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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
突然响起的锣声打断了冯焕的思绪,他望向立在高岗处的日昝,影子只剩下半尺多长。按乡俗,及笄仪式必须在正午之前结束,以示成年的少女青春正盛。锣声响后,人们便三三两两的往回走。
这三位少女又将是哪家少年郎的魂梦所系?古往今来,每个人年少的时候曾有过多少梦想和渴望?多少钟情与期盼?多少喜悦与哀伤?谁又是与你同行,陪你喜悦与哀伤的那个人?
秋日的阳光越来越短,中秋过后,王家上下开始准备远行的行装。九月初,行装皆已准备停当,可是父亲王穰却从京城来信说:自己被放了凉州刺史,不日即将启程巡视凉州各郡。所以不要家人随行,让侄儿冯焕一人前来,到金城郡与他会合。
汉代刺史,属于监察官员,主要职责是监察地方官吏品行,考察地方官吏政绩,然后向皇帝报告,所以,刺史无固定的治所,巡查到哪一郡县,便在当地临时办公,其行程可谓辛苦。这样一来,也就无法携家眷赴任。凉州刺史下辖安定、天水、陇西、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八郡,八郡所在地都是当时东西方之间的重要商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所以十分的繁华富庶。但由于地处塞外,却也是气候干冷的苦寒之地。王夫人冯留芳又有咳喘痼疾,是万万不能到塞外去的,却又不放心丈夫一人在外,于是一番商议后,决定让侄儿冯焕与长女昭君前去塞北照料王镶的饮食起居,小女丽君虽已成年,毕竟年少,便随母在家,长子王铭远依旧在家顶立门户,侍奉母亲,待父亲卸任后,前去长安游学。
行装皆已备好,昭君与冯焕便于九月初九重阳之日,扬鞭催马前往塞北。骆珈在学生时代,极是喜欢探险旅游,这一次将要亲历三千年前的塞外风光,自是欢欣不已,更何况那凉州所辖的张掖郡便是她当初乘坐飞行器出发的地方,骆珈急不可待的想要知道三千年前的酒泉、张掖与敦煌究竟是怎样的一翻景象。
在公元21世纪骆珈是一个科学家,虽然只有三十二岁,却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卓有建树。她先后从事过历史学、人类学、生命工程科学的研究,因此她更愿意相信地球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星球,地球人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生物。就算地球人类的科技已经先进到可以复制生命的程度,但是依然不能摆脱有一天会整体灭亡的命运。地球上多个物种的灭亡已然证明这一规律的不可抗拒性,只可惜人类自己却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现象。所以人类挣扎、反抗,想要移民其他星球以延续地球人的生命。多么荒谬!更荒谬的是自己居然成了移民研究计划的成员,每年成批的复制生命运送到K星,然后等待他们成批的死亡……
骆珈一直认为,人只要承担人的角色就够了,不要以为自己是万物的救世主。人应当坦然面对生存和毁灭,在生存的过程里尽量与自然万物和谐共生,面对毁灭的时候,应当从容淡定,静静地迎接以待新生。她相信神仙,外星人,天外来客,同时也认为,他们一样是宇宙中某个星球所滋生与庇护的独特物种,没什么神秘也不必崇拜。
正因为如此,在她明确自己现在的身份后,她选择坦然接受。她熟知古今中外有史籍记载的任何一段历史,同时也认为史籍记载的历史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历史。她知道史籍记载中王昭君有一天会走进皇宫,在深宫中幽居四载,最后远嫁匈奴,被那个已然老迈的呼韩邪单于封为宁胡於氏。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也准备坦然接受。但是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许多事情却与她已知的历史大不相同,所以她不想无所作为的等待这些的到来,她要充分利用这一世的美丽生命去尽享阳光雨露,香草芳花,去寻找自己的青春梦想,如意郎君,哪怕不能与之偕老,也要笑语欢歌的相伴一程。因此,自来到这个时代以来,她便一直想与那个与昭君十分亲密的毛家的长生少爷晤谈一次,可惜匆匆忙忙间,竟一直未能如愿。此番自己远赴凉州,不知能否再见?
