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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凉意伴着微微酥痒,顿时渗进四肢百骸,宝姝被强烈的恐惧所淹没,她想尖叫,却发现连嗓子都被封住了,只能纵容眼泪决堤似的向外冒。
完了,这下完了,这下真完了!
娘说,女孩儿家清白最重要,若是失了身,她还能嫁得出去么?
在她哀戚间隙,忽见一道红光炫目而过,身后的人登时被炽热之气逼的后退数十步。
宝姝霎时失去了支撑,眼瞅着就要和这片荒地来次亲密接触,又被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抬眼便见来人高束紫金冠,华服飒飒,红发微扬,快要滴出血来红眸炽烈异常。
她张了张嘴,想叫声大师兄。她叫不出,也不敢叫,只是茫然的盯着他。
月影西斜,他不是应该待在无妄殿里批阅奏折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连身边的二师兄都是假的,这个大师兄,会不会也是假的?
昕烈见她犹如惊弓之鸟,心里的怒气更甚,抬头斥道:“夜微,你在做什么?!”
他今日在无妄殿左等右等不见宝姝来,还以为昨夜一时冲动吓着她了,问了重明才知道,原来她被师父遣去了幽冥宫。
有夜微在她身边,他本该放心才是,可不知为何,总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思前想后,他终是按耐不住,丢下繁重公务,一路疾行而来。
哪知道,才刚到酆都城郊便看到这一幕!
假夜微一愣,原本生出的恐惧之心消减了不少,咳了两声走上前,拱手垂眸,邪佞笑道:“我在做什么,难道大师兄没看到么?”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道暗光直直射向宝姝。
昕烈大惊,掌风挥动,那冷箭未到眼前便已溶成灰烬。由于发力过猛,他胸口一阵剧痛,微红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看来,伤口又崩裂了。
宝姝看到他腾出一只手覆上胸口,方才相信他是真的大师兄!
假夜微嗤笑一声:“呵呵,原来,这天界的太子神君也会受伤呢,真真是好笑。”
昕烈抬眸,怒不可遏的望着他:“你疯了是不是?”
假夜微掩唇偷笑,一双桃花眼转了几咕噜,懒懒道:“许久不曾与师兄切磋了,我瞅着今日甚美,花美,月美,人也美……”
宝姝越听心越寒,怎么昕烈一双火眼金睛都看不出来他是假的?!
她冲他使劲儿眨眼睛,他看不懂似的冲她安慰一笑。将原本覆在胸口的手向前一摊,红光乍现,手心浮出一根流彩凤翎,斑斓炫目,忽又一闪,化做一方羽戟。
她眨的眼睛都快流泪了,昕烈却以为她在担心他的伤势,再次冲她安慰一笑。
将宝姝放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又脱下外袍覆在她身上,昕烈回身冷冷道:“如此,我奉陪到底。”
假夜微唇角勾起,手中黑光一闪,现出一把透着森森阴气的玄铁剑。一个飞身,剑尖猛然向昕烈心口刺去。
昕烈只挡不攻,连连后退。
宝姝坐在石头上,看着一团红光和一团黑光缠的不可开胶,心里暗暗替昕烈着急。
她修为虽低,但一双眼睛看的清楚明白。昕烈纵然气恼,却处处手下留情,始终不曾动下半点杀机。而这假夜微,招招攻他要害,分明想置他于死地!
昕烈也察觉出他的杀意,不禁惊诧万分,他方才是气急攻心,这会儿却越想越觉得可疑。
眼前这个阴鸷鬼厉的男子,当真是他的二师弟?
