼两声道:“你放心便是,这长松镇,还没有我青子帮办不成的事。”
“原来是青子帮的各位当家,也好,我要走水路,劳烦各位当家给找条船,办成了镇上找我便是。”
李秘如此说着,便解下背后黑布包着的船舷板,轻轻放在地上,而后取出一只银袋,放在了船舷板上面,如此便退开了五步。
那人见得李秘进退有度,都是老江湖的做派,也放心不少,取了银袋,打开看了看,也是点了点头,而后拆开黑布,看了那船舷一眼,便朝李秘道。
“英雄安了心去吃饭喝酒找姑娘,有消息了自有人找你。”
那人如此一说;李秘也不停留;转身要走;见得此状;那人反倒问了一句。
“你就如此信得过咱们?”
李秘也没回头,只是回答道:“船帮最重信誉,敢冒充青子帮,只怕不需要我动手,青子帮的人也会取尔性命,这方圆百里只怕没人傻到这么做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李秘在镇上随意吃喝,找了个客栈住下,到得半夜,李秘听得外头有短促的敲门声,便起身来看,却见得门缝下塞了一张纸。
李秘展开那信笺一看,上头写着:“嘉定县养济院。”
除了这六个字外,竟然还退了一半银子给李秘,想来打听这消息并没有太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