第三回
骆珈与冯焕沿沔水一路北上,约半月有余便抵达了汉中郡。冯焕此番北上,早便与姑母商量要顺道祭扫父母的坟墓。骆珈此时方知,昭君的母亲冯留芳原是汉宣帝时的一代名将冯唐之女,冯家原是汉中的旺族。那冯焕便是冯唐之孙,怪不得如此年少便兵书战策了然于胸,马上步下功夫了得,原来是名将之后。算来自己也是这位老将军的外孙女,祭拜一番,理所应当。
这汉中郡的治所在是西城县,冯家老宅便在县城正阳街的东首,三进的院落,虽然旧了些却不见破败之象。原来自冯焕十岁那年被姑母接走,这老宅便留一对老仆康俭夫妻看守,这康俭原是冯焕父亲的书僮,其妻李氏原是冯焕母亲的丫头,故此,康俭夫妻对冯家是忠心不二,自少爷离开后的十多年来,一直将老宅打理得干干净净,乡下几十亩田地的租税的收支帐目记得清清楚楚,就等着将来有一天冯焕衣锦荣归,重振家声。
今番见了逸飞少爷,老夫妻自是欢喜不尽。李氏见表小姐与少爷同来,昭君又是如此婷婷玉立,更是眉开眼笑,晚饭过后,不待昭君发问,便将冯焕小时候的事情不厌其烦的一一讲来。骆珈心想,这李妈与绿翘倒是有得一拼,想着不由看了绿翘一眼,不料这丫头正鼓唇瞪眼的看着自己,原来她也有嫌人话多的时候。
第二日,骆珈与冯焕收拾了祭品去西郊祭拜。康俭的儿子康义在前面带路,绿翘与冯焕的书僮棋儿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面走一面拌嘴。
绿翘:“喂,表少爷家的那个李妈话怎么那么多呀!”
棋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我的绿翘姐姐,你还嫌别人话多?”
“怎么?不行吗?”
“行、行、行,真是老鸹落到猪身上……”
“谁?你说谁是老鸹、谁是猪?臭棋儿——”
说话间已到了冯家祖茔。康义把祭品一一摆好,冯焕与骆珈各上了三柱香,冯焕从十岁便失去父母,虽有姑母待入亲生,毕竟是寄人篱下,自已时时刻刻拿着身份,何偿有一次撒娇任性,恣意妄为?人人都说冯家少爷潇洒不羁,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压抑着青春的渴望、少年的情怀!他爱表妹昭君,却只能象一只警惕的猎犬时刻守护着她,看她与毛家少爷青梅竹马的长大,两小无猜的嬉戏,他的心里酸酸的。多少次他想牵她的手告诉她自己是多么喜欢她,却又怕因此失去了这宝贵的兄妹之情。念及此处,不禁潸然泪下。骆珈见了,道他因思念父母而伤心,便拿出手帕来替他擦了泪,说道:“表哥,不要伤心了,你现在文武双全,又这样聪明俊秀,舅父舅母泉下有知,不知有多么欢喜呢!”
“是啊,他们一定会喜欢的。昭君,那——你喜欢吗?”
喜欢,自己当然喜欢。自成为昭君以来,骆珈无时不感受到他默默的关怀,那一天他在门口教训绿翘的样子她喜欢,那一天在香溪边他审视的目光她也喜欢,这些日子相伴而行,他的老于世故,她更喜欢。这样一个少年曾是她身在现代之时的青春梦想!
可现在,自己是王昭君,将来注定要远嫁塞外的。何况自己还要去寻找李克,寻找转换器。虽说自己打定主意要充分享受这一世的生活,可是自己却不想伤害任何人。按史籍记载,再过两年,建昭二年,也就是公元前37年,昭君就要入宫,竟宁元年,也就是公元前33年,昭君便要远嫁。如果自己接受了他的爱意,那两年之后,他怎么办?史籍记载中,没有这个冯逸飞,他的命运如何她不知,她只希望这奔向凉州的马蹄慢一些,让她与这个英俊少年能多一些时日并辔而行。
看她微微发愣的样子,冯焕赶紧道:“昭君,你——”
骆珈牵起他的手,“表哥,我当然喜欢你,你是我的好哥哥嘛。”
说着,对着坟墓又拜了两拜道:“舅父、舅母,我和表哥还要随父亲去上任,就此别过了。等我们回南郡的时候,一定会再来看望你们。”
再回南郡?那是什么时候?身边是否还会有这个潇洒少年郎?
