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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郎赶紧恭恭敬敬地答道:“是!”
老妇又道:“我儿,两个小官人在芦苇荡里流浪多日,身子甚为羸弱,你明天去集市上买了鱼,割些鲜肉回来,给两个小官人补补。”赵大郎应了一声,声音却甚为勉强。
老妇人怒道:“怎么?不愿意了!心疼你那几个钱了?”
赵大郎赶紧释道:“娘,孩儿怎敢?只是手头不甚宽绰,待孩儿买了鱼,有点剩余,自是依老娘就是。”
老妇人缓和声音道:“人常说同船过渡乃五百年的修炼,这两位小官人落难至此,也是我们前世的缘分。我们家里再艰难,也不要失了做人的礼数,让人家笑话我赵家人不知礼仪。”
辛无病见那婆子虽是乡下人,却颇有见识,心下感动赶紧道:“婆婆,小可谢谢你们的相救之恩,小可兄妹也是乡下人,粗茶淡饭惯了,还是不要去枉费钱财,做正事要紧。”
老妇慈祥道:“哥儿,你是乡下人这点不假,这位小姐哪里吃过这般苦?老身虽然眼瞎,年轻时也在那大户人家服侍过老爷夫人,这位小姐细皮嫩肉的衣料质地可不是一般的乡下人穿得起的,老身虽不知小姐为何沦落至此?可乡下人不能没有礼数让人笑话了。”
辛无病心道这婆婆好生厉害,虽然眼瞎一摸衣服就知道人的来历,老妇人又道:“小哥千万别怪我家大郎不识大体,那是老身拖累了他们,大郎如此,原是想攒钱给老身治病。”说完又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家人是太湖渔民,世代就在这太湖流域以捕鱼为生,为人忠厚老实本分。赵大郎父亲早年亡故,是老母含辛茹苦抚养他成人,本想好好孝顺老母,谁想老母又患了眼疾。
赵大郎夫妻生性勤俭,又没有小孩拖累,积累了一点家资,一家三口也算其乐融融。赵大郎虽未曾读过书,却十分恭谨孝顺,为了给老母治病,夫妻俩省吃俭用到处求医。谁知那医药费竟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几年下来夫妻俩欠了一屁股债,只好把岸上的房子土地变卖了,举家迁到这渔船之上艰难度日。
辛无病上船之时就观察过那婆婆的眼病,觉得婆婆并不是真瞎,只是有严重的眼疾而已,当下站起身来,对赵大郎施礼道:“赵大哥,我兄妹二人承蒙大哥一家搭救,无以回报,婆婆的眼睛就交给小可好了,小可愿意給婆婆治眼病。”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最惊讶的莫过于安馨蕊了,她心道无病哥哥又在说什么胡话了,他哪里会治什么眼病?赵大郎更是惊喜交集地站起来道:“小兄弟,你…你莫要…开玩笑,你会治病?”
辛无病见他眼中疑惑,知道他是见自己年纪尚小,不肯相信自己。暗道我如何撒个谎诓骗于他,让他相信自己,就道:“大哥,小可实话告诉你吧,大哥有所不知,婆婆刚才猜的不错,我家小姐是扬州名旺之族,家中世代为官,前些日子到临安去看望外家,不想在途中遇到强人才流浪至此。”
辛无病又道:“我家乃世代祖传医术,就在小姐府中专门服侍老爷、夫人,我自幼便跟家父学医,但请大哥、大嫂放心、这眼病一定能治的。”
安馨蕊却听得目瞪口呆,心道无病哥哥一直老老实实的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什么世代为官,遇到强人,纯属胡说八道,又见魏青对她暗丢眼色道:“小姐,在下说的可否有假?”
