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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她看来,殷无双就跟陆明旸所说的一样,是个被人宠坏的大小姐,想要陆明旸跟她走,也许只是一种不甘,就像一个驯马的人,遇到一只桀骜不驯的烈马,就会想驯服它——她亲近这匹马,不是因为她喜爱它,而只是想让它臣服于她。
不过温宛梨没有想到,殷无双会直接逼她让出陆明旸——也许她以为,只要烈马被原主人抛弃,它就会甘愿去追随新的主人。
院子的偏僻一角,温宛梨被殷无双堵住去路,四周安静,唯有黄叶随风而落。
“温宛梨,你要怎样才肯离开陆明旸?”殷无双双手环胸,那是一个骄傲的姿势,与她的气势相得益彰。
温宛梨微笑,像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离开明旸?”
“为什么?”殷无双冷笑一声,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并且很多余,“你和他在一起,你能给他什么?名利、富贵、权势,你都不能给他,但我可以。”
“是,这些我都没有,”温宛梨神情淡然,并无自卑,她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但我不觉得明旸在乎这些东西。”没有高堂明屋没有锦衣玉食没有权势在握,陆明旸不也过得快乐满足吗?
殷无双嗤笑,“你怎么知道他不在乎?”天底下哪个男人不在乎这些东西?“再说,你连武功也不会,怎么陪他闯荡江湖?”
“武功我不会,江湖我也不懂,”温宛梨看着一片叶子静静的落下来,落在泥土上像安然入睡的孩子,于是微微一笑,“但我想明旸既然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说明他不喜欢什么江湖。”如果江湖就意味着打打杀杀,那么她也不会喜欢。
“你不要太过自以为是,”殷无双凤眼炽烈,逼视着她的眼,仿佛要她看清楚事实,“你说的都是你自己想当然而已,你怎么知道陆明旸到底如何想?”
温宛梨一怔,确实,她从来没有问过陆明旸他怎么想,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她,有关他的一切。
她只是凭她对他的了解来替他下结论,也许那都是她的臆断,全是错的……
“所以你怎么可以这么私心的困住他,不放他走?”殷无双继续敲打她最薄弱的地方,“没有男人不向往江湖,而宁愿呆在小小的镇子。”热血沸腾、快意恩仇的江湖,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法拒绝那种天地广阔、痛快淋漓的诱惑。
温宛梨沉默半晌,微微苦笑,她不是江湖中人,所以她不明白殷无双说的那种感觉,但她也不能按她所说的去做。
“只要明旸想留下来,我就不会赶他走。”温宛梨乌黑的眸里略有迷惘却依然坚定,既然明旸还没说要离开,她又怎么舍得赶他走?
同样道理,只要陆明旸还愿意爱她,她就不会放弃爱他——这是对他的信任,以及对自己的承诺。
殷无双被噎了一噎,有些恼羞成怒,刷的拔出随身佩剑,剑光涟涟如冰霜闪烁,冷冷的嘲讽,“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宁死也不会离开他?”
温宛梨脸色发白,她不过是个平常女子何曾直面过刀光剑影,顿了顿才露出一个苦笑,“不,我怕死。”
殷无双几乎要嘲笑出声,“你当然怕死,你不过——”不过是个胆小懦弱太过平凡的女人——
“难道你不怕吗?”温宛梨下一句话却粉碎了她的得意,温宛梨的目光近似慈悲,像一缕轻风可以钻到人的心里去,“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死了还怎么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死了,就不会再见到你喜欢的人,而喜欢你的人也不能再见到你,不管对谁来说,那都是永恒的伤痛和遗憾——爹娘溘然长逝、映春香消玉殒,留给他们的是什么?
活着,才有希望,才能说喜欢,才有资格说爱一个人。
殷无双怔愕,手上莫名的一软,长剑垂了下来,她定定的看了温宛梨一会,忽然掉头就走,艳烈如火的背影依然燃烧着高傲和不屈。
谁都没有察觉,转角处的墙上靠着一个颀长的人影,安静无声的站着,末了低低一叹。
…………
作者有话要说:'霸气书库:www。87book。com'
我跟梨儿一样是个很怕死的人,我不敢坐过山车不敢玩蹦极,我很少冒险,
有人说我很无趣很胆小,我的确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太多不想失去的东西,
而我不想为一时的刺激和快乐而冒着失去它们的风险
好吧其实我就是怕死而已,泪目……
倾心交谈
人的忍耐力都是有限的,当殷无双再一次皱眉挑剔温宛梨煮的饭菜时,陆明旸啪的放下碗,冷冷的对她说“跟我出来”。
殷无双何尝被人以这样的语气命令过,愣了愣,而粉蝶和紫袖护主心切就要冲上来教训陆明旸。
但陆明旸回头看了一眼,她们就不由自主的僵住了动作:那一眼并不是警告或厌恶,只是冰凉而淡漠,仿佛看着没有生命的东西,让人惊颤。
殷无双没有拒绝,或许她也早就想跟陆明旸谈一谈,反倒是温宛梨有些担忧,陆明旸安抚的笑了笑,表示没事。
陆明旸并没有带殷无双走的很远,随意的在走廊的台阶上坐下,气氛也并不沉重,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正准备轻松的聊一聊天。
“殷姑娘,你为何要我跟你回去?”陆明旸伸展着修长的四肢,淡淡的笑问。
殷无双呆了呆,陆明旸已接着说下去,“你要我跟你回去做什么呢?小厮还是护院?”名剑山庄可不缺这些人。
“谁说我要你做小厮护院,我是要你做、做……”殷无双本能的反驳,却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陆明旸不意外她的反应,笑了笑,带着洞若观火的了然,“其实你自己也不明白,你只是觉得我跟你遇到的人有点不同,对不对?”