回到冯家老宅,用罢午饭,二人便要启程。康俭和李氏再三挽留,冯焕说:“康伯,姑父、姑母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姑父一人远赴凉州,虽是为官却居无定所,我与昭君妹妹要尽快赶去,也好照看老人家的饮食起居。”
康俭挽留不住,便让儿子康义随少爷一路前往,一来路上多个照应,二来如若有事,也好跑腿传信儿。冯焕无法推辞,便又加一匹快马,五人五骑,一同奔凉州而去。
离开南郡之时,骆珈和绿翘原来是坐车的,可骆珈嫌坐车憋闷,不能欣赏风景,速度又慢,于是跟冯焕商量,用一马一车跟人换了两匹马,与绿翘一人一骑。绿翘不会骑马,骆珈便说:“这有什么不会的,马缰放松,上体前倾,双脚入蹬,双脚靠紧就成了。”这套口诀,还是当初去马场学骑马时教练教的,听得冯焕瞪大了双眼道:“昭君,你这是哪儿学来的?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爱骑马啊!”骆珈道:“你没见的事儿多着呢!这么远的路坐车去,那车还不颠散了架儿,就算它不散架儿,我也要憋晕了。”冯焕看了看她,说道:“昭君妹妹,你与从前大不相同啊!”骆珈道:“是啊!从前在家,人人知我是王家大小姐,我怎么也得装个小姐的样子吧?如今在外,无人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啊——驾——”
冯焕望着那嫩绿色的背影,不禁想到:从什么时候起,昭君妹妹不一样了呢?咳,管他从什么时候起,总之,这个昭君妹妹更让他倾心,让他更有知音的感觉。怪道昭君没再见那个弱不禁风的长生少爷,原来是昭君变了啊!念及此处,他轻轻地一夹马腹,坐下马便撒开四蹄,箭一般地跟了上去……
此时的汉朝正是宣帝中兴以后的太平盛世。当今皇帝刘姡Ш萌澹匀市⒅翁煜拢娓鍪锹凡皇耙牛共槐栈АB骁煸氪死戳怪荩宦匪欠被闹形魃搪罚趺吹匾驳门龅礁霭淹练耍盟都斗牖赖奈湟眨宦沸欣矗故翘轿奘拢翘煸诰乒堇锍苑苟喔读肆礁鐾乒竦幕棺烦隼捶腔垢遣豢伞B骁觳挥筛锌暗赖碌慕袒饔每烧娲笱剑 迸梅牖烙址⒘艘换劂丁邮裁词焙蚱穑凶约嚎床欢娜肆四兀克睦镏溃肀叩恼馕簧倥窃谌旰蟮南执逃鲁ご蟮模簿康氖锹收孀匀唬畈换岬氖亲扒蛔魇疲谕跫易傲巳柑斓拇笮〗悖坏┳叱黾颐牛肀哂质钦飧鲆凿烊鞑活慷琶谋砀缦喟椋钦嫒缬愣讶唇鸸橙ィ∫“诎谌巫杂巍�
是啊,“无人知道我是谁”,其实,谁又真正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来做什么?完了又到哪里去?既然谁也不知,那又何必再问。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与谁同行就足够了,得到了想要的,找到了相伴的,就该笑语欢歌的一路走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离开南郡之时,正是金秋时节,天高水清,山分五色,地染金黄,到处是成熟的景象。一路北上,天气越来越冷,及至来到张掖郡境内,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
骆珈从前在书上看过描写边地风雪的句子,什么“燕山雪花大如席”,什么“忽如一夜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