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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上。”
“那里有颠茄,从昨晚开始,你就处在一片颠茄花中。”说着,万俟玦姬微弯下腰,宽大的袖子拂过高立的雁来红,起身时,指尖多了一朵钟型深紫色的小花。
“啊,是这个。”颜生凑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接过万俟玦姬指尖上的小花。
“这个?”
“呵呵,就是你说的……颠茄,我虽然认识,但是都背不下来名字……那不是我昨晚一整晚都睡在这个里面,我怎么没有发现……”颜生抬起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万俟玦姬,“你这个作主人的就让客人在那种花里里面呆了这么久。”
她虽是这样说,心底却是微微惊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有防备意识,竟然没有闻出花香的变化。
万俟玦姬放下捻着花的手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淡道:“正值雁来红开花,掩盖住了颠茄的味道,颠茄也只是长在了雁来红的下面,所以看是看不到的,至于为什么你没有问道,是因为你又累又饿又慌又怕,无暇顾及,”顿了顿,他的眼微微眯起,“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下一秒,颜生证实了他的后半句话——她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然后干笑道:“因为酒喝多感冒了。”
万俟玦姬面无表情地看她濡湿的衣衫一眼:“你不会用内力烘干衣服?”
“……忘了。”
万俟玦姬不再看她,踱步离开。
颜生跟在后面,一边走着一边看着道旁的花儿,不细细看,这颠茄花还真是看不到,这一路走来,颠茄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一朵也瞧不着了。
抬头时,已经到了她醒来时的那间屋子。
“不要到处乱走,我不会再去找你。”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万俟玦姬转身离开。
“等一下。”
二七章
“等一下……”屋中的光线略为暗淡,与屋外的阳光形成反差,淡出浅薄的光晕浮在空气当中。
微凉的明媚,融融的温暖,疲惫的慵散。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万俟玦姬的脚步微顿,没有搭理她的话,继续向前走。素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径小道上,更像是与这怒放的雁来红融为了一体。
颜生没有想到的是,再次见到颜府,会是一片废墟。
这几天来,颜生也没有闲着,上次跟着万俟玦姬回来的时候,她早就作了标记,后来走起来,便毫不费力,她每天都徘徊在园子里,也不知在干些什么。说她是散步吧,却又常常累得满头大汗;说她在做什么吧,但除了跑来跑去,也没见着她做了什么。
这样一晃,便是七天,万俟玦姬也没再出现过。
入夜,秋天的空总是很洁净,谧挥幸凰吭又剩锊跚崆崦校绕鹪诔侵刑降模词切∩诵矶唷�
——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树。
颜生坐在屋顶上,披散着长发,手中抓着一个小酒坛,仰头看了看皓月当空,万里无云,头发从根部起开始逐渐褪色,直到与雪同色。
三千雪丝,晶莹剔透,柔软似水,肆意泼洒。
除了中秋的时候,再次白发,是不会有痛楚了,这就是她上山十年的结果。
仰头喝了一口坛中的酒,颜生咂咂嘴,皱眉:“有些涩味。”
“只酿了七天的酒,当然会觉得青涩难以入口。”一个声音淡淡道。
“我以为你已经不再人世了。”颜生很平静地讽刺道。
万俟玦姬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站在屋下,微仰着头看她,素红在夜色下浸染成暗紫,映着月光的那一侧则是泛着浅浅的轻雾,笼罩着那如燃烧殆尽的素红。
皮肤粗糙的脸庞因隔得远了,竟被月光渲染得晶莹,一双漠捻蛹啪参奚�
这个男人,如果再有一副稍微好看一点的面相,那还得了。
颜生默默叹息着,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你这样看着不累吗?不上来?”颜生好心提醒道。
“不用。”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他转过身,素红的衣摆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度,在地面上迤逦出细碎的波纹。
“出府。”
“什么?”颜生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万俟玦姬并没有和等待的意思,颜生抄起手中的酒坛,迅速跳下屋顶,跑进屋内,将前些天换下的白布衣衫撕下大大的一块,便冲出来,追向那抹素红的身影。
万俟玦姬走的很慢,却不是刻意地等她,他一直走路,做事,说话,都是极慢的,如同是懒散惯了的人。
知道万俟玦姬不会帮她,颜生用嘴咬着小酒坛的沿子上挂着的带子,双手拿着白布将自己的白发全部包裹起来,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带我出去?”
“你不想?”
“不是,我很想……”颜生白了他一眼,模糊不清道,将布角细上一个死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她才接过小酒坛子,牙龈酸得她忍不住鼓起腮帮子。
小张将药送到病人手中回来时,已经是深夜,街上再没有一个人影,但多年的习惯,他也不怕什么。
突然,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小张虽然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但他还是忍不住拐向发声地——颜府,躲在不远处转角悄悄看着。
废墟前,站了两个人。
一人身着素红,背对着小张,那无比浓艳色泽在他身上却觉得清淡,如同燃烧殆尽般的素然与静然,青丝披散,如同吸收了所有的光而呈现出一种郊碌纳蟆�
另一人是正对小张,一身墨蓝色的布衣掩不住少年的风华绝代,点漆般墨黑的瞳孔在盈盈月色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却又在下一秒变得死寂,白皙的脸庞被月光笼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似能滴出水来,雪白的头巾包裹住了全部的发,没有遗漏出一丝一毫。
小张只觉得那张面容有几分熟悉。
酒坛碎裂在地上,殷红的酒水流了一地,雁来红的芳香与酒精味混合成一种缠浓的甜香,四散在空气中。
小张从小跟在掌柜身边,有些草药还是识得,心想着雁来红居然也能拿来酿酒。
周围一片寂静,那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这个场景有些怪异。
本以为他们就会这样站整整一个晚上的,小张却突然见那布衣少年发了疯似地跑向废墟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一声不吭,双手在残墟中翻找着,一根斜斜竖起的木头挂住了少年的头巾。
发,一泻而下,雪丝翻转。
小张将手塞进嘴里才控制住自己发出惊叫声。
天呐,我遇见了妖怪!
