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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痛感来得太迟,却一分一分直接痛在了心脏上,前一秒,她还在绝望,这一刻,她却不知拿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是僵硬的。
颜生张了张嘴想喊那人,可她的嘴才刚张开,雨水就落了进去,分外苦涩,她突然憎恨自己的嗅觉,那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让她几欲昏厥。
不知何时,周围那压抑的气息已经消失,那一帮杀手也悄然退走,天地间,只剩下雨水撞击的声音。但是颜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又或者,这一刻,她忘记要去呼吸了。
有一个人,她的亲人,在她面前,万箭穿心。
“颜…… ……徊…… ……”她颤抖着喊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求证与疑惑。
“恩,是为兄。”真奇 怪{炫;书;网},他还能这般顺畅地说出话来。那双凤眸光彩依在,深棕色的眸色透着淡淡的笑意,他薄唇微挑,嗓音有些黯哑,呼吸有些急促,躺在满是雨水的地上,雪白的衣衫被泥水浸湿,乌溜溜一大片。
“为兄…… ……命不久矣。”他说这话的时候,雨水冲去了溅在他脸上的殷红,他还在笑,白皙的面庞泛着水光,眉目被雨水淋湿,反而清淡了几分,“你若不想嫁到雁北,就把颜婴带去,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会帮你,再也别回…… ……大商了。”
“怎么会…… ……啊,对了,”颜生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脖子下掏出那块小锁,邀功一般晃着,到那锁上逐渐留失的温度让她的手有些颤抖,语无伦次,“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我嫁,我愿意嫁,你…… ……别死。”
颜徊还是笑,似是说不出话来了,他吃力地抬手招了招,颜生便半跪下俯身看他,颜徊还是不说话,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了那把钥匙,然后用另一只手托住颜生的锁,将沾满了鲜血的钥匙对插了锁孔,轻轻一转。
细微的金属转动声传来,颜生一瞬间觉得心空了,她呆呆地看着打开的锁,突然明白了什么,然而,那人的手却无力地垂下,打在屋瓦上,溅起的水花洒在颜生的手臂上,一直凉到了心底。
鲜血从少年的心脏处不停地外涌,少年雪白的衣衫上插满了箭,枝枝致命,那些箭没有射中他的脑袋,即便是他闭眼了看不见了,那张脸还是让人一看便怦然心动,那么精致妖娆,现在又多了一分清淡。
少女茫然地去点少年的止血穴,可是根本就不管用,鲜血疯了一般往外流着,流淌在屋瓦上,被雨水冲刷着顺着屋瓦间的缝隙缓缓流向别处。最后少女不点穴了,她干脆用手捂着少年的心脏处,目光有些呆滞与疯狂。
然而那人,不动了,永远不能睁开眼了。
突然,少女不动了,她的手碰在一枝箭上,就这么生生僵住。
雪羽尾,黑木杆,金雕印,玄铁簇。
皇宫大内龙侍卫的专用箭。
颜生想笑,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眼睫都在笑,她突然顿了顿,眼睛瞪大了一瞬,鲜血顺着捂在嘴上的指缝间流淌下去,温热黏稠,胸口似乎不闷了,但却开始疼,她放下手,张开五指,那些鲜血,已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她的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尖俏的下巴上也满是鲜血,隐隐印出五指的痕迹。
一张纸条从她袖中飘出来,墨迹已经被晕开,开出绚烂的浅青色花朵,透明的花瓣被雨水淋湿。
颜生记得那上边原先些着的字:
戌时卿憩,请君应约,不见不散。
清秀略微潦草的字迹,是令钟辰的手笔。
原来,打从开始,他们要杀的就不是她颜府颜三小姐,而是大商右相,颜徊。
天光渐渐破晓,周围也显出了轮廓与样貌,颜生抬眸,看见不远处的屋顶上,被毒药腐蚀得只剩残渣的斗蓬,一排断臂上金色的衣袖将手臂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手,却都被腐蚀得差不多了,有的还残留着白森森的骨头。
金缕衣,难怪,难怪,那些毒都对他们无效。
好一个龙侍卫,好一个商央天子!
颜生真想笑。她张着嘴坐在屋顶上,却突然像个孩子一样仰头嚎啕大哭。
哭到一半,她又止住,通红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欣喜,喃喃道:“我们有雪域…… ……雪域可以救活你…… ……”边说着她边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颤抖着打开,颤抖着从里面拿出玉雪色的珠子,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珠子终于禁不起抖,滚落下来,顺着屋瓦滚下了屋檐。
颜生尖叫着去追那珠子,竟然忘了用轻功,她看见雪域滚下去了,她什么也没有想,就跟着翻下去了,屋顶不高,颜生还是听见自己腿骨断裂的声音,但她什么都管不了了,不远处静止在地上淋着雨水的珠子,那是颜徊的命。
颜生用手肘撑在地面上,任泥水将她昂贵的衣衫糊脏,她慢慢爬向那珠子,终于抓在手里,她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捏着珠子笑起来,如同捏住了全天下。
她还在笑,视野中,出现了一双雪色银雕的靴子,那双鞋子那么干净,只有边缘有少许的泥污,颜生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那泥污,却越擦越脏,她缓缓抬头。
先是看到那素红的衣摆,如雁来红肆意地开放,再就是,他深黑的眼眸,寂静得让人心悸,胜过白玉的肌肤,精致无双的瓜子脸,静然到淡漠,他俯视着她,不论什么时候,依旧这般高贵淡然的姿态,他的袖子很大,垂下来,露出他的手,五指美得如同玉石,正擎着十四节细骨油纸伞,那伞面上有淡淡的墨迹,不成形,就如同是不小心散下的墨点,在雨水中晕散开来。
颜生仰着脸傻呵呵地笑。
“你救救他。”
雨还在不停地下,少年静静地俯视着地上昏睡过去的少女,她的手捏着玉雪色的珠子,手腕处隐隐有青筋暴出。
少年又仰头从伞外看了看天,目光淡然,黑发束起,发尾流泻,垂至身下,似被墨水浸染。
卞淇七零五年冬,商央右相颜徊,逝。
五六章
冬日的阳光没有夏日那般稠暖,清清淡淡的如同透过一层水膜后才投洒下来,滤去了所有的杂质。
颜生撑着床坐起来,一层天青色的纱帘缱绻在黄褐色的竹干上,洋洋洒洒地垂落,交织的纹路透过阳光撒下一块块阴影。
颜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颜徊死了。
这多可笑。
颜生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右肩一经拉扯,疼痛无比。她一个激零,有些迟缓地抚上右肩,厚厚的纱布缠绕着系好,她这才注意到满屋飘飞的药味,浓郁苦涩。
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疼痛,颜生下了床,双脚却在落地的一瞬间软了下去,她瘫坐在地上,想起自己的右腿似是折了,她现在,就如同一个废人一般。
颜徊…… ……真的…… ……
想到这里,颜生用嘶哑地嗓音叫道:“有没有人?”
