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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试着燃香入眠,果然好了很多,头痛也很少再发作了,莫名其妙的杀意也消失了。她开始对拙贝罗香产生了依赖。
世间万物,有其长处者,必有其短。拙贝罗香的不好之处,是会让人睡得很沉,即使雷霆滚滚,也不会醒来。作为一名武将,年华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状态,即使睡觉,眼也不可全闭,耳也不可全塞。哪能睡熟至雷霆不醒的地步?
年华不敢每日都熏香,只在精神不济时,才用以助眠。水榭外有三重金狮骑守卫,水榭内有红娘子保护,她沉睡时,倒也不担心有刺客趁机取她性命。
博山香炉中,轻烟袅袅升起,年华觉得今夜的拙贝罗香中,药香的味道比平日更浓。她打了一个呵欠,吹熄了蜡烛,上竹床上睡了。不一会儿,她就坠入了黑甜乡中。
月色朦胧,水波澹澹。水榭的走廊中,红娘子领着皇甫钦走向年华的居室。离年华的居室还有十步远时,红娘子拿出一粒白色丸药,递给皇甫钦:“王妃燃香而眠,药香如迷香,此药丸可解迷香,王爷请服之。”
皇甫钦多疑,不接。红娘子笑了,将药丸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吃下,示意无毒。皇甫钦才接过另一半服下。
“她真的不会醒么?”皇甫钦仍有怀疑。
“今夜,草民加重了药香的量,不到明日上午,王妃绝不会醒。王爷您可以做您想做的任何事。草民告退了。”红娘子垂首告退,嘴角隐含诡笑。
皇甫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年华的居室前,轻轻地推开房门。他举足踏入房中,绕过屏风,走向竹床。他的心绪有些乱,兴奋,忐忑,期待,喜悦交织在一起,又夹杂着一丝害怕。
窗外月色迷蒙,房中香气袭人,竹床上的女子静静地睡着,睡颜恬美,也许梦到了年少无忧的岁月,也许梦到了雪原上盛开的幻花,她的唇角还带着一缕浅浅的笑意。
皇甫钦近在咫尺,年华仍在沉眠。
皇甫钦伸手,轻轻拂过年华的脸和唇。朝思暮想的女人近在咫尺,他忍不住俯身吻了她。因为药香的缘故,年华睡得极沉,还陷在美好的梦境中,浑然不知皇甫钦已在榻上。
怀中的女人温香暖玉,气息如兰,皇甫钦情难自持,心中尚存的那一丝顾忌荡然无存。他迫切地想得到这个女人,即使明天她醒来后会杀了他,他也不悔这一夜鱼水之欢。
皇甫钦一边亲吻年华,一边解开了她的衣服……
月隐入云中,夜风吹过木樨树,落花如雪。
年华睡得很沉,她梦到了年少时和宁湛、皇甫鸾在花丛中嬉戏。她蒙着眼睛站在花丛中,宁湛和皇甫鸾依次从她面前跑过,她抓住了一个,是个少年。她只道是宁湛,高兴地摘下蒙眼布,那少年看着她笑,她却怎么也看不清少年的容颜。等她努力看清时,发现那少年竟是云风白。
年华蓦地睁开眼睛,窗外云淡风轻,鸟鸣花林,已经是上午光景。
年华从梦境中回过神,突然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搂在怀中,他的体温正包围着她。年华惊疑,腾地坐起身,回头看去,与她共枕而眠的男人竟是皇甫钦。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定睛望去,皇甫钦并没有消失。
年华一动,皇甫钦也醒了,他笑着望向年华,“昨夜良辰,春宵苦短,爱妃醒得真早……”
年华看看自己,再看看皇甫钦,顿时明白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心中腾起一股怒意,气得发抖,“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皇甫钦进入水榭,金狮骑不会阻拦,但是红娘子怎么也不阻止?
皇甫钦似乎看穿了年华的想法,笑道:“小王进爱妃的卧室,女侍卫怎么敢阻止……”他起身蹭过去,想拥抱年华,“爱妃不要生气,你我本是夫妻,同枕共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啪!”年华一耳光扇在皇甫钦脸上,红唇中吐出四个字:“卑鄙无耻!”
皇甫钦不生气,反而笑了:“古语云,兵不厌诈。终归,你是小王的妻子了。”
年华心中愤怒,她既恨自己疏忽大意,睡得太死,又恨皇甫钦行径无耻,竟然趁她睡熟时潜入水榭。她的情绪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头渐渐地痛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杀意充溢胸膛,似要喷薄而出。
年华赶紧静心凝神,以意志力压抑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意。
皇甫钦浑然不觉杀机,他见年华神色宁静下来,以为她已经回心转意,不再生气。他伸出手,想触碰她:“一日夫妻百日恩,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你不要再去玉京,跟我回天音城……”
“不要碰我!”年华摔开了皇甫钦的手,此时的她头痛欲裂,正在和强烈的杀意争夺自己的意识。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上也不断地浸出汗水。
皇甫钦见年华不对劲,靠近她:“年华,你怎么了?”
