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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篁的弟子,青葵。”她轻触门扉,自报名号,知道修篁正独自在家,青葵不等门完全打开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修篁站在房间外的台阶上看见她时很意外,迎面地就问:“是你呀!你没事吧?”
“没事。”青葵早就预料到修篁会有这样的反应,没有多说话,只是直接上前,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修篁。
怎么回事?!修篁更吓一跳,但直觉告诉她青葵只是在别处遇到了什么事,想来这里寻求安慰。她很机敏地回应着,哄拍着青葵像在安慰一个小宝宝。
青葵不肯放开,修篁只好拉着她在台阶上坐下。尽管站着时他们两个一般高,但当青葵趴在修篁的膝上,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中时,看上去仍然显得很小很小。
修篁用双手搂着她,没有打破沉默,只是陪她静静地坐着。
末了,青葵仰起脸,看着修篁,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修篁?”她唤。
“嗯?”
“嗯……没什么。”青葵慢慢地说。
四目相视。
青葵眨了眨眼,跳开目光。
修篁拢了拢她。
青葵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不自然起来。她别过脸。
“……没什么。”
交界领域。
青葵从没有注意到,穿越交界的路途,会像今日这样漫长。
她所穿越的,是一片黑暗。黑暗的两侧,有着下界和现世透来的微茫的光亮。只是都不够亮,光芒无法抵达的中间,便只有黑暗到没有空间感的混沌。
我不相信自由,所以无法自己创造自己的交界领域。巡守的时候看见的那些,都是别人创造的交界景象,我不相信所谓“自由”的创造。你所创造东西肯定是缘于你的诉求,而这样怎么能算是自由呢?我大概是唯一受困,无法看见自己的交界领域的巡守者。而现在我不想看见别人的。黑暗就黑暗吧。普通执事穿过的不也是同样的黑暗吗?
青葵疏远了两界中的自己,垂手而立,姿态冷漠而孤僻,带着一种悲哀的疏离之意,独自置身于这既非此地,又非彼地的交界。这里既是此地,又是彼地,既是现世,又是下界,同时也既不是现世,又不是下界。
就像我。
青葵想着。
在下界,我们始终有区别,不论我们多么熟悉,他们始终将我看作是督道,是个活人,而在现世,我知道我其实从未真正地属于过那里。彻头彻尾属于现世的人,不应该看见下界的居民。即便每个人都会在两界中往返,但在具体的某一个时刻,都有一个确定的,安全的所属,不像我,同时属于两界,换句话说,不也那里都不属于?
青葵无法向任何人述说自己心中的压抑,也没有谁能完全理解她的处境。不像秦蓝,有关心她的亲人,凭借着无需理由的血缘关系,无论何时都一定会和她站在一起,而青葵么,她想遍了所有人,也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可以叨扰而不必心怀愧疚的人,无需任何理由……
只有自己。
除此之外,没有别人。
包括思仲。对他而言,她也不是第一个,近几代督道都是他在照看。
这么想肯定在某个地方有问题。青葵有点怀疑。她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
抵达现世。
晚饭时分,秦蓝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的……不,是怪怪的,而已。青葵虽觉有异,但并未多加留心。近来事务繁冗,青葵有点迟钝,本来觉得应该去关心一下,但青葵自己力不从心,秦蓝胡乱搪塞过去,青葵也无暇深究。
晚自习,青葵对那理科的作业完全糊涂了,实在是摆不平它们,想到明天就周五了,周末可以去对付对付,于是转而写起外语。只是她写着写着竟发现她同桌的仁兄已经无事可干,开始拆开一包炒豆子,一边吃,一边闲读课本,不禁感到挫败。青葵重新专注于课本,忽略了同桌咬豆子时的嘎嘣声。
没有一会儿,她的同桌开始给周围的人分豆子,还用胳膊捅了捅她:“要吗?”将一袋炸青豆递了过来。
“不要了,谢谢。”青葵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头一脸迷茫,想都不想就说。
她的同桌也不在意,只是忙着招呼前后的同学。
不一会儿,这群人越吃越兴奋,发展到了开始往空中抛豆子,然后用嘴去接……结果他们动作很大地左摇右晃,豆子四处乱飞,砸得一地都是……青葵尽量缩在墙边想远离这是非之地,还是被几颗兴奋过度的豆子丢中了。
真无语……
班长刚要管,值班老师就进来了,他们顷刻之间收敛装蒜,若无其事……
只有满地的豆子见证了刚才的荒唐一刻……
下课铃响。
晚风飘荡。
楼梯的拐角处。下面是天井。青葵在栏杆边上站了一会儿,不顾身后清一色顺着楼梯走下的人潮。
沐浴着夜,青葵无由来地感受到一丝淡淡的、但却连自己都为之感到惊奇的安宁。
于是,在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脸的地方,她微微笑了。
突然侧身,汇入了渐稀的人潮。
前方,下面,黑茫茫而看得模糊不清的楼梯底部,依稀荡漾出女生清朗的歌声,和着晚自习结束后困倦慵懒的空气。
谢天谢地,周五了。
临时出了点小状况,青葵在开学的混乱中,忘记了申请周末留校,不过这点小疏忽没有给她添多大的麻烦,这一次她已经意识到了,非 常(炫…书…网)规的事情可以用非 常(炫…书…网)规的方法解决,她未经许可就那么做了,知道若不这样,学校会让她没完没了地折腾,最后还会打发她:“办不到,学校没有这方面的规定。”初中时就遇到这种事。
