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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梅听了微微一惊,是的,今年这慈宁宫的梅花树确实是奇怪得紧,她在这里住得久,皇上看它开得比其他宫里的梅花娇俏,每年过了上元,都会为皇奶奶在这梅花树下办起梅花盛宴。现在才刚刚临近过年,那花就都凋了。枯秃的枝头连一朵花苞都不剩。
蹲下去,抓起一把被宫人扫罗成堆的花瓣,放于鼻尖,那淡雅的清香并不如记忆中的味道,隐隐还有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红花!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扒那梅树根基处的土壤,早已化作泥土的肥料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胡乱的抓了一把软土闻了闻,这味道她不会记错,是红花!真的是红花!
她惊得猛然立起身子,起身起得太快,眼前竟陷入黑暗,踉跄着退了两步,就在以为自己快要跌倒的时候,腰身被人扶住。跌入熟悉的怀抱中。
她听见那人惊喘的喊了她一声格格,她的手臂紧紧攀住那人纤纤素手在那并不华贵的衣裳上慌张的游走,就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一般。朦胧的光线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嘴里喃喃的说着:“管戎……我找到了……是红花。”她纤柔的身子细微颤抖着,似激动,也似惶恐。“就在那梅花树下,以红花为泥。”
管戎听了不由得骇住。红花为泥?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有人会这样下药,红花作为花泥,药性顺着梅花的枝蔓而行,花开,便顺着花粉的飘散,扩到整个园子里,本来这点剂量的药性并不至于让人流产,但配合皇贵妃一直服用补血的四物汤,长此以往,皇贵妃那肚中的孩子生出来也就毁了,不是变得痴傻,就是体质孱弱活不过百日。这手段比让她落胎更加狠毒。
怪不得皇贵妃昨日吃了荣妃送来的梅花鸡汤就出了问题。
两人还在各自思索,这时却突然伸出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将她从管戎怀中夺了过去。她听见常宁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原本颤抖的身子,停了下来,冷硬的怀抱透着他的愤怒,这时的她却来不及体会他的恼恨从何而来,她只是觉得这个怀抱让她感觉安全,那些激动和惶恐不安随之消逝。晕眩感慢慢散去,她对上他幽潭一般的眼眸,心蓦然一怔。看着周围那些宫娥打量的目光,她竟感觉到害怕。
慈宁宫里也保不皇嗣的康平,这些打量的眼神里有多少是敌是友,她分辨不出。
常宁圈着她的手臂又用了用力。他颇具警告意味的瞪了一眼敏梅身后的管戎,拖着她往外走去。'霸气书库:www。87book。com'
“你到底是怎么了?”感觉她身子软了,一路虚浮,仿佛丢了魂一般。他不过放开她让她和莫尔姑姑呆了一会,怎么就这副模样?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又怎么会和管戎在花园里拥抱的?这么想着,胸口又一阵闷疼,咬咬牙,心里恼恨的想着,她让自己忐忑的能力真是惊人!
