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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幸内心一凛,想到方志恒昨天晚上也无心地说过诸如“方幸和卫艾你们两个现在是怎么回事,只要坐在一起就和两块木头一样”之类的话,不免有点懊恼给长辈看出了痕迹;恰好卫艾接过话来:“没有的事情,之前正好时间凑不到一起,今天不就是一起来的吗。”
说完他就溜到一边切水果去,把武红留给方幸一个人对付。方幸都还没来得及头皮发麻,身边的武红见卫艾去洗手间洗水果,就压低声音问:“方幸,阿姨有事情问你。”
“嗯?”
武红笑了一下:“卫艾这次一个人回来的,我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他也不肯说……我想以前你们两个人什么话都说的,他不肯和我提,也许告诉你了?”
过往的经验一再证明,每当武红提起类似话题的时候,方幸都会哑口无言。这次当然也不会发生奇迹般的例外。上一次她这么问,是卫艾刚离家,他们把能找的联系都找遍了,才发现谁也不知道卫艾平日的交友状况,武红一边哭一边问他“你们一个学校一个班,连他平时和哪些人玩都不知道吗”的时候,方幸才猛然意识到他对卫艾的朋友知之甚少,高年级和篮球队是唯二的关键字,而那些人早就或读书或工作离开了这个城市,就算是没有离开的,方幸也从来不曾和他们有过交集,几乎连个名字也不知道——当年的卫艾就像是藏宝一样,把他的朋友圈子谨慎又谨慎地仔细藏了起来。
当年的他只能羞愧地说“我不知道”,然后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去正视武红那清清楚楚的失望透顶又绝望不堪的眼神。如今再一次面对武红期许的目光,方幸反而觉得很轻松,微微一笑然后摇摇头:“没。他没说,我也不知道。”
“唉……你们两个人都这么大了,都不谈朋友,这叫怎么个事情?”武红叹了口气,眼看着又没了精神。
“妈,你怎么了,反应又开始了?”卫艾从洗手间里端着水果出来,看见武红没精打采的样子,只当是化疗的反应又发作了。
武红看了他一眼,往床被上一靠,挥手说:“没有没有,在和方幸说家常。你不要嫌我烦,虽然说男人结婚晚一点不要紧,但你们真的都不小了,没几年就奔着三十去了,你们再不着急,也要体谅一下我和你方叔叔,我们现在还能盼什么?无非是看你们结婚,有孩子,将来就算哪天忽然一闭眼,心里也没什么遗憾的。”
“武阿姨你长命百岁,说什么呢。”
卫艾没吭声,把葡萄先递给武红,然后又摸过水果刀来削苹果剖橙子,削了好几个放在盘子里,忽然说:“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刹时间武红眉开眼笑,着急地直起身子,盯着人连声问:“那就是有女朋友了吗?还是已经结婚了?你这次回来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回来?人现在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话之后,卫艾的脸上还是没什么动静,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没结婚。我赶回来的,没顾得上。”
“多大了?长什么样子?相片呢,有没有?”短暂的遗憾过后,武红的新问题又连串而至。
这次卫艾稍微思索了一下:“我觉得很漂亮。比我大,没相片。”
“大多少?”
“同年的,她年头我年尾。”
“哦,那还好,没大太多,不要紧。那她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呢?”
“在外企,家里做什么没问,应该和我们家情况差不多。”
武红看起来松了口气,拉过卫艾的手拍了拍,卫艾让她抓了一会儿,又轻轻把手抽了回去,听她继续说:“那就是大学生了?妈问这个没什么别的意思,只要有个正当的职业,家境怎么样不要紧,互相不觉得高攀就行。那性格为人怎么样?结婚过日子,别的都不提了,这个才是最要紧的。啊呀你这个孩子急死我了,怎么非要我问一句你才应一声啊。”
“我觉得很好。就是偶尔生气的时候会着急,气狠了会动手。”卫艾还是不着急,平淡地接话。
听到这里武红轻轻“呀”了一下,皱起眉头来:“你不要你觉得你觉得。还没结婚呢就先动上手了,将来那不是天天演武侠片?会打人不好,真的不好,特别是将来有了孩子,更要不得。”
卫艾听到也就笑一笑:“就是偶尔,很少发脾气,也不太吵。还有就是,妈,她不能生孩子,所以不要紧。”
武红一下就变了脸色,死死盯住卫艾老半天,犹豫良久,勉强说:“……这不能生孩子是什么意思?你……算了,你还是先把人带回家给我和你方叔叔看一看,要是你真的喜欢,抱一个……”
越说脸色越垮,到底没有忍住,武红眉一拧,语调又变回了之前说一不二的架势:“卫艾啊,别的都算了。是不是比你大,长得怎么样,家境好不好,脾气是不是坏,都算了,唯独这一点不行。妈妈就你一个儿子,你怎么样也要让我抱孙子吧?”
说到后来声音渐低,翻来覆去喃喃自语“没有孩子怎么行呢”,倒像是把房间里另外两个人忘记了。
“妈。”卫艾又轻轻把她叫回来,武红一惊,正要再表态,他已经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是我亏欠了他,不舍得再放开了,我想一辈子都陪着他。”
武红瞪大了眼,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彻底灰败下去,之前一直如石头一样垂眼坐着不吭声不表态也不动的方幸倒是插了一句进来:“别拿一辈子吓人,也就几十年。那也要人家乐意啊。”
廿五
“所以你和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就已经谈婚论嫁了?”