到下午放学前,她已经很悬地赶在来不及的边缘把这件事给办妥了,不过学校还是推托说周末没有老师管,要下个星期才能具体安排。一整天的课间都在学校的各个部门之间奔波,倒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连午饭都赶不上吃,叫了秦蓝帮忙到生活楼去买泡面。
秦蓝自己去了饭堂,回来看见青葵趴在自己宿舍的书桌上,表情纠结地猛写什么,她还顺便去帮青葵泡了面,脸上带着责怪的笑容。欲言又止。算了,算了,会有机会说的。
下界。
我发现我越来越分不清今天是星期几,几月几日了,就像原来放暑假一样,放假都快放傻了。
听到我这么比喻,陌念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我才内疚地意识到,我真不该用放假这个比喻,其实刚才话一出口,我自己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下午去见霜钟……现在已经是霜钟老师了。见面时笠光全程陪同。我有种感觉,这肯定是青葵关照他这么做的。
还好,都还顺利,没有出现我担心的事情,和他说话时我知道尽力避免提到青葵的名字,但这很难做到——在我这里,青葵是连接我的一切的主线,没有主线,珠子也无法成串。
忍不住地,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担忧和不安。陌念以过来人的口气安慰我,当时他被指派给思仲后,也因为一些琐碎却必行的事务,耽搁了近十天,才终于迎来安定,迎来开始。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我不知道拜师有多麻烦,对于不同的人来说,麻烦程度大概不一样。
横在我面前的问题比陌念的要复杂。
至少他的导师不会特别有个性,他没有与下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建立牵扯不清的关系,并且导师还与这个人有过节。
两方我都不愿意舍弃。
晚上,青葵竟然再度出现。这时才不过九点。
来时,她惜字如金,异常沉默。思仲相随而至,但青葵径直进入映术厅,把思仲挡在门外,动作非 常(炫…书…网)克制,但我还是觉得她在跟思仲闹别扭。
后来才知道不是。
“让她在空空的映术厅里静一静也好。”思仲说,那时我正疑惑而焦急地要追上去,“别去。”
我停下,“她又发生了什么事?”
思仲摇了摇头,“什么叫‘又’?”他对我的措辞感到不快,“唉……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劝不住她。”思仲望着紧闭的门,幽幽地叹气。
“到底怎么回事?”我抓住他的胳膊。
“我不知道。”思仲说,也许是看出了我的不敢相信,“别那样看着我,我真不知道。她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她很迷惘,但没有说发生了什么——让她自己反思去吧。”
思仲一直坐在映术厅门外。
我试探性地问他难道要在这里坐一整晚吗?思仲对我说他不放心青葵,因为她在映术厅内一直流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晨临时分,我见青葵缓缓走出房门,垂手立在思仲身后,轻声道歉:“对不起,拖了你一整晚。我没事了。”
“你要是再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就揍死你。”思仲很凶地说,却笑着回过头去望她,双手松松地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青葵的话不仅仅包含着单纯的意思,其实也是在表明,她走过了那段短暂却艰难的时日。最难的,就是和自己过不去。放过自己吧。
“嗯,对了,我要回来了。”她看着我和思仲,寥寥数语,宣告了青葵归来。
我去找陌念的时候,他正要出门工作。我蹦到他面前大叫一声,他则对我的恶作剧露出见怪不怪的笑。
“去哪里,现世吗?”我说,“我也去!”
“不是,”陌念说,“不好玩的!是值班——河面巡视。”
“不管啦!有没有人说不能跟?你一个人值班?还是和别人一组?”
陌念为难地想了想,勉强答应带上我。“今天值班的人数正常,我们分开行动,一人驾一条船……,好像没有规定不能带别人一起去,随便啊,你来吧。”
下界。
冥河。
从左桥右桥往下,前行约十分钟,到达一处不易驾船的地方,往前,再往回,驶回左桥右桥,因为水流的关系,大约需要四十多分钟。这短短的一段河,便是陌念今天负责巡视的河面。据说因为他是新手,所以巡视的距离比别人短很多。
一开始还充满新鲜感,但是,往复几趟之后,我便不由得感到单调乏味,那些静默前行的亡灵也再不能吸引我的注意了。陌念说一次巡视时长大约是六个小时,我无语地瞪着他,但是拒绝了他叫我先走的建议。
此时正在一段水缓波平的河段,河道笔直,陌念几乎不用怎么照管,木船就轻轻地滑过河面,不疾不徐地静静行驶。陌念坐在船头,微微向下滑了一些,以便在船身上靠得更舒服些。他打量了一下河边密密层层,遮蔽了整个河岸的水岸花,仍旧不大放心地说:“我不知道大渡导若知道我带你一起值班,会怎么样……”
我正望着那艳红欲滴一直蔓延到天边的深红色丝状花出神,只是咕哝着:“嗯……”
“喂,尘,你小心别又被它们摄神了诶。”他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尘?”
“嗯……啊?”我回过神来,“啊,我没有!”
“今天还算平安嘛,是不是?”我又说,“平时也这样?”
“才不是。”陌念用手撑着坐板坐直,“越靠近上游,状况越多,经常都是前面五个半小时都没大事,直到最后半个小时突然让你忙成一团,还搞得你很久无法下班呢!”陌念望了望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