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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崇华帝在天机阁授予十二名少年荣耀和使命时,百里策和年华是在场的人。年华还记得授命时的情景,天机阁中光线昏暗,老旧的木制门窗发出如战场上鲜血干涸后的腥糜味道。十二名少年跪在崇华帝脚下,接受九州之主赐予的荣耀与使命。仪式中,百里策赠予少年们箴言,年华赐予少年们宝剑。少年们中间年纪最大的,也才十五岁。从他们踏出天机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将成为永远不见光的棋子,分布于六国、边国之中。十二名少年离开玉京后,崇华帝杀死了所有知道他们存在的人,除了百里策和年华。
年华望着笛,“你是十二名少年中的一人?”
笛垂首道:“正是。您赐予我的宝剑,我还留在身边。这十年里,我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的使命,没有一刻忘记帝君赐予的荣耀。我永远是帝君的棋子。”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旦快乐,2011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咳咳,挂了一会儿东南枝,某绾还是决定爬下来继续写。。。默默遁走。。。
★ 200 夜遁
年华已经记不起当年的那些少年们了。宁湛并没有让她深入了解天机阁的秘密、少年们的底细和去向。但是,笛能够说出“天机阁”“赠剑”这些隐秘,应该可以信任。
“你有办法让我离开赤城?”年华问道。
“囚星殿的鳄神像下,有一条直通赤城外的密道,是建造离宫时,为了应付突发的状况,供皓王逃生留下的。”笛淡淡道。
年华眼前一亮,但是还是有些怀疑:“这应该是只有皓王才知道的秘密。”
笛笑了笑,“作为王的近侍,即使无心,也还是会知道一些王才知道的秘密。不过,这条密道,龙大将军也知道。”
沉吟了一会儿,年华问道:“你知道密道的出入口吗?”
“知道。皓王、龙大将军不在离宫时,我曾尝试从密道出入过。”笛道。
“事不宜迟。今夜,你就带我离开赤城。”
“可是,您的伤还未痊愈,不如忍耐几日,等您养好伤之后……”笛担忧。年华刚能下床走动,哪里经得起从赤城到戚城的颠簸?
“没有时间了。这点小伤不碍事,今晚我们就走。”年华道。
笛沉默了一会儿,只能道:“是。”
大雨傍晚才停,夜晚十分凉爽。端木寻又来探望年华的伤势,直到星河横天,还没有离去的意思。年华心中焦急,只希望她早点儿离开。可是,焦急的情绪又不能显露在脸上。
笛坐在水墨屏风后抚琴,琴声波澜不惊。
龙断雪安静地侍立在一边,眼神冷厉如刀。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静静地和年华一起坐着,端木寻就觉得很开心,很快乐。更重要的是,今晚年华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对待她的态度也消去了很多敌意。
端木寻温柔地望着年华,对她来说,她是如此特别的一个人。她对她的感情和依恋不是出于情爱,她从来不懂爱,作为一个君王,她也不能有爱。也许,这种感情只是一场宿命纠缠的执念,痴执成魇,永世难脱。
端木寻望着年华,笑道:“我总是觉得我是为了寻找你,才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年华也笑了,“在天极门的时候,你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你的眼里只有宁师弟。如果,你一开始就选择了我,我们现在一定不是这种敌对的立场。不过,一切还可以弥补,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做我的朋友,而非敌人。爱我,而非恨我。”端木寻道。
年华垂下了头,“‘忠’为武将之魂。武将不可以背叛自己最初选择的君王。”
端木寻道:“选择更优秀,更英明的君王,这和武将的忠魂并不违背。”
年华苦笑。
端木寻道:“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会逼迫你。”
年华苦笑更甚。她已经将她逼上了绝路,却还说不会逼迫她。
子时过半,端木寻终于决定离开了。年华暗暗松了一口气,她送端木寻出华月殿。在经过宫灯飘摇的走廊时,端木寻牵住了年华的手,“这里很黑,牵着你的手能让我安心一些。”
“嗯。”年华任端木寻牵着她的手。
夏夜风轻,隐隐有花香浮动。萤火虫不时飞过走廊,美如梦幻。
“年华,今天的你对我来说,就像仲夏夜的一场梦,如此地不真实。”分别时,端木寻说道。今晚的年华第一次没有忤逆她,温和得犹如幻觉。仿佛,她们是朋友,而非敌人。
年华望着端木寻,不敢多言。今夜,她只是在考虑夜逃的事,不想节外生枝,才收敛了敌意,对端木寻唯唯诺诺。
“总之,我今晚很开心,比我登上皓王之位的那一天还要开心。”端木寻笑了。
年华也笑了笑,见庭院中开满了红色的菩提花,走过去摘了一枝,递给端木寻,“菩提花别名帝王花,象征帝王的威仪和福泽。愿皓王陛下天德永享,福泽绵长。”
端木寻接过菩提花,非常开心,“这一场梦,永远不醒就好了。”
