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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全集-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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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祝知府
【原文】

南昌祝守以廉能名。宁府有鹤,为民犬咋死,府卒讼之云:“鹤有金牌,乃出御赐。”祝公判云:“鹤带金牌,犬不识字;禽兽相伤,岂干人事?”竟纵其人。

又两家牛斗,一牛死,判云:“两牛相争,一死一生;死者同享,生者同耕。”

【译文】

南昌的祝知府以廉洁能干出名。

宁王府有一只仙鹤,被民家所饲养的狗咬死。府吏把狗主送入官府,说:“仙鹤的脖子上套有御赐金牌。”意思要重判此人以媚宁府。

祝公判道:“鹤挂金牌,狗不识字;畜相斗,干人何事?”于是放了那名狗主。

又有一次,两家人所养的牛相斗,其中一头牛斗死了,两人告进官府,祝知府判道:“两牛相争,一死一活;死牛大家吃,活牛共同耕。”

术智部 总序
【原文】

冯子曰:智者,术所以生也;术者,智所以转也。不智而言术,如傀儡百变,徒资嘻笑,而无益于事。无术而言智,如御人舟子,自炫执辔如组,运楫如风,原隰关津,若在其掌,一遇羊肠太行、危滩骇浪,辄束手而呼天,其不至颠且覆者几希矣。蠖之缩也,蛰之伏也,麝之决脐也,蚺之示创也,术也。物智其然,而况人乎?李耳化胡,禹入裸国而解衣,孔尼猎较,散宜生行贿,仲雍断发文身,裸以为饰,不知者曰:“贤之智,有时而殚。”知者曰:“贤之术,无时而窘。”婉而不遂,谓之“委蛇”;匿而不章,谓之“谬数”;诡而不失,谓之“权奇”。不婉者,物将格之;不匿者,物将倾之;不诡者,物将厄之。呜呼!术神矣!智止矣!

【译文】

术是方法,真正的方法是从智慧而生的;而通过适当的方法,智慧才能发挥无比的功用。没有智慧而只强调方法,不仅于事无益,只是一场闹剧罢了;只有智慧而没有方法,则像驾车行船的人,在风平浪静或平坦广阔的原野,一切好像得心应手,然而一遇大风大浪或羊肠鸟道,则束手无策,想不倾覆也难。

相传老子出关,化为胡人;仲雍南入蛮夷,断发文身。无知的人以为这是圣人的智慧也有行不通的时候;但智慧的人都能了解,圣人做这些权变的方法,无不来自真正的智慧。

有时婉转而不直行,称之为“委蛇”;有时暂时隐匿不显,称之为“谬数”;有时诡谲而不失原则,称之为“权奇”。若不懂婉转,不懂隐匿,不懂得诡谲,将立刻受害于环伺在外的灾祸。

智慧的人,怎可不知运用智慧的方法呢?

委蛇卷十三
【原文】

道固委蛇,大成若缺。如莲在泥,入垢出洁。先号后笑,吉生凶灭。集“委蛇”。

【译文】

逶迤曲折之道,完满之中似有缺陷。正同生长在污泥中的莲蓬,经过洗涤才得显出本来面目。经历痛哭,最后才能微笑。运用得法,就能趋吉避凶。

505、箕子
【原文】

纣为长夜之饮而失日,问其左右,尽不知也。使问箕子,箕子谓其徒曰:“为天下主,而一国皆失日,天下其危矣,一国皆不知,而我独知之,吾其危矣!”辞以醉而不知。

[冯评]

凡无道之世,名为天醉。夫天且醉矣,箕子何必独醒?观箕子之智,便觉屈原之愚。

【译文】

殷纣王夜夜狂欢醉饮,以致连日子是几月几号都忘了,问左右侍臣,侍臣也都不知道。于是派使者去问箕子。箕子对他的门人说:“身为天下之主,竟然把日子都忘掉,这是天下要发生祸乱的征兆。但是如果全国人都忘掉日子,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是我将有祸事上身的征兆。”

于是箕子装醉,推说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是何月何日。

[冯评译文]

