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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似乎成了一片空白。
七年来累积又累积的愤怒、悲伤、痛苦。
那些应该已经忘掉的情绪,无法控制地滴落……
「……伦……伦也?」
「……咦?」
所以,那滴了下来。
不会吧?怎么会?糟糕……
为什么是我先哭了?
「不……不对……可恶,呜……呜啊……」
我应该是要纠正英梨梨吧?
我应该引诱英梨梨讲出真心话,然后认真倾谈吧?
可是为什么,我却自己先失控了?
操之过急了……吧……
「噫……呜……英……梨梨……你这个……笨蛋,给我道歉……道歉啦!」
这样子,我就只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嘛。
只会单方面骂对方,没有努力、没有祈愿、也不脚踏实地嘛。
「我不道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道歉。」
所以,英梨梨才不听我那些不讲道理的说词,用一句话就断然拒绝了。
「英……梨梨……?」
……听似如此。
「谁叫伦也……你根本不懂……我流了多久的眼泪……!」
「啊……」
该不会是因为我先哭了,才让她也跟着放松……
英梨梨的脸皱成一团,仿佛这次该换她倾诉。
「被迫和你绝交,连在学校都不能讲话,还非得无视你的存在!」
她滴落的泪珠,比我更一发不可收拾。
「我好难过,好伤心,好懊悔,好痛苦.都不知道哭过多少次!」
这么说来,记得从以前开始,我总是早她一步。
迷上作品、花钱捐献、还有推广都是。
「都已经那么痛苦了……为什么……我为什么还非得和你道歉!」
开心大笑、生气发飙、重新振作也是。
就连……意识到对方也是。
「我都已经承受那么残忍的天谴了,为什么还要受到更深的报应嘛!」
为什么,我会意识到……这个不讲理又任性的女人呢……?
片刻之间,只有我们两个哭着打嗝的声音回荡于校庭。
尽管我们那么大声地对彼此吼,但从学校里面还有外面,都没有别人出现的动静。
「既然你不道歉,那我也不道歉。」
虽然这称不上理由……
我又一次用力吸鼻子,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对出海的本子着迷、还有对诗羽学姊的书着迷,这两件事我也不会道歉。」
「为什么嘛,为什么……你对我的本子就不会着迷!」
「谁叫你的本子那么好懂,完全顺着读者的期待,你都是画大家想看的东西。」
「那样有哪里不对!你是想说……我比不上那个女生吗?」
「对啦!你比不上她!你比较差!你不行啦!」
「什……!」
这已经变成单纯的嘴硬、或者刁难,只能归为程度不怎么样的谩骂而已。
即使如此,我那些话并不虚假、也不夸张。
「到了这个地步,我就不客气地告诉你吧。你实力不够!」
以往,我同样没有对她客气过。
我并不是想拉她加入社团,才刻意讲奉承话。
「你的图还有故事,都完全不出人意料!根本没有惊喜不是吗!这样要怎么让我心动?」
纯粹是她没有要求而已。
要求画出让我认真着迷的本子。
那些部分,在游戏里初展才华就行了。
在我的作品中,逐渐脱胎换骨就行了。
「你从以前就一直这样不是吗!只有画技进步,却一点都不厉害!我看了就觉得烦躁!」
我拉英梨梨进来,是因为她在我熟识的绘师中实力排第一。
但反过来看,以我的喜好而言,她并不是真的排第一。
……她和诗羽学姊以及出海,并不一样。
「就算你那么说……就算你那么说,欸!」
如我所料,英梨梨紧咬着这点不放。
「我尽己所能在努力!无论是你看得到或看不到的时候,我都拚死拚活地在努力!」
不懂创作者的苦处,而且光凭心血来潮就夸下海口要制作游戏的外行人,讲了怎么想都离不开私心又毫无道理的妄言,她却没有嗤之以鼻。
「如果那样还是达不到要求,我还能怎么办嘛!没有才能的话,我又能怎么办!」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当我是随口瞎说而把批评撇到一边。
「我哪知道该怎么办!但你做的就是还不够!」
不,不对。
这家伙,平时对于我说的话,并没有嗤之以鼻。她没有将那些撇到一边。
在她的心里,对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批评,一直介意得不得了。
「我才不知道你有没有才能。我也不知道你做过多少努力。只不过,在目前看来就是不够。你并不厉害!」
「没办法更努力了啦!我已经苦练又苦练,回避着大家的目光,可是我也想争口气,给笨蛋一点颜色看看,才终于练到现在这一步的啊!」
即使有错,即使明知有错,即使因为有错而将其否定。
「对啊,你练到了这一步。画得既快又好,画风也稳定……」
就算那样,她也绝对无法将那些批评从脑海角落彻底清除。
「那么这一次就变得更厉害吧!维持你那既快又好,而且稳定的作画,然后变得更厉害给我看啊!」
「没办法了啦!接下来就是才能的领域了啦!」
