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依我之见,你们大帅跟燕国公也是同路人……”
席间见不到一个朝鲜人,不是中袄乌纱的英人,就是长袍马褂的清人。一个戴着镶玉瓜皮帽,鬓发灰白,目光似电的清人正朝身边着明时员外打扮的胖子高声嚷着。
这一声嚷,那胖子,连带旁席的马褂老者都将目光从那粼粼波光中拔出来,各有回应。
马褂老者呵呵轻笑道:“周昆来,你就别这般挤兑白贤弟了,大英治下,怎能再容一个燕国公。”
胖子则有些惶恐地道:“老周啊,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大帅求的只是生意,跟老周你是一路人,燕国公于苦寒之地开国,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在这朝鲜王宫高居贵宾席的周昆来爽朗地大笑:“是是,这天下归谁的,轮不到我周昆来说话,咱们就谈生意,生意!”
他指指殿堂中那群袒胸舞姬,看向那马褂老者:“这般妙人儿就藏在宫中,可惜了,若是转到南面去,怎么也是十万两的生意。左大人,您点个头,白贤弟跟白大帅再通个气,这笔生意就成了。”
那姓白的员外赶紧摆手:“这等货色太显眼了,不是大观园那等超贵去处可容不下,可大观园又不是咱们这生意能沾染的,还是免了罢。”
那左大人拈须道:“这些女子非止这点本事,妙处多多,两位公子都乐在其中,可不会轻易卖了。今次请周会首到平壤来,是为另一笔大生意。五月朝鲜王叛乱,燕国公镇乱之后,得了三万多精壮劳力,留下一万用作宁古塔垦荒外,剩下两万多没了去处。七月时,白莲教余孽在海参崴作乱,也抓了一万多男女,全杀了有伤天和,要养着又废粮食……”
周昆来一点就明,两眼发亮地道:“南面沈家开川陕路,彭家开西域路,还有安家大辟橡胶种植园,都苦劳力人工太高,找我要过北面的囚力。青壮可做工,女子可做饭缝补,乃至慰营,男女都要。”
接着他又皱眉:“只是数目太大,若是卖去南洋倒还好说,要卖入内地……”
他转眼看那姓白的员外,白员外也皱起了眉头:“我家大帅行事束缚很重啊,看的人太多,北洋公司的暗线可容不下这么多人。”
左大人哈哈一笑:“你家白大帅也太谨慎了,西洋公司买卖鸦片,南洋公司买卖土人和昆仑奴,北洋公司买卖鲜人日人囚力,这都是公开的。北洋更是圣道皇帝的产业,你们白大帅走北洋公司的门路,圣道皇帝会不知道?放开了手干,有什么顾忌的?”
白员外摇头:“能公开干的买卖,那都是有法文保障。贩卖外人为奴,都只好在西洋公司那等法外之地,而贩汉人为奴,更为国法不容。加之数目这么大,一旦消息走漏,国中那帮墨儒清流绝对会跳出来鼓噪,便是我家大帅,也得遭祸。我大英朝堂格局独特,行事总还是有顾忌。”
周昆来笑道:“白贤弟,天底下哪有不冒险的买卖?这么大一笔生意,肯定少不了顾忌,找你来也是希望通传给白大帅,看他如何斟酌。”
左大人也道:“白大帅执掌北洋,气魄非凡,连燕国公都是夸耀不止,相信大帅自有胸襟。恩……白贤弟居间联络,便是此事不成,也有大功啊。其他酬谢不值一提,这些鲜女,白贤弟就任选三位,换换枕席之味吧。”
白员外喉结咕嘟暗响,两眼蹭亮,直直盯住了那群鲜女,已经开始挑起了人,嘴里却道:“何必如此多礼,小弟我一定通报大帅,尽力促成这笔生意。”
周昆来和左大人相视举杯,一饮而尽。
第八百七十一章 风眼乱,风暴在何方
肆草堂里,夏日烈阳透过轻纱罩住的玻璃窗洒下,本该是暖意洋洋,可李肆和李香玉的心口却被凛冽寒风吹着。