说起夜微,有一大特点,性格很变态。
他若是讨厌你,绝不会说出来,反而加倍对你好,好到你死在他手里都会含笑九泉。
记得刚拜师那会儿,师父让他们四人合力照顾一只受伤云雀,唯独夜微耗费的心力最多。不仅与它同寝同食,呵护备至,而且看那云雀的神情如同看着自己的爱人一样,缠绵哀怨到令他们寒毛倒竖。
后来,师父在琅华大朝会上,当着众弟子的面儿夸他宅心仁厚,他当时便语惊四座:“我待它好,无非是我觉得这里很无聊,打法时间而已,等我玩儿腻了,自会送它上路。”
再后来,那只云雀伤虽好了,翅膀却折了,他又一次震惊全场。当着师父和十二长老的面,夜微竟将它活活攥死在手中,鲜血淋漓之下,还爱怜的望着它微笑:“作为一只鸟,若不能飞,我知你一定很痛苦,不怕,有我。”
所以说,他这一变态性格在六界之内绝非什么秘密,他也坦坦荡荡素不遮掩。正因为如此,在他成年那日,师父毫不犹豫的任命他主掌惩戒殿。
除此之外,夜微还有一大特点。
那就是他对于优雅的崇拜,已经比他的变态性格更为变态。
明明是冥界的大殿下,却总是偏爱人间那一套儒雅书生打扮,因此,师父授他护身法器时,他只挑了昆仑扇和玉骨伞,直说那些刀枪棍棒舞着甚是难看。
与他相处了一千年,别说动刀动枪,又何曾见过他与人当面起过争执?
思及此,昕烈眸光倏然冷冽,冷冷道:“大胆妖孽,找死!”
假夜微见已被他识破,自知敌不过他,三招之内,必被焚于凤翎羽戟之下。心内有些泛寒,手里的玄铁剑呜呜作响,他心念一动,右臂一辉,又是一道浮光暗影射向宝姝。
昕烈心头一震,再顾不得与他纠缠,忙将手中羽戟再次化作凤翎,屈指一弹,追着暗影而去。
凤翎似火,迅速吞噬了暗影,片刻之后,却见暗影被吞下一截又生一截,分化成万道银针,灵蛇一般涌向前方。
完了,这次被扎成马蜂窝了!宝姝默叹一口气,索性闭上眼睛。
只听“哇呜”一声,宝姝立刻又将眼睛睁开,果见小白浮在她脑袋上空,口中喷着炽烈浓火,将那些银针尽数打落。
昕烈一颗悚着的一颗心终于归了位。凤翎入手,他旋过身,不出他所料,那人已经不见了。
昕烈将她从石头上抱起来,解释道:“姝儿,此人不是二师弟。”
宝姝想说她知道,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继续狂眨眼睛。大师兄啊,连小白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难道您就没发现我不能说话吗?
“别怕,你只是中了尸毒。”昕烈将她裹紧了些,轻声安抚道。
尸…尸毒?宝姝瞪大双眼,她什么时候中毒了?她还以为自己被点了穴!
昕烈两根手指覆在她的脖颈间,慢慢吸出一团黑色雾气,忽听身后有人淡淡笑道:“大师兄且慢,这并不是普通的尸毒,需要下毒者或者我父君才能解。否则,不出三日,小师妹将会因毒气攻心而沦为僵鬼。”
昕烈眸色一沉,夜微已经款款摇着扇子向他们走来。
“二师弟,临行之前,师父便是让你如此照顾小师妹的么?”
夜微依旧波澜不惊,拢了拢宽大的儒袖,拱手淡道:“小师妹承受不住炼狱之气晕了过去,我无奈之下,才将她暂时置于酆都城客栈中,却不想小白晕的更甚,我便先带它去了鬼医府邸。”
昕烈冷哼一声,斥责道:“酆都是什么地方,你怎能将她一个人留在客栈?”
夜微不答,走到他们身前,将昆仑扇在宝姝头顶绕上一绕。
宝姝感觉四肢百骸犹如虫蛀,一阵瘙痒之后,身体有了知觉。她一骨碌从昕烈怀里爬出来,活动活动胳膊腿,欣喜道:“我能动了!也能说了!哈哈,谢谢二师兄。”
“我也只能暂时将毒性压制住而已。”夜微摇头,嘴角迁出一丝苦笑,“临走时,我用玉骨伞在小师妹房间下了结界,只要她不走出来,酆都之内绝无任何鬼怪能伤她分毫。可惜,我独独算露了一人……等会儿回了幽冥宫,自会让他出来给个交待。”
昕烈听罢,怒气隐下不少,面无表情地道:“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与你生的一模一样?而且,手中还有你们冥界王室至宝幽冥剑?”