殷无双习惯了别人对她唯命是从,所以遇到他可能觉得新鲜,就像一个孩子看见一个新奇的玩具所以想得到它,但当她得到了玩厌了,就弃之如蔽履不屑一顾。
陆明旸叹息,那目光跟温宛梨出奇相像,带着一点怜悯的慈悲。
殷无双是一个活得太顺当的女子,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从来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她以为她愿意给,别人就应该感激涕零的接受。
殷无双沉默,她的确觉得陆明旸跟其他男人迥然不同,他从不为她的美貌所动,也从不对她言听计从。
“那个时候,你就已知道我的身份?”临云客栈外的意外相遇,她承认陆明旸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宁城,有谁不知道殷无双?”陆明旸耸耸肩,貌似恭维却没有丝毫奉承之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许不是全天下都认识殷无双,但在宁城殷无双的大名的确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名剑山庄就在宁城。
就算除去她的显赫背景不计,殷无双本身也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女子:传承自母亲的倾城美貌,还有那耀眼如火的红衣,但凡她出现,都会让人为之侧目。
“但你还是拒绝了我?”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却也不为她的青睐而感到丝毫受宠若惊,他只是觉得困扰,他第一反应就是叫她走。
陆明旸摊摊手,笑的很平常,“是啊。”他看了她一眼,“昨天我听到了你对宛梨说的话。”
殷无双一愣,就听陆明旸继续说了下去,带着满不在乎的笑意,“殷姑娘,陆明旸并不稀罕什么华堂明屋锦衣玉食,”他什么粗陋地方没睡过、什么粗鄙东西没吃过?“我觉得这里,就已经很好。”所以她也不必以那些东西来威吓宛梨知难而退。
殷无双不甘,握紧双手,盯着他,“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种地方?”哪个男人不渴望闯荡天下扬名立万?
“这里有什么不好?”陆明旸反问她,悠然的眼眸里第一次透出犀利的光,“你是不是觉得闯荡江湖很有趣,所以觉得这种地方太小太平静太无趣?”
“难道不是吗?”殷无双也反问的理所当然。
陆明旸摇摇头,心里苦笑,殷无双果然是个被保护的太好的孩子,她也闯荡江湖,但只是为了寻求刺激,即使行侠仗义,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内心的自豪和骄傲。
她没有任何负担和顾虑,所以她很轻松甚至很享受。
但事实上,江湖从不是轻松的地方,所谓快意恩仇,也是要以生命和鲜血为代价的。
刀口喋血的生活更是如此,当手上沾染的血越来越多,如果做不到麻木无情,就会越来越痛苦——不管是为了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杀戮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这些殷无双都不懂,她有无数同伴无数奴仆,鲜衣怒马,呼风唤雨,当然可以畅快淋漓,所以才觉得行走江湖比什么都好玩——对她来说,那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收手的游戏,厌了就撒手不管,回家之后仍旧是千呼万拥享尽安逸。
“殷姑娘,你回去吧。”殷无双还只是个孩子,陆明旸不想再多说,她也不需要明白这些道理。
“你为何一直赶我走?”殷无双灼烈的凤眼里满是愤怒和不解,还有极力想掩饰的委屈,“就为了那个温宛梨吗?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
陆明旸露出一个堪称柔软的微笑,“你不懂宛梨有什么好是因为你不了解她。”宛梨是一个活得很简单很知足的女人,她不从奢求她不该得到的东西,她只为她所拥有的东西而活着。
就像她养的那只猫那些花,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它们,希望它们可以一直和她在一起。
她生命的意义就在此,希望所爱着的人和事都能在一起不分开,并甘愿为此而付出全部的心力和信念。
在她身边,你会觉得很平静很满足,看着她扫地浇花洗衣做饭,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要微笑,仿佛看着她,那些杀戮死亡痛苦悲伤都变得很遥远,你只想美美的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醒来后还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填饱你的肚子。
当然她也很平凡,她很爱哭很多愁善感、也还不够成熟很多事都无法考虑周全,但这些缺点都显得那么真实,她的整个人都是真的,没有丝毫虚伪,所以你可以放心的信赖她甚至依靠她——这对他们这些活在怀疑和背叛里的人来说有多重要,连温宛梨自己都不明白。
但不要紧,他明白就好,而总有一天他也会让她明白:其实他多么感谢老天让他们相遇。
殷无双怔怔的看着陆明旸,他带着笑用那么温柔的眼神说着另一个女人,仿佛没有其他东西更令他珍惜和眷恋。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嫉妒和难以言喻的伤感,低低的问:“那我呢?”她就一点也不值得去拥有去喜欢?
陆明旸转头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包容,“无双,”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像一个兄长叫着自己的妹妹,“你也是一个好女孩,迟早你也会遇到珍惜和爱护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因为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叫温宛梨的女人,已经容不下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