「不管是靠务力或靠才能,我都无所谓!看你要比现在更加努力,或者在某一天突然激发出才能,进步给我看就对了!」
「要怎么样比现在更努力?要怎么样激发出才能嘛?」
「我哪知道!自己想!」
对,这正是柏木英理最大的问题。
同时,也是她面对创作最大的动力。
纵使明白我要求得毫无道理,也傻眼地认为我强人所难……
「你要思考再思考、奋斗再奋斗、赢过一个又一个的对手……然后超越出海、超越任何创作者……甚至超越红坂朱音给我看啊!」
我说过的每句话,你都无法一笑置之呢。
「不……不然我问你……」
「怎样啦?」
「要是我办到了……那样的话,你就会成为我的信徒?」
英梨梨还没有傻眼,她不退让。
「你会来买……我的本子?」
「那还用说,当然会。」
所以我同样不会停,也不退让。
「我会搭首班车到会场,排在队伍最前面,买了以后再排到最尾端,再买再排、再排再买,反覆好几趟!买到你完售为止!接着我会到处发本子,推广给熟人……最后更要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
「『其实,我和柏木老师认识喔~~』……就这样!」
因为,你对我来说是唯一「没让我变成粉丝,却独具意义」的作家。
「你这同人投机客。」
「不可以吗……!」
对于我那些任性、不讲理的要求,英梨梨骂得牛头不对马嘴。
她用了积极无比的方式,解读那些要求。
「我就当给你看……当一个厉害得让所有人都认同的绘师。」
还带着一张不甘心的笑脸。
用的是蕴含愤怒的爽快态度。
「我会当一个厉害得让所有人都认同的绘师,包括你在内……!」
此时此刻,泽村·史宾瑟·英梨梨……
「egoistic liliy」的柏木英理,彻底复活了。
「和好的事……就延期啰。」
「嗯,我等你……」
我们的历史性和解,肯定会发生在某次活动上。
我会递出万元钞说:「请给我每人限购的最多册数!」
英梨梨则笑眯眯地打发一句:「不好意思,我们没有零钱。」
「给我等着吧,你这笨蛋!」
嗯,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会举行那梦幻又傻呼噜的和好仪式。
对不起,学姊、加藤……
结果,我没能遵守和大家的约定。
我跟结下七年梁子的英梨梨,是无法和好了。
不过,没关系。
我们有一线希望。
英梨梨重振起来了。
这样子,我们就可以再往前迈进。
所以,今天光这样就……
「那我们回去吧,伦也……不对,瑟毕斯?」
「啊……」
在最后,英梨梨在校庭正中央,一脸疼痛地按着脚踝蹲了下来。
她只再一次,向我所求魔法的余韵。
第三卷 终章之一
「咦……?」
「对不起,出海……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
夏I结束的隔天。
和出海再会那天也有来过的,我家附近的公园。
「咦?咦?咦……『egoistic liliy』咦~~~~?」
突然被我约出来见面,出海马上就欣然答应了……
对于眼前深深行礼的金发女的真面目,她讶异得忘了闭起张大的嘴巴。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那位大家知道的泽村学姊……岛村中学的玉女,就是柏木英理……?」
「……英梨梨,你在国中时,是被人用那种丢脸的绰号称呼啊?」
于是,当我用不至于被出海听见的微弱音量问了英梨梨以后,对方也用差不多细的声音凶我说:
「啰嗦,我现在也被捧得差不多夸张,你放心吧。」
「哎,那倒也对。」
的确,毕竟她有各式各样的称号,比如「美术社好手」、「全校第一的美白女生」、「丰之崎的黄金传说」。
话说~~最后那个是在夸奖她吗?
「将本子退还给作者,对创作者来说是最失礼、也最卑劣的行为……或许无法得到你原谅,但我真的好好做了反省。」
不提称号了,英梨梨态度郑重地和出海对峙,那跟她用来对我的口气完全不同。而且,也和平时伪装的大小姐口气有着微妙差异。
她是发自内心在道歉。
昨晚,从小学回家的路上。
之前不曾承认自己任何一项过错的英梨梨,在经过我指正以后,那段苦涩记忆忽然让她变得沮丧。
就是在出海摊位上发生的那件事。
先前意气用事的模样全都不算什么了,或许是回想起来后渐渐在心里造成影响的关系,英梨梨热切向我表示,希望能尽快和出海见一面。
……这个硬脾气的家伙,对我以外的人就会坦然道歉耶。
「老实说呢……我从各方面对你的本子感到害怕。」
「你……你说什么啊,泽村学……柏木老师!」
「不要叫我老师啦……我根本还没有让人那样称呼的实力……读过你的本子,让我体会到了这一点。」
「咦……?」
然后,英梨梨真的坦白招认了。
出海的本子让她感受到「魄力」。
那是在她自己作品里不存在的东西。
她觉得嫉妒,觉得恐惧。
所以她不想看,还把本子退还给出海……
英梨梨对出海吐露的那些,和她告诉我的几乎完全一样。
……哎,因为和我听到的内容一样,就认定她够坦白,这在某种层面上或许是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