他有一双金睛火眼,若是那人用了易容变形之术,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宝姝忽然想起漓鸢的话,揣测道:“师父说,二师兄有个荒淫靡乱的弟弟,那人,该不是……”
夜微皱眉,昕烈先他一步回答:“他不是夜魅。”
“噢,那可是二师兄别的弟弟?”
宝姝刚从地上爬起来,小白“噌”的从石头上跳到她肩头,舔了舔她脖子上那两个清晰可见的小洞,心疼的呜哇呜哇直叫唤。
昕烈偏过头,微眯着一对儿赤目斜睨着夜微,凉飕飕的开口:“冥君六子,三百年内莫名其妙死了四个,如今,膝下只余下你和夜魅。二师弟倒是与我说说看,这人是谁?”
夜微别开他审视的目光,望向前方腐败枯枝上停滞的几只冥鸦。
半响,只听他云淡风轻地道:“此人,是我三弟夜魅最钟爱的男宠——雪紫樱。”
12
12、幽冥宫里说是非 。。。
幽冥鬼蜮以酆都为中心,共有城池三十六座,而王宫正是建在酆都鬼城最深处。夜微本打算从熔岩炼狱直接飞回幽冥宫,无奈宝姝身体受不住,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徒步而行。
昕烈公务缠身,白天还要当值,叮嘱夜微几句便先回了琅华山。因为小白晕的实在厉害,宝姝只能忍痛割爱央着他一并带走。
他们这一走,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诡异。
夜微始终沉默着走在前面,宝姝破天荒的也沉默起来,咬着夜微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酥饼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微微垂头,连步调都保持着高度一致。
酆都城内阴气森森,冥火幽幽。一些街边小鬼不识夜微身份,见他们一个蓝衫飘飘,一个红衣灼灼,和这鬼蜮格格不入的模样,不禁好奇的围着他们转悠。
宝姝一抬眼,正看到一只无头鬼飘在眼前,立刻吓的大叫一声。
夜微扬手,小鬼们嗖的消失无踪,他挑了挑眉:“你怕鬼?”
“当然怕,这可是鬼啊,鬼啊!”宝姝一手拍着胸脯,一手举着酥饼拼命挥舞着。
夜微“噢”了一声,撩了撩衣摆,睨她一眼:“小师妹莫不是忘了,我也是只鬼。早晨在师父那,听闻你甚讨厌我,扬言要见我一次揍我一次,见我两回揍我一双。我还以为,你乃个中高手,专为这世上降鬼除魔呢。”
宝姝噎了一大口,脸憋的有些发紫:“那…那都是糊弄师父的,二师兄千万不要当真呀,我说的都是些反话!”
“反话?”夜微佯装沉思,扬眉道,“莫非小师妹的意思是,你其实甚欢喜我,预备见我一次亲我一次,见我两回亲我一双,嗯?”
宝姝又噎了一大口。
半响,她没好气的小声嘟囔:“二师兄可真会开玩笑,若不是这番话那个什么男宠不可能知道,我几乎又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二师兄了。”
想起来那个假夜微,她浑身还是一阵一阵的战栗不安。
夜微脸色变了变,随后温颜一笑,款款摇着那柄素白折扇,转过身继续悠然而行。
宝姝心里咯噔一声响,暗暗抽了自己一嘴巴。
其实她并不清楚男宠是个什么概念,也不清楚自家弟弟养个和他哥哥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宠又是个什么概念,但从看到昕烈那张冰山脸忽然露出某种戏剧化的神情后,她悟出这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想了想,快步上前与他并排走着,嗫嚅道:“其实我……”
“方才,是我失言了。”夜微打断她 ,却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