他想要逃走,脚却已经软得动不了,只打着哆嗦,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红衣少年,小张惊恐地想,这个人肯定也是妖怪。
他想着自己今年才十五岁,还没有喜 欢'炫。书。网'的姑娘,居然就要死了吗?
颜生紧抿着双唇,双手上灰黑色的灰烬被汗水打湿,粘成一块一块的粘在手上。她突然停止住动作,摊开自己的手,左手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一颗蒙了灰尘的玉珠躺在手心,她凑过嘴巴轻吹了吹,有用袖子擦干净玉珠,合上左手手指,死死攥紧。
一阵凉风吹过,颜生站起了身,看着一片废墟,她原来只知道颜府是大,但从来不知道会这么大,自己突然间变得如此的渺小,连一粒尘埃都不如。她转过身面对着万俟玦姬很平静地走向他,被汗水和灰尘弄脏的脸上面无表情,披散的白发沾上了尘土,依旧晶莹剔透。
她不知道这七天发生了什么。但她可以肯定,颜徊和小鬼一定没事。
走过万俟玦姬,颜生轻轻扬起嘴角:“我没家了,继续住你那里可以吗?”
“可以。”万俟玦姬淡道,半侧过脸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角落,转身回走。
一路上,颜生没有问他一句话,两个人都很安静,颜生记得自己在不久前说过:
——“你们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是如往常一样,万俟玦姬一如既往的神龙见首不见尾;颜生没事做就逛园子,累了就回房睡觉或者躺在屋外的藤椅上晒太阳,万俟玦姬似乎不再阻止她出府,但现在她却不想出府了,整天都不会踏出府门一步。
这座府的位置很偏僻,连个守卫的都没有,她也乐得清闲,想干什么也不用看人眼神,好似这座府就这样归她所有了。
生活似乎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了,于是,当这平静被打破时,颜生也没有太大的惊讶。
依旧是那样一袭素红,万俟玦姬又戴起了雪瓷兰花面具,那一双谧难郾灰诹嗣婢呦拢纳聿啵且幻仙慈樯赖呐樱土踩囱诓夭蛔〉母吖螅捻樱铰那嵊缡兀闭媸乔碜嘶病�
女子抬眸:“白姑娘。”淡扫蛾眉,轻盈水眸,唇若涂脂,笑若繁花。
颜生直起身子,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土,眯起眼笑道:“原来是柔荀姑娘。”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柔荀是万俟玦姬他的未婚妻啊。
“若有什么事唤四离。”说罢万俟玦姬转身离去。
柔荀还在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颜生已经转身洗净了手,回过头来看着她的样子笑笑:“你是他家女主人了?”顿了顿,“可别赶我出去,我没家了。”
“还没有……”柔荀回过神来,垂着眼红了脸,神情却是略微松了一口气。
“莫非,你也没家了?”
“……恩。”
颜生瞥了她的左手一眼,依旧只是淡淡的笑。
当天下午,颜生就出府了,难得的出了府,还是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回来,直到深夜她才拖了一大包东西艰难地走到了府门口,放下东西,颜生微喘着气看着门内,现在已是初冬,天气里也凉了许多,衣服也加多了,但她现在却是很热。
下意识地想到一个人,名字到了嘴边又停下。四离是万俟玦姬派给柔荀的,也不会听她的话吧。
这么想着,颜生深吸了一口气,拉起包裹继续向府内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帮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吧。
“四离,四离,出来。”她叫了一声,见没有人回应,有些失望,弯下身继续提起包裹,一抬头,就吓了一跳。
一名黑衣男子就在身前,他有一双猫一般黑亮的眼,除了眼他的五官生得十分清秀,神情上却有一丝不符清秀的痞意与懒散。
“有什么事吗?”他抱臂站在那里。
颜生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帮我拎东西。”
“不要。”
“什么?”
“我说,不要。”
“为什么?”
“我只负责保护她的安全,而不是给你当仆人。”
“算了。”说着颜生看也不看他一眼,抓起包裹径自向前走,她突然发现子的力气大了许多。原来愤怒的力量是如此庞大。
走了一段路,四离就在旁边跟了一段路,那轻松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会哼出小调来,颜生咬着牙不看他,心里已经快要爆掉了,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暴打一顿,你说你不帮忙就算了,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边四离突然停住了脚步,颜生也跟着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四离猫一般的眼扫了一眼四周,跳起来消失在花丛中。
说他像猫,还真的就是只猫。
颜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快到屋子了,空气里,嗅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味道。再走近一些,隐约可以听见刀刃相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