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齑髀痰睦夏曷硐吠磐懦ぁ�
只见团长把车停在一边,挺胸,抬头,吸气,然后大吼一声:“老不死的玩意儿,你要点脸行不行?三天两头四处抠钱,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真乃山如洪钟气壮山河,壮士也!
随后柳蓉目瞪口呆地看见,在这位女壮士又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时候,梁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搂住她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哎哟,妈你怎么在这呢,我找你找了大半天了,快跟我回去,有急事跟你说!”
女壮士完全不吃他那套,一把甩开他,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小子是不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你有良心没有?你……”
还没“你”完,只见二楼窗户打开了,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把柳蓉关在门外的老太太终于露面了,她趴在阳台窗户上,绷着一张脸往下看,满头银丝,一张脸褶皱横生,嘴角抿得紧紧地,往下耷拉着,面带凶相。
老太太张嘴就往下呸了一口:“臭婊/子你说什么呢?”
梁肃忙挤眉弄眼地冲着楼上挥挥手:“奶奶您老人家身体挺好的哈!哈哈——妈……哎呦妈你镇定,镇定,那我爸不也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么,你说我没良心,那……”
“去你娘的!老娘哪对不起你这小兔崽子了,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喂大,就养活出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女壮士死命地用指甲戳着梁肃的额头,又指着老太太吼道,“她哪对得起她自己的儿子了,啊?你让她自己拍着良心说,一天到晚围着那哑巴傻子转……”
老太太牌战斗机不干了:“你说谁呢?你会说人话么?你那嘴是留着吃饭的还是□的?”
柳蓉抱着梁雪的笔记本,对天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正站在梁雪家的阳台底下,二楼不高,里面什么声音都听得见,这时柳蓉听见里面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啊啊”地叫了两声,随后男人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阳台窗口附近,伸手去拉老太太的袖子。
老太太转向他:“你出来干什么,嫌丢人丢得不够?滚回屋里去!”
——原来她和谁说话都是这口气,柳蓉顿时觉得自己遭到的是客人待遇,那时老太太惜字如金地只和她说了“不在”,后面没加个友好的“滚”。
男人满脸焦急地趴在窗口上,又去拉老太太的衣服,被甩开以后,又双手合什,对着梁肃妈的方向作揖。柳蓉就看见了他的眼神,她忽然明白,梁肃妈说的“傻子”是骂人的,这人一点也不傻,听说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应该是快乐的,可这男人脸上的痛苦连她这个不相干的人都看出来了。
那么无助、无奈、无措,哀求地看着梁肃妈,一下一下地作揖,脑门磕在玻璃窗上,砰砰作响,像是在给她磕头一样。
梁肃妈也愣了一下,看着那男人,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了。在原地站了一会,这位女壮士发现自己战斗力全失,嘀嘀咕咕地骂了一句:“跟他娘的我欺负你们似的,什么玩意儿。”
然后一把推开梁肃:“你少气我几天吧!晚上别出去鬼混,滚回家吃饭!”气势汹汹地登上自行车走了。
老太太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又呸了一声,转身回屋了,连推开的窗户都忘了关。
柳蓉就看见那男人站了一会,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伸手要关上窗户。梁肃走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对他笑了笑:“二叔,身体好点了不?”
男人“啊啊”两声,脸上愁容还没褪去,就又露出了笑容,眉头皱着,拼命地想把嘴往上咧,怪异极了,指指梁肃,又指指屋里。
梁肃赶紧摇摇头:“不了不了,奶奶看见我不高兴,哪天她不生气了,我买好吃的看你去啊。”
男人的笑容先是收敛了一下,随后又勉强挤出一个,摇摇手,点点头,跟他说再见似的,关上窗户,转身回屋了。
梁肃一直目送着他回屋,才低下头,习惯性地就去掏烟,才要点上,又想起柳蓉在旁边,于是把打火机放了回去,只叼在嘴里过干瘾,含含糊糊地说:“昨天我爸偷偷买了点东西给我二叔,发票忘了扔了,今儿我妈洗衣服看见了,我就知道要坏事,早跑过来蹲点,还真蹲着她了。”
柳蓉仍然看着那已经关上了的阳台窗户,那男人的眼神好像刻在她心里一样。就听见梁肃说:“那是我二叔,天生哑巴,但是人勤快,原来有份挺好的工作,还娶了媳妇,谁知道后来出了事,明明是工伤,老板不给算,一分钱没有不说,人还废了。”
他笑了笑,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夹在两根手指之间:“这帮王八蛋们,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什么,他没说,可是好看的脸上忽然划过狠厉颜色,这让少年看起来有些吓人,然而随即,梁肃表情又恢复了正常,用那只没拿烟的手在柳蓉脑袋上拍了拍:“你说你们这帮小丫头,考试考不好就寻死觅活,多大点事儿啊,至于的么?”
柳蓉想说,我才没寻死觅活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大点事儿啊,至于的么?”她这样问着自己,想起梁雪的爸爸,想起梁雪出门的目的,努力想象着他刚刚用脑门撞玻璃的心情——可她的想象力太匮乏了。
也许,不至于的吧?
开学以后,成绩公布出来,柳蓉以一分之差险胜,再一次拿回了她的年级第一,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咸鱼翻身的感觉,大家要么在唉声叹气“考得不好”,要么考得不错,洋洋得意还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
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多人关心谁是年级第一,一个人的世界就那么小,早被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悲欢占满了,哪还有余力去关心别人呢?