“常宁,我找到了。”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深觉无力。开始为了找到这害仙蕊的根源而兴起的高兴,在思绪清晰后陡然变为一种浓重的哀伤感。找到了症结所在,他们就离抓到那个凶手越来越近了。这皇宫里必然将因为真相的揭露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她心里明白做这事的十拿九稳是这后宫里的某位娘娘。做得如此隐蔽,却因为其其格的无心之举被破坏,难怪皇帝按兵不动,让其其格禁足,想的就是麻痹那人,引蛇出洞吧。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看着手指尖犹带的泥土,她闭了闭眼,其实无论是谁,她都不忍想,不敢想,因为这由她亲手挖出来的罪责带给那个人的将会是株连九族的惨烈后果。
正文 第四十五节 真相
慈荫楼前庭的花园里已经看不见那盛放芳香的满枝梅花。仙蕊已经从这慈荫楼里搬回了她自己的承乾宫,这后院因她而聚的人气也随之散去,还了原本的冷清样貌,别人看来或许过去萧条,她却觉得少了那些虚伪讨好,这样的简单单纯反而甚好。
她拿着铁铲小心翼翼的松动着树下的土壤,这动作不能太用力,稍不小心就会伤到树的根基。一开始还有太监宫娥们看莫尔姑姑对她和善的脸色抢着要帮忙,可是她不放手,那些人只得作罢。皇帝因为忌讳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便命人把皇奶奶住的咸若殿暖阁朝向老梅树这边的窗户钉死,只是这样一来那间暖阁里就再也无法见到窗外的景致,皇上是有心从此断了那梅香的叨扰。主子们的关注,向来是那些底下人的指路明灯。这慈荫楼已经淡出他们的视线,渐渐的,这里成了荒废的角落,连园子里的落叶和灰尘都疏于打扫了。
她淡青色的冬服袖子为了方便劳作已经卷到手肘,露出藕色的手臂。
松完土,她又围着树根浇了水,忙完这些靠在老梅树的树枝上无声的叹息着,头顶那片窄小的天空的呈现出一种略带凄寒的青灰色,凛冽的风还在吹,她光洁的额头上却起了细碎的汗珠。对于自己不过才这么动了一下,就已经开始喘了起来,她颇觉无奈。
她一点也不想去知道这次事件的后续发展。可是却无法阻止别人的口耳交传,总有好事者非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书说。
在梅树下埋葬红花的宫娥已经找到,送入宗人府,听说好一顿严刑拷,她也抵死不招谁是幕后主使,可是不招就能帮她的主子避祸吗?就如莫尔姑姑说的,皇帝是个明白人,当权主位坐了这么多年,若真是连这么一点事也查不出来,还真是妄为人君了。果然,没过多久,那人就被从深宫内苑里揪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皇帝的发妻,皇后东珠。
听到这消息时,她一点也不惊讶。后来想想,自己怕是在梅花树下挖出红花泥的那一刻就知道是她了吧,因为知道,所以那时才会那样的惊恐,毕竟是从小就认识的人,她知道东珠许多也许连身为他夫君的皇上也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她懂得药性,比如她喜欢侍弄花草。
她知道,仙蕊也必然知道。
仙蕊为什么让管戎入宫?为什么皇帝明知道其其格无辜,依然将她禁足?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谁是幕后主脑了吧,只是想借由她的手掘出真相,知道只要事关她身边的人,她决不可能放手不管。
是啊,她一个没帮没派的格格,最是适合做这个旁证人,正因为她的无根无蒂,说出来的话,更加能让八旗各路宗亲信服。想到这一切,她就不由得心冷。
三人同在皇奶奶膝下承欢的画面还犹如发生在昨日,那年她们将自己手中的鲛绡结成花结,说着要一辈子交好的誓言也还言犹在耳。即使昨日不再,大家做不成朋友,至少也不该成为敌人啊。
这是就是由爱而来的恨吗?男子为何总是薄幸?没有三妻四妾,哪来的女人之间的硝烟战场。
自古以来,礼法从来只站在男子那边,认定妻子好妒就会“乱家”。
她真想问问贤明的圣人,若是真爱一个人,如何能不妒?
虽然也恼恨于东珠对仙蕊下手的狠毒,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是还未出世的孩子,孩子又何罪之有。
可是她也深深同情那虽占了这世间女子最高位置,却不得自己丈夫喜爱的那份可悲。东珠不同于仙蕊,她知道东珠是真心爱着皇帝哥哥,若不是真心爱着,有几人会心甘情愿的放弃自由,孤灯独烛的守在那空寂的坤宁宫里只求他的一个回眸呢?