年华抬头,脸色苍白如纸,她一把推开皇甫钦,皇甫钦狠狠地从床上摔在地上。
“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会杀了你——”年华的声音有些嘶哑,表情有些狰狞。皇甫钦吓了一跳,不敢再靠近。
年华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意识越来越模糊。突然,她一掌击在竹床上,竹节断裂。断裂的竹条划破了她的手,鲜血淋漓。剧烈的痛楚让年华的神智清明了一些,杀意渐渐消失,直至无形。她抬头看了皇甫钦一眼,起身披上外衣,径自走出了房间。
皇甫钦怔在原地,他伸手想挽留年华,但是伸出的手连她的衣袖也未触碰到。她真的愤怒了……刚才,她真的想杀他。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杀他?是因为考虑大局,有所顾忌么?终归,即使他得到了她,她还是不爱他……
她望向他的那一眼中,不仅充满愤怒,还充满了嘲讽和鄙夷。她在鄙视他这样怯弱卑鄙的男人?!皇甫钦顿时胸闷如堵。
作者有话要说:天净沙·叠字·夏眠
郁郁荫荫斑斑,清清粼粼澹澹,隐隐袅袅苒苒。醺醺倦倦,闲闲懒懒散散。
夏日宜眠。。。ZZZ。。。
★ 146 噬心
年华离开水榭,她找了一处僻静的亭子,独自静坐了许久。
奇怪,她到底是怎么了?突如其来,难以抑制的杀意侵袭意志,让她觉得恐慌。刚才,如果不是她掌击竹床,以疼痛让心智清明,只怕已经忍不住杀了皇甫钦。
想起皇甫钦,年华心中又是一堵,她赶紧宁定心神,以防情绪再次失控。她恨皇甫钦卑鄙无耻,以下流的手段与她同眠共枕。她愤怒,可是考虑大局,却不能杀他。一想到刚才如果失手杀了皇甫钦,年华心中就后怕,杀了皇甫钦,自己必死倒是小事,只怕北冥和玉京将会掀起战乱。皇甫钦可恨,她会让他付出代价,但不是死。
年华眼角瞥见一抹暗红身影,回过头来:“红娘子,你怎么来了?”
“年将军久久不归,属下担心出事,故来看看。”红娘子垂首道。
“红娘子,你身为侍卫,昨夜九王爷进入水榭,你为什么不阻拦?如果进来的不是九王爷,而是刺客,今日我岂有命在?”年华责问道。
红娘子垂首:“属下该死,请年将军恕罪。但是,九王爷执意要进入水榭,属下只是小小的侍卫,怎么敢阻拦?况且,九王爷并非刺客……”
年华听她这么一说,也无话可说。毕竟,她之前没有交代,不让皇甫钦进水榭。年华心中还是十分不'炫'舒'书'服'网'。
红娘子急忙道:“年将军放心,以后属下一定不会让任何人进入水榭,包括九王爷。”
“没有以后了,那拙贝罗香我不会再用了。”年华淡淡道。身为一个武将,无知无觉,太危险了。
红娘子不再做声。
“红娘子,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从来不曾有过这种心神失控的毛病啊!”良久,年华又开口了,声音充满了疑惑,略带一丝恐惧。
红娘子垂首:“属下不知。或者,您可以派人请晟城中的名医来诊治一下?”
年华思忖了一会儿,道:“也好。你派人重金聘请名医前来琭王府。”
无论如何,她不能带着这奇怪而危险的病症回玉京。哪怕短时间内不能治愈,也要查清病因,不能糊里糊涂。
“是。”红娘子领命。
商议盟约的事情仍在进行,已经接近尾声。自从水榭那一夜后,年华厌恶皇甫钦,除了商议盟约,基本上避他不见。皇甫钦自知理亏,他虽然害怕年华,却更想留下她,但又不知怎么做才好,陷入苦恼中不可自拔。
年华也在苦恼。几名在晟城中颇有神医之名的大夫为她诊治过后,均看不出症结所在。年华没有办法,只好把恐惧和忧焚藏在心中。红娘子的拙贝罗香,她也不敢再用,每夜只以打坐来宁神。多日来睡眠不足,让她的脸色日渐憔悴,精神也偶尔会恍惚。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崩溃。可是放眼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年华忍不住想,如果云风白在她身边就好了,他见多识广,连离朱之毒都有办法替她化去,应该会知道这怪疾是怎么回事。不,不,他还是不要在她身边,她不想让他陷入危险。不知不觉,她已经太过依赖他,这不太像她身为武将的行事风格。再说,她已经嫁给了皇甫钦,又和皇甫钦有了夫妻之实。这一生,她只能欠他一世相思,来世再还他。那一缕在出征禁灵前消逝的箫音,也许也正代表了他守候了一载春秋之后的死心吧。她这一生,错爱了一个人,亏欠了一个人。即使风华之名动九州,慑六国,她手握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华权势,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孤独的失败者。因为,这十年来,她从无一日真正快乐。
盟约商议毕,正是深秋时节。年华决定回玉京复命,皇甫钦无法阻止,于是在沧海阁设宴,为年华践行。
沧海阁二楼的大厅中,空间广阔,四面轩窗大开,秋风习习,云水澹澹。皇甫钦和年华并坐在上首,十二步石阶之下,十八名金狮骑武将分坐列席。石阶之上,垂挂着一排珍珠帘,隔开了上下尊卑。
皇甫钦锦衣玉袍,仪容清贵。年华只是一身寻常的白色长裙,青丝随意地以玉簪绾住,脸上脂粉未施。她不由得暗骂皇甫钦,上次她隆重地穿着王妃的华服赴宴,他偏偏一个人等着她。这一次她轻松地来了,以为不过他一人,他却把众将都叫来了。年华记恨水榭中的事情,对皇甫钦没有好脸色。皇甫钦却还是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众将一一向年华祝酒,说了践行的吉利话。年华隔着珠帘一一相应,饮了祝酒。乐师开始奏乐,美丽的舞姬翩翩起舞,众将饮酒赏舞,气氛融洽。
年华沉默着,不理会皇甫钦。
皇甫钦也有些沉默,他望了年华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去意已决?”
他知道她的答案,可是他还是这么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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