武红听见方幸插话,猛地想到事情还没了结,提起声音,又追了一句。
卫艾这时倒是说:“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武红这会儿反而沉下一点心来,不怕剃头挑子一头热,就怕两个人齐心拧成一股绳子。她看卫艾脸色有点发白,到底叹了口气:“反正先把人带回家来,看一看,谈一谈,什么事到时候见了面都是可以说的嘛,啊?”
卫艾不做声,方幸则觉得再也坐不下去了,趁母子两个聊天聊得暂时没工夫分神,悄悄掏出手机调了个闹铃,然后装模作样接起电话,自说自话一番后,说:“武阿姨,我这边来电话催了,先走一步。”
“哦,你忙,我也不留你。”
方幸站起来点点头:“那我明天再过来。”
眼看都要平安收尾了,武红忽然来了一句:“上次你说订了票要走,是哪一天来着?我这个疗程做完也快出院了,一家人总要在一起吃个饭吧。”
方幸心里猛地一沉,几乎在同时察觉到卫艾的目光朝自己扫过来。他只装不知道,还笑着说:“上次说过了,就这个周末。武阿姨你下周才出院吧,实在对不起,没办法接你出院了。”
“这倒不要紧,那,卫艾,你去订个餐厅,尽快啊。”
方幸趁着这个机会赶快就走,人刚出门,只听见门里头卫艾的一声“我去送送他”,脚步的节奏不由越发快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方幸稍稍偏过脸,压低嗓子说:“你在你妈面前已经发过神经病了,别在走廊里再发一次。”
话刚说完就被扳住了肩。方幸一皱眉,试着甩了一次,但卫艾很快又抓住他,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你停一停。”
方幸想到还在医院的走廊里,愈是不耐烦,但到底还是不想纠缠起来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停住了,也再次躲开卫艾的手:“什么时候了,还干这种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蠢事。”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你不肯好好听我说话,只能在我妈面前说了。”
“胡扯。还有,去你娘的一辈子,你给得起我要不起。不稀罕!滚开!”方幸早在病房里就动了火,只是因为武红在场而按捺着。如今只有卫艾和自己两个人,火气压不住,就在住院部的走廊里低低咆哮起来。
吼完这一句脑子倒是冷静了下来,方幸定睛看着一步之外的卫艾,脸上还是没什么动摇。他发现自己恨煞这人的七情不上面,扭头要走,手又被拉住了:“我知道你可能真的死心了,但是我死不了,再惹你发脾气也死不了。”
方幸抽了几抽,都没抽回来手,索性也就放弃了,有点想笑,也没刻意绷着:“不要紧,十年八年见不到,自然就死了。”
他说完低下头,渐渐的感觉到卫艾松开手,于是也不多说,走开了。
那顿一家人的“团圆饭”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没有吃成,方幸反而觉得有点如释重负,也不那么愧疚了。
临走的前两天他去见了个同学,两个人喝酒喝到下半夜,第二天足足睡到下午三四点才起来。起来之后家里没有人,上班的上班,去医院的去医院,他饿得难过,撑着去厨房找东西吃。
家里其实早就没什么像样的菜,因为几个大男人谁也不晓得厨房里的事情,倒是有很多的泡面。方幸就煮了两包面加两个鸡蛋,方便面的香味让他想起冬天下了自习回到宿舍泡面作宵夜的日子,一下子觉得日子过得像哗啦啦的自来水,笼头一拧开,就全都过去了。
大概是想得出了神,以至于端着锅转身要出厨房的时候看到靠在门边的卫艾手一颤,锅子差点都给打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一会儿。”
“哦。”方幸绕过他身边,在餐桌边上坐下。拿了筷子准备要吃,发现卫艾还是盯着自己,想了一下放下筷子,抬头问:“你吃过没有?”
“中午陪我妈吃了一点,晚饭还没。快五点了,不然出去吃吧,别吃泡面了。”
方幸还是头痛,哪里愿意动,就敷衍着说:“都煮好了,算了,别浪费。哦,你要不要吃一点,我煮了两包。”
卫艾看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也好。”
一锅面就这么变成了两个人分。方幸饿坏了,碗一端到面前眨眼就去了一半,停下来喝口水准备再吃,看见卫艾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筷子一下也没动。
察觉到方幸的目光,卫艾还是把筷子拿了起来,挑了一线,慢慢送到嘴边,最后还是放下了,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来:“实在是吃怕了,现在一口也不想吃了。”
闻言方幸怔了怔:“那就不要吃吧。”
他在卫艾的注视下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又把卫艾推过来的那碗也吃掉了。吃完之后一额头都是汗,擦了之后手撑着额头没下来,掩住眼睛说:“所以你看,你不说,我也不知道,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你觉得没意思,我觉得挺好,好久没和你单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吃饭了,我就想看看你。”卫艾停了一下,垂下眼睛说,“不说了,我自找的。”
最后的几天过得风平浪静,就是临走那一天,下了暴雨,航班延误了几个小时又恢复,方幸本来还是想赶这天的飞机走,但卫艾劝他多留一天,他就改了票,多留了一天。
方志恒习惯了儿子的离开,这一次在他看来也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长大的孩子就像离巢的鸟,又早晚都会回来。到了平时睡觉的钟点他吃完安眠药,还是准时去睡了。
那一晚方幸也睡得早,就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发现确实这次回来好多话还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也就要走了,倒不是觉得不甘心,只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