她也深深爱过,明白那种身为正妻,却不得丈夫喜爱,眼睁睁看着其他房里的女子受宠的难熬痛楚。妒忌是一味伤人伤己的毒药,它是在爱上那个男子的同时就拌着甜蜜一起服下的,待到发现症状,这毒早已经深入脊骨,游走全身了。
正因为深深爱着,才会做得如此决绝,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或者那东珠也在做最后的一点挣扎吧?或者她也想要赌看看自己在皇帝心里到底是否全无位置。
她赢了,皇帝并没有杀她,也没有废后,只是她赌一把的代价竟是永远被囚禁在那坤宁宫内,而自己的丈夫或者一辈子都不会再走入那殿堂半步,后宫最大的殿堂俨然成了一座冷宫。跟着皇后倒下的还有整个钮祜禄家族,她的一时冲动让族人亲眷也一同受到牵连。
敏梅的手抚上老梅树的躯干,闭了闭眼,不愿再想。
听说皇帝知道是用梅花的花香来散发红花的药效的时候,曾气得下令要将那两株梅树连根拔起,最后却因为太皇太后的一句“梅树何辜”只得作罢。
是啊!老梅树何辜?它的娇败本是世间的自然规律。那本该生在驿站外,长在断桥边的精灵无端被人移植于这珠宫贝阙已属无奈,若还要因为他人的过错而断了根蔓,就不知是怎样的可怜了。
管戎说这梅树已经被那红花为肥料催生的早芳,耗去太多生命力,即使保住了不被砍伐,只怕以后也再迎不来香满枝头的好时光了。她不信,这些日子,得了空就会进宫来为它松土,浇水。本不是娇贵的花木,雨雪风霜下都能傲然于天地,怎会敌不过这世间人心的险恶呢。
这里的黑暗,丑陋她已经看得太多了,也渐渐因为这一切与这宫殿变得生分起来。她和仙蕊东珠三人在梅花雨下起舞,痴缠着要常宁为她摘树冠上最高处的梅枝,所有她对这宫殿仅存的美好都是老梅树作为见证,她真是不忍眼睁睁见它这样走向衰败。
环顾这园子里的萧条荒芜,不正如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般。
管戎站在不远处,沉默的看了她许久,终于迈步朝她走来。两人并排站着,她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却都是默不作声,这是他们早已习惯的相处方式,他照顾她,保护她,虽只相伴这四五年忠心却并不输于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叶儿,他对她来说已经如同自己影子一般的熟悉,亲近。
“荣妃已经被皇上解禁了。”管戎的声音平直,醇厚,正如他本身给人的感觉一般。
她点点头,其其格被解了禁足令的消息她早已经知知道,只是这些日子她频频进宫却再不往那重华宫去。其其格颓败的时候她会想要去拉她一把,如今皇宠再盛,她便没了去那里的理由。经此一次,她想其其格在这后宫里必然也会成熟许多。
看着熟悉的景致,她感叹的说着:“七岁被接来皇宫后,我便一直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如今看来,才发现那原来一直我的错觉。”这里房间众多,却没有一处她能安然置身的地方,步步为营,步步提防的日子,她过不了。岁月让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同了,许多原本沉在底下的事情也终于随着时光的流逝浮现出来。“真想念那些在江南的日子。”
“那我们便一起回江南吧,师傅说空庭小筑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空庭小筑……”她喃喃念着,脑子里那南方庭院的景致已经变得有些模糊,这才过了多久啊,那里的一切却仿佛已经成了前世的记忆一般。她的自由,早已经不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回不去了……”
管戎看她如此怊怅,接着又说到:“格格若是要走,有管戎护着,没人能拦得住。”
敏梅闻言,回头看见他波澜不惊的眼里写着万分坚定。
她对他淡淡一笑,那笑容竟是极美。她只是淡淡的说着:“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有管戎在,就能保我安全。”她是那样全然的信任于他,她微微一顿,眸光晕染上一抹忧伤。在外他能保护自己,在这里,她却无力保护他。就连管戎也被她连累得陷在这皇宫里不得脱身了。
低头看着风在这时扬起,卷了一把黄土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