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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已交了四更了,你也睡不着吗?不如我去准备热水让你洗个澡吧!明天是你的大日子,白天贺喜、送礼的人来来往往的也不方便。趁着天还没亮,我再帮你把头好好蓖蓖,到了东北天气比回疆还冷,洗澡可是不方便极了。”
半夜将厨房唤起来烧水我有些不忍心,但是翠影说不妨,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怎样麻烦都不为过,何况我嫁过去之后守着空宅子由得他们偷懒,再不支使他们也没什么机会了。后厨烧水的功夫,我仍是感觉气闷,烦乱心情一时无法排解,遂取出宝剑走到后院练习师伯所授的剑法,兴到浓处已是大汗淋漓,此时后墙外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悠长叹息,我瞬间寒毛直竖,热汗全给逼了回去。这个时间谁会在赫府墙外?杨采龄的灰砖小院确乎就在后巷,但这叹息明明是个男声,不会是元横死得冤枉来找我诉苦吧?虽然他死在杨采龄手上,可当初使他致残却多半因为我,想到这里我更是惴惴。正自胡思乱想,翠影出来告诉我水已抬进房里,我逃也似的跟着她进屋了。
就这样泡在热腾腾、香喷喷的浴桶里时我舒服得直想叹气,刚才一场惊吓倒把我的紧张给吓跑了,帮我擦着后背的翠影追问着将军夫人究竟对我说了什么私房话,我只是笑而不答。她自作聪明的以为是驯夫术,我寻思了半晌竟觉得好像这么说也没错就没有反驳她,她缠着要我讲些来听,我只好随意说些闲话来岔开话题。
“翠影,我发现你特别喜 欢'炫。书。网'用花瓣泡澡,这些年不论到哪行李里总是装着一袋干花,也托了你的福才洗得这么舒服,经了这么多风霜我的皮肤还没变粗,你功不可没啊!”
“哼!现在说我有功了?当初因为我带了上路你可骂得我多惨?”翠影想起往事,手上不禁加了些力。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难道说屈了你吗?出远门还带个病人,本已不方便极了,行李当然是越轻简越好了。你倒好,哪样都舍不得留下,什么都要带在身上,又要照看又要经管,我是心疼你太劳心劳力呀。”
“总算咱们没白辛苦,李公子的病终是让你给救回来了,夫人后半生有着落,小姐又嫁得这么好,真是没什么遗憾的了。只是小姐你真的不再想李公子了吗?”
“都这个时候你还需要问这种蠢问题吗?他已是我继爹了,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我娘,我若放不下又怎么会答应嫁给绅霆?”我苦笑着往脸上撩水。
“那陈公子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西行时他瞧了你的身子,之后对你的态度就大不同了,虽然小姐嘴上说不在意,可我总感觉你对他也是有情意的。出关前我亲眼看见他还失态抱了你,可小姐你并没有生气啊。为什么一回到中原就绝口不提他了?难道这中间你们发生了什么误会?”翠影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眼前浮现那双深邃的眼眸,那个一身大红的憔悴新郎,那个倏然倒地的绝望男人,心中竟泛起一丝隐隐的痛。
近来我常常会想起从前,不是在现代中的过去,而是自穿越以来的种种,刚来的时候我逼着自己无情,不想有任何牵绊一心想着要回去,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渐渐我已融入这时代的生活,可是越习惯就越恐惧,怕到最后舍不得离开。因为上次的短暂回归让我重燃了信心,我感觉不论怎样我在这里只是个过客,终究要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的,只是不知道在何时何地可以再触发那个机缘罢了。
“小姐!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芊璐格格昨天派人送来了京都月华楼的胭脂,这到底离京城近什么都有,等咱们跟着贝勒爷到了京城,我可要好好开开眼。”翠影见我沉默不语以为触动了我的伤心处,也就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第四十五章 喜临门
二十二日的清晨,芊璐早早带着一众丫环婆子来帮我做准备,穿戴着差不多有十斤重的嫁衣配饰坐在妆镜前,彩凤与蓝珠两个就细细地往我脸上涂脂抹粉,尤其是彩凤用掌缘给我晕着腮红时边涂边赞皮肤手感细滑,蓝珠附合着她也不忘夸自己主子芊璐是一样的白嫩,出嫁时也定会一样漂亮。芊璐坐在我床上用手拨弄着早上带来的花钿钗珠,笑骂着蓝珠就会奉承,今天我是新娘子又扯她进来做什么。一个婆子拿了剃刀进来要给我剃掉额发,说是作了太太就得上头不能再梳留海了。见我面露难色芊璐善解人意的将婆子打发走了,并安慰我说:“咱们满人向来爱惜头发,若非有孝女子一生都不剪发,只除了做亲这一回。早猜到姐姐不会喜 欢'炫。书。网',这也没什么,我自有办法帮你梳到后面去。”说着就让蓝珠从提篮里捧出一个彩瓷的大盅来。