“姑娘,你怎么坐到地上来了?”橙衣女子从门外进来。
“六忧?”颜生歪着脑袋问道,她唤她“姑娘”,她定是还不知道她是寻卿公主。
“奴婢是六忧,姑娘的右腿折了,王爷已经帮姑娘接上了,还有姑娘的右臂,整个琵琶骨都被穿了,若不是王爷,姑娘这条臂怕是要废了,姑娘若是要什么,就同奴婢说一声,不要自己来,不然王爷好不容易替姑娘治的不都要白费了…… ……”六忧一边唠叨着,一边将颜生扶到床上坐着然后给她换上了一件衣服。
颜生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现在使不上一点力气,如同被抽了筋一般,整条右臂都没有什么知觉,她抬头,打断了六忧的话:“带我去你家王爷那里。”
“好的,但是姑娘可不要乱说,王爷何时成了奴婢家的了?还有,姑娘记得要放松身子,奴婢这就抱姑娘上轮椅,姑娘也莫伤心,这些伤马上就会好的,不用永远都坐在轮椅上…… ……”嘴上不停,六忧手上也在动作,别看她瘦瘦弱弱一个女子,力气却是大得惊人,她抱着颜生放在木制的轮椅上,说话间却喘也不喘,然后又笑着推着轮椅出了屋子。
今日,雨停了,屋外虽有些冷,阳光却依旧明媚。
哦,这个地方,她记得她来过。
那时,是夏末,接连天地的雁来红妖娆绽放,红似血,势如火。此时,却只余满地枯萎,那浓郁的红化作了深暗的棕褐色,像极了他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眼瞳,透过那双眼,从来就没有人能想到他所想。
一路上,六忧就在不停地说话,无非一些她家王爷如何如何,也不管颜生究竟听了没有,说得高兴了,还比划比划。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六忧终于带着颜生到了到了一棵十分粗壮的梧桐树下,六忧推着颜生绕过梧桐树,就看见树下石桌边坐着两个人,旁边树干上靠了一人。
坐在石桌上红衣的那人是万俟玦姬,紫衣的那人是柔荀,树干上靠着的那个黑衣人自然是四离。
“王爷,姑娘说要见您。”六忧将颜生推到万俟玦姬面前,又突然想起什么来,“王爷,我去拿姑娘的药,我差点就忘了。”说着,她转身退下。
颜生已经等不及了,她一把抓住万俟玦姬的衣袖:“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那声音十分的粗哑,如同是被火熏过一般,每一个音都带着沙砾摩擦的支离破碎,好像她下一刻就发不出声来了。
四离和柔荀下意识皱了皱眉,只有万俟玦姬一个人面无表情。
“你说啊…… ……”颜生用那只好的左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万俟玦姬还是不做声,他淡淡地看着颜生,一双黑眸无波无澜,深黑无底。
“你快点说呀…… ……”颜生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哀求与求证。
“公主,节哀。”柔荀忍不住说了一句,想要去拍拍颜生的肩,她却突然看着她吼了一句,“你骗人,明明有雪域在,明明…… ……”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目光慢慢转向万俟玦姬,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救活了他对不对?”
“对不起。”万俟玦姬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陶罐递到颜生面前。
四离和柔荀皆是面有异色,王爷何时…… ……对人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然而,颜生已经没有力气去注意到这些了,她的手松开万俟玦姬的衣袖,有些迟缓有些呆愣地伸手去接那陶灌,触手的冰凉让她急急揽进怀里,因动作过大,那轮椅倒退了一段距离。
少女抱着陶罐,莹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在那冰凉上,她低着头,额发遮去了双眼,也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少女忽然笑了,她笑得发抖,头却始终不抬起来,肩膀耸动着,低哑的笑声似是从她的胸腔里传出来的。慢慢地,她抬起头,眼眸都是通红的:“他都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着?你们为什么不去死?万俟决姬,你为什么不用雪域救他?你们…… ……都是你们…… ……万俟玦姬,你为什么不去死?”
“周身六十八枝箭,枝枝穿身,心脏中了五枝,况且雪域只能解毒叙命,这样严重的身体伤害,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你为何怪王爷?”四离皱眉,脸色有些难看,一双猫儿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