安馨蕊虽不知辛无病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的意思是要她为他圆谎,自然也不好揭穿于他,只得胡乱点了点头。
赵大郎大喜道:“小兄弟,乡下人愚昧刚才多有得罪。如果小兄弟能医好我家老母之病,就是在下的再生父母,小兄弟但凡有所指派,兄弟甘愿听遣。”
辛无病道:“赵大哥客气,救死扶伤这是在下分内之事。”
柳大嫂也道“小哥儿,你别见怪,我们大郎正说明天到集市上给妈妈请郎中,只因囊中羞涩,所以犹豫。我和大郎明天自会到集市上给哥儿,小姐办些将养之物。”
老妇也慨然道:“小哥儿你且试一试,治不好婆子只当天命如此也不怪你,你就死马当活马医,练练你的手艺。”###第21章 临安2
2
辛无病自从应承了治病之诺,天天就在那船中仔细钻研松阳道长送他的医书,那赵大郎见他如此专注,心中倒有几分迷茫起来。
辛无病看了几天书之后,写了一个药单,让渔夫到药店去捡药,夫妻二人正好要到镇上卖鱼,就双双去了。
待那夫妻二人走后,那安馨蕊好奇地问辛无病道:“无病哥哥,那天你为什么要说谎,你祖辈真是郎中吗?我怎没听你说过?”
辛无病含笑道:“那是我编的一个瞎话,我不是给你说过我爹爹是读书人吗?难道你忘了?”
辛无病叹了一口气又道:“你我受赵大哥一家大恩,自是该为他们分忧解难,我不这样哄哄他们,他们怎肯放心让我为婆婆治病。”
安馨蕊听辛无病如此说,急得差点哭了道:“无病哥哥,你太坏了,这种谎你也敢撒?你要治不好那婆婆,人家赵大郎花了许多银子岂肯干休!我们还是快走吧,赵大郎回来见你用谎话骗他们,不打死你才怪。”
辛无病道:“我好心治病,他们怎会打我?你就一百个放心,他们一定会感激不尽的。”安馨蕊见他目光笃定,又不得不信,心中终是忐忑。
几付药下去后,那婆婆眼睛不再流泪,红肿也逐渐消了,只是还是看不见。辛无病一日三次用药水给婆婆洗眼,一点也不嫌烦,还用内力给婆婆按摩眼睛周围的穴位,只是功力尚浅,作用不是那么明显。
还好过了一段时间,老妇人的眼睛终于可以模模糊糊地视物了,夫妇二人并没有抱多大指望,这一下如何不喜从天降,乐得直大叫:“神医!”
原来那夫妻二人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银子,老妇人的眼睛终是没有起色,反而越来越重,想不到这小子几付药下去,老妇人不但眼睛大有起色,而且精神头也上来了,晚上也能安睡了。
自此后,夫妻二人把辛无病兄妹视为仙人。虽然生活潦倒疾苦,凡兄妹二人的应用之物,倒是舍得花钱从不短缺。
老妇人也是晓事之人,对兄妹二人又极是喜欢,自从眼睛能视物之后,成天忙前忙后,生怕怠慢了二人。安馨蕊见无病哥哥如此本事,心中自是喜滋滋的。只是对辛无病如何学医的,甚是不解。
那日赵大郎夫妻又到集市上卖鱼去了,安馨蕊缠着辛无病带他上岸去玩,辛无病见安馨蕊兴致很高,不想破坏土地心情,对老妇人说了一声,就带着安馨蕊上岸。
此时已经是仲秋时节了,岸上到处都是一派秋日的田园风光,那芦苇荡里白茫茫一片,到处都飘飞的如絮的芦花,几艘渔船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出没,景色如画般的秀丽,辛无病见到如此美景,心情不自觉就好了几分。
安馨蕊怎知他心事,一路上只是细细地盘问辛无病,要他说出是怎样学医的,辛无病被她纠缠不过,就把她当初得病,如何上道观求医,松阳大师如何设置障碍,要他自己研究医学为她看病,如何得到松阳大师青睐,赠书之事和盘托出,安馨蕊听得呆了,她没想到自己生病之后,竟发生了这么多感人之事。
安馨蕊虽然年纪尚幼,因生活发生重大变故,又接连被人追杀,渐渐懂事。听得辛无病为她受了很多苦,心里自是异常感动,两眼怔怔地看着辛无病,慢慢地流出两行清泪来,哽咽道:“无病哥哥,我可让你吃大苦了,我…我…”
辛无病狼狈道:“蕊儿妹妹,我不让你问这些,你总是要追着问,你又生气了吗?”