“鲜人日人囚力,南洋土人、昆仑奴,还有天竺土人,这些都是合法买卖,国法照管不到这些外人。可北人,甚至我英华子民,仍有大量贩卖为奴的情况,这些情事露在外面的仅是冰山一角……”
汪士慎正侃侃而谈,他带着一叠账本而来,涉及安家产业买卖北人为工奴,安家旁支所办的东莞华兴缫丝互助会就是一处掩护。以招工的名义不停进出北人工奴,转到其他产业乃至南洋的种植园。这叠账本记载了华兴缫丝互助会接收和转运工奴的进出,而上家正是三合会在英华的分支机构。因为跟安家的生意来往很大,所以三合会直接以本尊出货。
华兴缫丝互助会人口转运频繁,引起了相关方面的注意。但因为手续齐全,官府估计也受过打点,又不涉国人乃至本地百姓,因此没有细查。可一些报纸却不罢休,这叠账本正是《正统》报所派的暗牙卧底抢出来的。暗牙虽被华兴缫丝互助会的打手杀害,账本却落到了民人手里,再转递到汪士慎手里。
事涉安家就已让李肆心惊肉跳,而汪士慎说到的人口买卖,更是一张大网,将李肆原本以为只是零散来往的犯罪行为全兜在了一起,之前的隐约感觉也应验了。
汪士慎这大半年来,为筹办《废奴法》,在这方面深有涉猎。他就说到,非止海外,内地也在大规模用北人工奴,已经形成一桩偌大产业,不仅败坏仁德,还为一国埋下了诸多隐患。
李香玉不解,说国家虽未立专门的废奴法令,但之前所立的《www。kanshuba。org:看书吧身法》已经明确规定,非但国人不得为奴,国境之内也不得蓄奴。旧朝的人身契全都废除了,包括以往的疍民都不再是奴籍,怎会还有这么多“工奴”存在?只要有人告之官府,产业主就得吃官司。
汪士慎解释说,所谓“工奴”只是个比喻,的确不是以往的奴隶。可《www。kanshuba。org:看书吧身法》只定下了精神,废了奴籍,却没设专门法文去管控实质的蓄奴行为。
买卖双方要避开《www。kanshuba。org:看书吧身法》很容易,主要有两个途径。一个就是自愿的长工契约,通过明里暗里的条款,让长工只能得微薄工薪,勉强能度日而已。契期却有十年乃至二十年,工奴最有气力的年纪全都得为产业效劳,而要悔契的花费,是任何一个工奴都拿不出来的。
这个途径在国中还只是零散而为,毕竟国中舆论对压榨国人之事非常敏感,讼师们也喜欢以此类事为扬名之梯,要在法文手续上补全漏洞,让工奴无力声张的花费甚至高于盘剥工奴的利润,因此这种待遇多是北人享受。
另外一个途径刚在国中兴起,那就是“劳力公司”,这种公司以高利贷等方式握住工奴的人身自由,再“出租”给相关产业,国中产业只给劳力公司付钱,这样就避开了直接压榨工奴之罪。而劳力公司从法理上讲也是合法的,跟工奴之间又是借贷关系,具体的压榨行为又是产业所为,也避开了国法监管。
三合会这样的人口贩卖组织把破家北人卖到南面,由华兴缫丝互助会这样的劳力公司再转给其他产业,这样就形成了一条工奴利益链。据汪士慎的调查,目前国中有此类劳力公司不下百家,每年贩运北人估计有数十万之巨。如果再算上海外买卖外国人的数目,英华一国的人口买卖产业,每年所涉人头超过百万,“产值”至少千万两。
对于“劳力公司”这种钻法律空子的行当,李肆也有所了解,但他本以为只是零散而为,没有料到,因南北携手,人口买卖借这空子已结成一张大网……
“了不得啊,咱们只是想寻逼良为娼的真相,却不想寻到的是逼人为奴的真相。”
李肆对眼中也含着恐惧和愤怒的李香玉这么说着,后者抿着樱唇,又满怀期待地回望着他,和汪士慎一样,都等着他表态。