第十五章 那年夏天
第一个爆发的居然是汪洋——就是坐在柳蓉后桌,那个总能把脏话说得很创意的男生,那天全班都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自习,后黑板上挂着“一百零三”倒计时牌子。
汪洋忽然猛地推开教室门,从外面走进来,门板“啪”地一下磕在墙上弹回来,监督自习的历史老师立刻横眉立目瞪向他。汪洋双手插在裤子兜里,对历史老师吹了声流氓哨:“老师,拜拜啦!”
他顷刻间就变成了全班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走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汪洋把书包拎出来,三下五除二地把文具和校服外套塞进包里,然后又稀里哗啦地掏出一堆杂志和半包糖,举起来跟他那老实巴交的同桌说:“你要不要?”
他可怜的同桌立刻下意识地摇摇头,汪洋耸耸肩,不再理会他,伸手捅了捅柳蓉,脱手一扔,把杂志和糖都丢在她桌子上,简明扼要地说:“你还挺仗义的,我有时候愿意把桌子往前挪,挤着你,你也没说过啥,都给你了。”
然后拎起包走了,把课本和练习题洒了一地,最后手里拿着一打,非常解气地塞进了垃圾箱。
他走得太风风火火,外套都被风鼓起来,那少年清瘦的背影立刻变得伟岸起来,汪洋抬起手,潇洒地举起来冲所有人挥了一挥,扯着嗓子荒腔走板地用极不标准的粤语嚎起beyond的海阔天空:“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著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几天,柳蓉已经快把那半包糖吃完的时候,才听说汪洋家里找好了关系,给他改了户口本上的年龄信息,送他去当兵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整天伏案不抬头,把脊背弯得像个老黄牛一样的郭帅,看见他嘴角冒出的细碎胡茬,眼睑下面是青紫一片的黑眼圈,活似一副要升天的模样。
然后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好男孩上天堂,坏男孩走四方。
于晓丽那天在数学练习课上,忽然用笔尖重重地在桌子上戳了几下,然后把头缩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
高星和常露韵惊讶地回过头来,指指她,用疑问的目光询问柳蓉,柳蓉耸耸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于晓丽桌子上,表示自己也莫名其妙——其实她们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晓丽为什么会哭?
她想哭了而已。
胡蝶在这年中考已经要报名的时候才回来了一次,她依然是瘦得厉害,却不吓人了,柳蓉欣慰地想,大概目前国内的治疗水平还是信得过的,开瓢也好,破肚也罢,总算让她又活过来了。
胡蝶仍然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唧唧呱呱地说:“你们考试去吧,我就不同情你们啦,以后我就轻松了,去念艺校,文化课据说要求不高,只要能凑合就行。我自由了!”
常露韵问:“你学什么?”
胡蝶说:“舞蹈。”然后她还真就像模像样地做了几个舞蹈动作——反正她人好看,怎么都赏心悦目,拿来现学现卖也够糊弄柳蓉梁雪常露韵这几个外行了。
梁雪还认真地评价说:“挺像那么回事的,有点杨丽萍的意思。”
胡蝶就越发人来疯了,原地转起了圈子,最后头晕脑胀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闷头愣脑地发了一会傻,也就跟着几个小姑娘一起大笑起来。
后来不知是压力太大、娱乐项目太少还是怎么的,大家开始兴起了写同学录。
那时柳蓉刚得到通知,说她的数学竞赛拿了奖,中考可以有二十分的优惠,赵洪偷偷告诉她的,并要求她保密,不要影响其他同学的复习的情绪,柳蓉觉得骤然觉得心放下了一半,回去的路上都是轻飘飘的。
满不在乎当然只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
然后因为答应赵洪保密,她的喜悦无处倾诉,也入乡随俗地求着老爸给自己买了一本超豪华版的同学录,以表庆祝,临放学前一张一张地发下去,并强调“有相片的一定要贴相片”。
这一个礼拜就在看着同学录上各种雷人祝福和错别字中度过了,她这本信息特别全,什么星座血型最喜欢吃最喜欢玩最喜欢电影书籍理想兴趣都有,柳蓉对那些千篇一律的祝福语倒是没什么感觉,相比起来,她更喜欢同学们写的个人资料部分。
原来一本正经的女班长乔安的梦想是当一个医生——嗯,像她的风格。臭美大辣椒楚月月的梦想是做个演员——切,她也就这点出息了。高星最爱吃的东西是冰欺凌和巧克力蛋糕——真不错,迟早有一天她也会长成常露韵那样的,到时候看她还笑话谁去。
梁雪写的很朴素:恐怕以后我不能和你一个学校了,也没事,反正也不远,要有人欺负你,到时候说一声,我揍得他自己亲娘都不认识。
常露韵说:也许我们还能相处三年,也许不能,值此时,最当长歌,缘随君三万场,不轻诉离伤,天下之大,莫不能以为邻,四海之远,我知你身在何处,好友。
于晓丽用荧光笔画了个花花绿绿的桃心,甜甜蜜蜜地写着: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柳蓉想,谁和你是朋友来着……
倒是郭帅给她签的那一页最有特点——喜欢漂亮的女孩子们一般都有几根能把人狗眼晃瞎的荧光笔,专门做这个用的,男孩子们不管熟不熟,好歹还都是用的圆珠笔中性笔钢笔之类的,保存不保存是人家的事,起码自己的意思要做到了——可郭帅大大咧咧地用2B铅笔龙飞凤舞地写了那么一页,有些地方别人帮着传过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