君主无道长夜狂醉,可称为“天醉”。连天都喝醉了,那箕子又何必独醒呢?看箕子装醉的智慧,就不禁为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愚昧感到惋惜。

506、孔融
【原文】

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斥乘舆。诏书班下其事,孔融上疏,以为“齐兵次楚,惟责包茅,今王师未即行诛,且隐郊祀之事,以崇国体。若形之四方,非所以塞邪萌。”

[冯评]

凡僭叛不道之事,骤见则骇,习闻则安。力未及剪除而章其恶,以习民之耳目,且使民知大逆之逋诛,朝廷何震之有?召陵之役,管夷吾不声楚僭,而仅责楚贡,取其易于结局,度势不得不尔。孔明使人贺吴称帝,非其欲也,势也。儒家“虽败犹荣”之说,误人不浅。

【译文】

东汉献帝时,荆州牧刘表(字景升)不仅不向朝廷缴纳税赋,并且冒用天子的排场执事等。献帝想趁郊祭的时候,下诏斥责刘表乘坐越级马车,孔融上书劝谏说:“如今王师正如齐桓公兵伐楚国,只能责备不上贡的茅包一样,并没有力量惩罚刘表,陛下郊祭时不能提及此事,以维护朝廷尊严;如果轻易的张扬,不但不能收遏阻之效,反而更助长邪门外道的气焰。”

[冯评译文]

类似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百姓初次听说,不免震惊害怕,但是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如果朝廷能力尚不足除恶,就轻率诏告天下,只会让百姓习惯叛逆不受惩罚,在百姓面前暴露朝廷的无能。

春秋齐桓公在召陵伐楚,管仲就不以楚王僭尊号为名,而只责备楚王不纳贡赋,为的就是日后易于收场,衡量当时局势,不得不如此。

三国时孔明派使臣向孙权道贺称帝,并非孔明真有贺喜之意,这是形势所迫,不得不通权达变的做法。

儒家那种虽败犹荣的论调,实在害人不浅。

507、翟子威
【原文】

清河胡常,与汝南翟方进同经。常为先进,名誉出方进下,而心害其能,议论不右方进。方进知之,伺常大都授时,[谓总集诸生大讲。]遣门下诸生至常所问大义疑难,因记其说。如此者久之,常知方进推已,意不自得,其后居士大夫间,未尝不称方进。

[冯评]

尊人以自尊,腐儒为所用而不知。

【译文】

汉朝清河人胡常与汝南人翟方进同是经学博士。胡常虽是前辈,名声却不及翟方进响亮,因此对翟方进心存妒意,常发表议论抨击翟方进。翟方进知道胡常的心病后,每逢胡常召集学生讲学,就派自己门下的学生,到胡常的居处,向他请教经学疑义,并且详作笔记。一段时间后,胡常终于明白翟方进私底下非常推崇自己,心中洋洋得意。日后,胡常与士大夫交游闲谈中,也不时称赞翟方进的学问。

[冯评译文]

敬人者人恒敬之,一些迂腐的儒士常受制于此一律则而不自知。

508、魏勃
【原文】

勃少时,尝欲见齐相曹参,家贫无以自通,乃尝独早扫齐相舍人门,相舍怪,以为物而伺之,得勃。曰:“愿见相君无因,故为子扫,欲以求见耳。”于是舍人见勃于参。

[冯评]

曹相国最坦易,不为崖岸者,魏勃犹难于一见如此,况其他乎!吁!

【译文】

汉人魏勃年轻时想求见齐相曹参(与萧何同佐高祖刘邦起兵,封建成侯,卒谥懿),但因家境贫困,求见无门。于是想出一个妙法:早晚都到曹参侍从官的府邸门前洒扫。

过了几天,侍从官发觉门前干净得异乎寻常,就在一早躲在一旁窥伺,终于抓住了魏勃。魏勃说:“我没有其他的用意,只因想求见相国,但又找不到可以为我引见的人,所以才每天早晚到先生府邸门口扫地。”

于是侍从官终于完成魏勃的心愿。

[冯评译文]