“此事也是币制改革的余漾……”
李肆沉吟许久才开了口,他没正面回应,先说起了国中正如火如荼的货币新制。“英两”法币已经广泛发行,因为是将国家和民间的金融信用都绑了在一起,新钞在国中通行无阻。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通货膨胀,基本生活品的价格正节节攀升。常米一石已比五年前涨了五成,重新回升到雍正时期一石一两的水平线上。由此劳力工价也渐渐攀升,江南普通棉纺工的工价已到一月二两以上。
工商阶层,特别是刚刚兴起的工业阶层,在人工猛增的压力下,一方面寻求以蒸汽机为核心的新技术提升生产率,一方面也在现有条件下降低人工,工奴这条途径之所以兴起,大背景正在于此。
“废奴事业肯定要继续推进,但内外一视同仁绝无可能。不压榨外人,国内工商就要大批败落,南洋西洋种植园更是靠外人工奴才能成业。”
李肆否定了汪士慎的激进路线,他所代表的墨党儒党要的是借废奴之事,也外修“仁德”。所谓“心怀天下,四海一家”,内外一致。英华清流高举“仁人为本”的旗帜,想让人无内外,只及于国内的仁道也及于国外,如此外事也归于内政,内外都归于道德,由此“清流”就可以凭借道德制高点掌握一国权柄,这是一条借划一而夺权的路线,非李肆所愿。
汪士慎不服:“可这内外之分就得有计较,北人怎么也不能划到外人一面。北人乃同胞,若是也如此压榨,不仅不合仁义,坏了陛下他日复故土的大业,还会败坏国中人心。对同文同宗的北人能肆意行事,压榨贫苦南人也会少了顾忌之心。臣所知那等劳力公司之事,已不止贩卖外人和北人,就连南人也开始遭了裹挟。”
“败落国人时时都有,入了这个大坑,再无复起之日。日积月累,广及一国,就是乱国之势啊!”
汪士慎嘴里这么说,心中想到的是朱一贵。遭新世之害的国人越多,朱一贵那种言论的危害就越重。皇帝苦心经营的权柄格局,就有崩塌的危险。
李肆心中感慨,幸好还没北伐,一统天下。北人虽是同胞,却还只是道义上的,而不是法理上的。若是此时英华已复全土,南面工商发达,北面资源和人口都成了剥削的对象,即便有国法托底,仍免不了南北割裂。二十年之后,不定还要再来一次南北分裂的废奴战争。
复土之前面对这个问题,就从容得多了。还有几年,一方面缓释南北人心,一方面吞食天竺,将南方工商之害尽可能转嫁到天竺去,同时还有几年时间推高机械化工等科技,容下新业。
至于眼下之局,能拖就拖吧……
要拖也得安抚汪士慎,定下心计,李肆对汪士慎道:“朕看此事得分开来看,南北联手,大肆贩奴,不能光在我英华身上开刀。此事根源也在北面满清,陈万策的南北事务署正在作复土的人心准备,卿可与他相商,推动国人审视南北相异,让国人明了满清之害。人心若能澄清满清与北人的差异,进而结成怜悯北人之势,自能遏制这股恶潮。”
汪士慎钦佩地长拜而下,皇帝看此事的眼光真不一般,从人心下手,为复故土作准备,这股大潮自能激发国人对北人的同情,工商在这股大潮下也不得不收敛,东院再要推什么法案,也有人心基础。不必直接打击自家一方,也就是工商来遏制贩奴大势,这也符合皇帝历来主张内外有别的治政原则。
李肆接着道“迫害国人是另一面,此事已有国法,卿可借东院之力敲打工商,这还有位大讼师,我想讼师们对这类能从工商身上吃肉的案子也会很感兴趣……”
李肆指向李香玉,后者兴奋地点头,皇帝这态度对讼师会来说当然是好事。
汪士慎有些踌躇地问:“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