安馨蕊呜咽道:“无病,我心里是万分…万分…感激,这一生真是…真是…欠你太多了……”
辛无病一笑道:“蕊儿,说什么哩,我们不是兄妹吗?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无病哥哥自然就高兴了。”安馨蕊婉然一笑扭转话题道:“无病哥哥,我每天见你专心看书,看的可是那松阳大师赠与你的书?”
辛无病点点头道:“是呀,不然我怎么医好婆婆的眼睛。”
安馨蕊抹了一下眼泪笑道:“无病哥哥,想不到那松阳大师脾气古怪,却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你能把那书给我看看吗?”
辛无病向来就听安馨蕊的话,依言把医药书从怀中掏了出来,付与安馨柔手中,安馨蕊就在手上翻了翻,轻声道:“无病哥哥,这真是这本好书。”
辛无病点点头道:“松阳道长乃当世名医,他的书自然是好的。”
安馨蕊又忧郁地看了辛无病一眼,吞吞吐吐地道:“无病哥哥,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辛无病心中一动道:“蕊儿妹妹,我们之间你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吗?你有话就说吧。”
安馨蕊眼里突然滚出一串泪珠来,凄声道:“无病哥哥,你是不是想替我爹爹、娘、大哥、二哥,三哥,还有花姑姑他们报仇?”
辛无病惊讶地看着安馨蕊道:“蕊儿,难道你不想报仇了,大哥他们就这样白死了?”
安馨蕊垂下头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好多,我不想你再去报仇了,姓闻的他们想当帮主就让他们当去好了,我不想你去和他们争,我爹爹、娘、大哥他们都死了,现在就剩下你了,我实在不想…不想…你再被他们杀了!”
说到这里,安馨蕊哀哀地又看了辛无病一眼道:“无病哥哥,你看这里山清水秀的,又没有那些俗世纷争,要是我们和赵大哥他们一样,打打鱼,闲空时给那些乡民看看病,不是…不是…也能安然过一生。”后面的几个字说得很低,是她鼓起一番勇气才说出来的。
辛无病呆呆地看着安馨柔,他听出了安馨蕊话里的意思,他本来就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安馨蕊说的意境的确很美,可事实上很难办到,他真能不管大哥他们的仇恨了?那他还是人吗?
辛无病一时心乱如麻,心道蕊儿这样做,自然是为我好,可是我深受大哥他们大恩,不报此仇,这心里如何能安?大哥他们泉下有知,也得指责我辛无病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可是又不愿伤蕊儿的心,一时间就默默无语了。
安馨蕊知道辛无病心有不甘,就抹了一把眼泪道:“无病哥哥,我是不是很自私?连爹爹妈妈、花姑姑、大哥他们的大仇都忘了,可是我真不愿你去冒险,你再有什么事,我怎么活得下去,你就只当为了我,忘了那些仇恨吧!”
安馨蕊又轻轻地道:“爹爹、娘、大哥他们那里,我去给他们说,我会把灵位给他们设好的,蕊儿宁愿天天吃斋念佛,恳求他们原谅,要是他们怪罪下来,就让蕊儿一个人承担好了,我愿意让他们惩罚我。”
辛无病心里异常震动,他想不到安馨蕊会对自己这么好,心里一热,冲口而出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你不想要我报仇我就不报了。蕊儿妹妹,你就不要哭了。”
安馨蕊大喜道:“无病哥哥,你答应了?你真的不想报仇的事了?”
辛无病苦笑道:“蕊儿,我现在想报仇也报不了,姓闻的武功那么高,我就是练上十年,也不是他对手,不过,去不去临安,还得商榷一下,你就不想见你外公、外婆了?我娘……”辛无病想起娘的托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安馨蕊道:“我不是不想见外公、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