历朝的相国中,曹参算是最平易近人,没有官架子的一位,魏勃想求见一面尚如此困难,其他做官的就可想而知了。

509、叔孙通
【原文】

叔孙通初以儒服见,汉王僧之;通即变服,服短衣楚制,王喜。时从弟子百许,通无所言,独言诸故群盗壮士进。诸儒皆怨。通闻之曰:“诸生宁能斗乎?且待我,毋遽。”

【译文】

汉朝人叔孙通(初在秦为官,后降汉,汉初典章制度多由其订定)初次拜见汉王刘邦时,穿着儒服,汉王看了觉得很讨厌;于是叔孙通下朝就更衣换裳,全副楚国人的打扮,汉王看到后很高兴。

当时叔孙通门下有一百多弟子,他却不教这些弟子任何东西,只讲旧时的强盗、游侠者流如何升官发财。弟子们听了都纷纷抱怨。叔孙通就对弟子们说:“你们都不希望打仗吧?那就不必急,以后看我的。”

510、王守仁
【原文】

王龙溪妙年任侠,日日在酒肆博场中,阳明亟欲一会不能也。阳明却,日令门弟子六博投壶,歌呼饮酒。久之,密遣一弟子目间龙溪,随至酒肆家,索与共赌。龙溪笑曰:“腐儒亦能博乎?”曰:“吾师门下,日日如此。”龙溪乃大惊,求见阳明,一睹眉宇,便称弟子。

[冯评]

才如龙溪,阳明所必欲收也;然非阳明,亦何能得龙溪乎?使遇今之讲学者,且以酒肆博场获罪矣。耿楚侗欲收李卓吾而不能,遂为京力敌,方知阳明之妙用。

【译文】

明朝的王畿年轻时豪放率性,每天都涉足酒楼茶馆和赌场。王守仁很早就想结识他,可是始终没有适当的机会。于是,王守仁每天命弟子勤练各种赌技及唱歌喝酒,然后暗暗派一名弟子尾随王龙溪到酒楼,对王龙溪表示愿意与他赌一局。王畿笑着说:“书呆子也会赌博吗?”

王守仁的弟子说:“我们老师门下每天都在赌。”

王畿不由大感惊奇,就要求见王守仁。一见王守仁的面,立刻表示愿意成为王守仁的弟子。

[冯评译文]

像王畿这种人才,王守仁当然希望网罗门下;然而如果不是王守仁的智慧,哪能降服王畿这样的豪杰呢?换成当今的学者,可能会把他当酒鬼赌徒治罪吧!明朝人耿楚侗也曾想网罗李卓吾(名贽),但终因不得法而致使李卓吾为敌人所用。由此,更让人佩服王守仁的智慧。

511、王曾
【原文】

丁晋公执政,不许同列留身奏事,唯王文正一切委顺,未尝忤其意。一日,文正谓丁曰:“曾无子,欲以弟之子为后,欲面求恩泽,又不敢留身。”丁曰:“如公不妨。”文正因独对,进文字一卷,具道丁事,丁去数步,大悔之。不数日,丁遂有珠崖之行。

[冯评]

王曾独委顺丁谓,而卒以出谓,蔡京首奉行司马光,而竟以叛光,一则君子之苦心,一则小人之狡态。

【译文】

宋朝人丁谓(字谓之,封晋国公。仁宗时以欺罔罪贬崖州)当权时,不准许朝廷大臣在百官退朝后单独留下奏事。大臣中只有王文正(即王曾,字孝先,仁宗时官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卒谥文正)谨守规定,从不违逆。

有一天上朝前,王曾对丁谓说:“我没有儿子,想收养弟弟的儿子为后嗣,我有意面奏皇上恩准,但又不敢单独留下奏禀。”

丁谓说:“像你这种人,留下禀奏没有关系。”

于是王曾借呈文卷给仁宗时,就将丁谓这番行为告诉仁宗。丁谓在退朝后,愈想愈觉得不对,不禁大为后悔。没几天,果然接获诏命,被贬往崖州。

[冯评译文]

大臣中只有王曾对丁谓曲意顺从,最后终于伺机将丁谓贬至崖州。反观蔡京最初对司马光尊崇万分,最后却背叛、陷害司马光。看起来手法相同,但一个是君子,用心良苦;一个却是小人,心机狡诈。

512、周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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