年华笑了笑,目送端木寻离开。
没有不醒的梦。美梦醒后,等待着的将会是更{炫}残{书}酷{网} ,更冰冷的现实。
年华匆匆往回走。
明天之后,她和端木寻将彻底成为敌人,不是她死,就是她亡。
夜深人静,夏虫微鸣。
年华、笛悄悄地从窗户离开宫室,潜出华月殿。他们避开巡夜的侍卫,来到了囚星殿。囚星殿外站着两名侍卫,年华刚按住圣鼍剑,笛袖中飞出两支袖箭,正中两人眉心。两人连声音也未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我以为,你只是一位琴师。”笛的身手让年华颇感意外。
笛笑道:“我也是一个战士。”
囚星殿位置偏僻,再加上里面饲养着食人的鳄鱼,白天很少有人会来,晚上几乎没有人来。囚星殿的防卫很松,夜晚侍卫不会交班。
年华和笛没有理会侍卫的尸体,走进了囚星殿。由于年华和龙断雪的那一场较量,囚星殿里的鳄鱼少了许多。
年华、笛走上浮桥,来到鳄神像前。借着长明灯的光芒,笛摸到了神台下的机关。巨大的鳄神像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方黑幽幽的洞口。笛拿出准备好的蜡烛,用火折子点燃。笛持着烛火走进密道,年华跟随在后。
神像缓缓回到了原位。
密道中又湿又滑,烛火光线幽微,年华几次险些滑倒。她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恐怕又裂开了。年华忍耐着不去管它,继续向前走。
“脚程快一些,一个时辰就能走出密道。从赤城到戚城,要穿过炎塚原的古战场和沼泽地,运气好,路上能够找到马匹的话,明天正午就可以抵达戚城了。”笛道。
“如果找不到马匹,又遇上追兵就糟了。”年华道。
笛笑道:“不出意外,皓王发现您不在赤城,应该是明天早上的事情。那时候,您已经在炎塚原了。”
“希望不出意外。”年华沉色道。她匆匆而行,肩上、背上、腿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沾了密道中的露水,还是伤口裂开浸出的鲜血。她没有心思去理会,只要还能走下去,她就不能停下脚步。
月斜西天,繁星点点。
耀日殿。
端木寻蓦地睁开了双眼。她很少突然从梦中惊醒,今夜却不知怎的,无缘无故地醒了过来。
内殿中静寂无人,鲛绡纱帐随风飞舞。端木寻有些口渴,起身去倒水喝。倒水的时候,她的衣袖带翻了桌上的白玉花瓶。
“哗啦!”玉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玉瓶中,插着年华送给端木寻的菩提花。
听见响动,龙断雪从外殿匆匆进来,“女王陛下?”
“没事。只是花瓶碎了。”端木寻弯腰拾起菩提花,道。
龙断雪松了一口气。
“去华月殿,我想见年华。”端木寻道。无端地,她想见年华,她总觉得之前的年华太过不真实,仿佛会从她的身边消失不见。只有看见了她,她才会安心下来。
端木寻来到华月殿,侍女匆匆出来迎驾。年华住的宫室门扇紧闭,从里面上了锁。一名侍女轻轻地敲门,“年大将军,皓王陛下来探望您了。”
里面没有人回应。
端木寻不悦,“年大将军伤势未愈,怎么竟没人侍候?”
侍女垂首道:“笛大人在里面侍候。”
侍女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仍旧没有人回应。
端木寻皱眉,沉吟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来人,砸开门。”
“砰砰——”侍卫得令,开始砸门。
不一会儿,门被砸开,端木寻走进去,内殿中空荡荡的,两扇窗户大开,没有半个人影。年华挂在墙上的圣鼍剑,也不见了踪影。
端木寻无力地坐下,心中渐渐地腾起愤怒的火焰,“年华,这就是你的答复……这就是你给我的梦……”
原来,今晚的一切都是阴谋,她被年华玩弄于鼓掌中却还不自知。她真心待她,她却欺骗了她,“我恨你,年华……”
“笛肯定是奸细。离宫中的各个出口都有重兵守卫,至今为止,没有异常报讯。年华和笛恐怕是从囚星殿的密道出去的。”龙断雪冷静地分析道。
端木寻道:“你带玄龙骑出城拦截他们,抗命则杀,一定不许年华回戚城。”
“是。”龙断雪领命而去。
密道的出口在赤城外的一片树林中。年华和笛出了密道,借着星辰,辨明方位,向戚城而行。
月色迷蒙,夜露湿衣,笛走在年华身后,发现她肩部、背部的衣衫浸出了红色,步履也略显沉重。笛心中一紧,担心年华撑不到戚城。
“别担心,我不会倒下。”年华没有回头,却仿佛明白笛的想法。
“嗯。”笛只能道,“希望天明的时候,能够遇见有马匹的路人。”
星月下,年华和笛匆匆步行。为了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年华和笛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笛,你今年多大了?”年华问道。
“二十四了。”笛答道。
“十年前,在天机阁授命时,你才十四岁。”年华有些感叹。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做一枚永远不能见光的棋子,一生生活在黑暗中,真是一件艰难而{炫}残{书}酷{网} 的事情。
“恕我冒昧,您当时的年龄也不大。大家都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