打开盖子一股幽然的香气扑面而至,蓝珠用两个指头挖出了一大坨深琥珀色透明膏脂,摊到掌心用手揉开,涂抹在我的头发上,再用细齿木梳细细的向后梳理,她一边梳一边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富贵绵长”。直到留海全部服贴的粘到头顶去了,就将一根嵌着拇指大小珍珠的抹额勒在我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额顶的乌发此时也被定型成一条条细细的木梳背纹理。好奇的问芊璐这膏脂是什么?她告诉我这是宫中女子梳头必备的东西是从草原进贡来的,好像从某种花草中榨取汁液再炼成的,原来女人对美的追求从古至今都一样的,看来这膏脂就是现代定型啫哩的原型啊。沁芳的发量太多彩凤单手根本抓不牢,蓝珠在旁帮她围拢着才将头发拧在头顶,发丝在此平分成两把,她俩勉强一人握得住一半,再涂膏脂将头发横梳成尺许长的发髻,样子很有趣就好似米妮头上的那个巨大的黑色蝴蝶结,最后照例涂了不少膏脂将脑后的余发绾成形似燕尾的扁髻,这头型实在复杂难梳,两个人足足梳了近半个时辰才算大功告成。蓝珠持着手把镜让我看看后面的效果,彩凤则详细的将梳理的方法教给站在一旁虚心学习的翠影。这些年我和翠影都没太在打扮上费过心思,好在平民少女的发式一向简单,梳个留海、编一条辫子天下皆一般,就算在回疆时顶多费事些多编几条辫子罢了,也没刻意研究过打扮的事,如今才算第一次见识了当代的美发水平。
听彩凤这个王府大丫环的口气,以我今后萨夫人的身份这种发式竟是基本造型需要每天都照样梳一遍,我不禁反驳道“福晋和绮雯不也都没这么麻烦吗?从未见过她们这样折腾。”“那怎么同呢?福晋现在虽不梳两把头只喜 欢'炫。书。网'带折花钿子,那是因为年纪渐长操心的事也多发量不如从前了,她又不喜带假髻,图这个华贵省事。我们格格现在正在孕中也经不起每日这样的梳妆,反正她也不能出府、不用见客也就散慢些。您没有格格的尊号婚礼上戴不了东珠冠,又不能戴汉人的普通凤冠,只能梳两把头戴些珍贵首饰表身份了,这是祖宗规矩不能不遵守。倒是芊璐格格嫁人时不用这么麻烦,她和我们格格一样可以戴冠,但是燕尾也是少不得的。”彩凤认真的向我解释之后又转过头去教翠影“少夫人日后是要随贝勒爷去京城的,来往的可都是贵妇千金,个个争奇斗艳的,都肯在妆容发式上下功夫花样多着呢!平日见了面也都暗自比较。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梳头,把少夫人打扮得美美的别损了面子。”翠影一脸受教的样子,表决心似重重点着头把我们都逗笑了。
穿好衣服、梳好头已过了辰时,听小倩来回外面已有不少赫大人昔日同僚登门恭贺了,其实我心理清楚他们不是冲着我来,也未必是顾念同僚的旧情,而是冲着送嫁太太珍姨和充作兄长直宾的富天觉来的。虽然富德将军不可能为我亲自送嫁,但是他也会出席设在镇国公府的婚礼,现在将军的全套执事都候在赫府门前为我撑着排场。其实这不合规矩,执事只能本人与儿子成婚时才能用,但是在远离京师千里的盛京城只要有热闹看谁又肯自讨没趣去计较这些呢?
最让小倩拿来当奇谈讲的却是早上第一批登门的客人。“庆福早上一打开门,就被吓住了!小姐你猜怎么着?门外齐刷刷站着二十一个高大威武的官爷,吓得庆福以为有人要抢亲赶忙关门。为首的官爷上前一手撑住大门说是来给小姐道喜的,庆福才放他们进来。天觉少爷在前厅接待客人倒被他们审了一番,听说是做为兄长送嫁的才作罢。原来那些官爷竟是新姑爷的手下,留下了每人二十两的贺礼,那个叫邵天宇的官爷独敬了一百两却连茶都没喝就走了,他们说先来给小姐道贺再去镇国公府道喜,吉时还会和新姑爷一起来接亲,晚上再去讨喜酒吃。其他宾客都啧啧称奇,说还是头一回见到男方家的亲朋先给女方道喜的,二十一个人就是五百两的礼分子可不算少了。”芊璐她们听了都觉得稀奇,以为是绅霆安排来给我撑门面的,其实我却知道他们就是那天的紧身衣们,把我一句玩笑话当了真,来谢我的赏银了。
“要说稀罕事儿,今早我也瞧见一桩。”彩凤接过话头,大家追问她是什么,她才卖着关子慢慢说了出来。“今早上服侍福晋起身时,在锦帐角上竟看到了一串六只小红蜘蛛,像珊瑚手串一样。这些年我都没见过一次出现这么多喜蛛,‘早见喜,晚见财,不早不晚有客来’这可不是大喜了嘛!福晋见了也欢喜不尽,又说下了几日的雪,偏巧今早天就晴了,连一丝云也没有,如此看来新夫人定是大富大贵之人,这个儿媳妇取着了呢!”“哦?原来姐姐和霆贝勒是天作之合啊!得再恭喜姐姐一回。”芊璐笑着虚福了一礼。“你们就迷信吧!天晴不过就是凑巧罢了,至于有那么多蜘蛛只能说你们府里的卫生情况堪忧啊!回去嘱咐下人好好打扫打扫,不然用不了多久就成盘丝洞了。小心等不到福大人回来你就被蜘蛛大王抢去做夫人了。”联想到芊璐蜘蛛女的造型我笑得前仰后合。提到福尔钢,芊璐立刻扭捏起来,然只是一瞬,片刻就想起回敬我了。“你是新娘子还敢取笑我?好啊!今日你就嫁进盘丝洞来了,小心蜘蛛精咬你的手指头。”两个人笑闹成了一团。
晌饭时我只被允许吃了几块点心,还不许喝水只能干噎,珍姨说因为嫁衣不好穿脱,行礼时程序多、时间长怕我忍不住想方便,为了省事只能这样。还是翠影知道我扛不住饿,偷偷煮了鸡蛋塞给我,但干咽蛋黄一样是件痛苦的事,可我真的不敢喝水,还没来接亲我已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