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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乎我做什么,是什么身份,可是那种情形下,我势必是他的负重,总之我必须拒绝他。
我越来越感到我的未来的可危。我和张若璧的事不径而走。刘记者首先横眉冷对我,他目光里的不屑简直叫我窒息。同事们在背后也议论我:真想不到水凝还是个顶厉害的角呢,小张那么好的男孩都被她骗了,以后在咱们报社,她不一定还会搞出什么名堂呢!我想张若璧在生气之余是把我们分手的理由告诉了他舅舅刘记者,我没有理由怪张若璧什么,但我想这件事将使我名誉蒙冤,而这些我也只有一个人忍受。那位老执行总编为此更加自鸣得意,他每一次目光的扫射仿佛在说:怎样?说你不行嘛 ,你就是不行!他还跑到总编处说,那个水凝每天都神出鬼没的,既不交内部人,也不团结外部人,发稿量也少得可怜(他根本不提他对我毫不了解一事,也不提他勒令我不许独立采访一事)。
这些话都是方记者透露给我的。她一再告诉我,送礼。可是我手中分文全无,送空气吗?
我只好决定混到试用期满。因为辩白只会起到越描越黑的效果,跟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在一起,我的嘴巴只能起到装饰作用。除非我一夜成名。通过这件事,我也初次感受到了世态的严凉,我万万没有想到,在一个外人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新闻部门,一个人人都自许是文化人的部门,竟然也有人言可谓这样的境遇。但我也必须承认我的局限性,刚从校园里走出,我的认识现实的能力,对政策的透悉能力毕竟还落后,加上一向搞活性文字,练就了不羁的文风,突然要我板起面孔来郑重其事,总是不可能一下子适应的。我的长辈们倘使有一毫的良知就一定谅解我,给我时间给我机会去适应一切,可良知在这个时候大概也都发霉了。但有一个道理我是懂的:一个人的潜质并非无时无刻都能爆发的,总要一个时机。我在等待,在寻找这个时机。7
1996年的春节到了。天上飘着久违的雪。
一家人聚在一起,月亮还没有露出脸,因为是阴历月底。
妈妈说,过去的一个年中,尽管颇多感触,但是,毕竟水凝有了自己的梦,此后,如果不出意外,她就到了大展宏图的时候了,希望所有的阳光都为她指路,踩着报社这决跳板,快些向作家梦起程吧,人生本来苦短,但有妈妈和爸爸作为你的大伞,即使雨季也不怕什么。妈妈这些话一定是想了多少天才决定说的,因为她一向是个内向的人,她所以要在这样重要的节日初次向我这样地祝福,无疑是想为我增添信心。望着妈妈早生的花发,妈妈举杯的枯瘦如柴的手,不知怎么,我竟泪流如注。我暗暗地想,不论别人是怎样的偏见我、压制我,从文字功夫和言谈、交往方面来说,我并不差劲,只要有云开日出,我终会自由徜徉天空的。此刻的一切叹息都当作酒水饮掉吧!于是我举起杯,冲妈妈会意地笑笑。
慢着!水渊阻止我说,我说姐,钟声响了你可就二十四了,姥姥十七岁就出嫁了,奶奶十五岁就给人填房,你竟然还不找姐夫?所以这杯你别喝了,除非你向上帝发誓:我,水凝,将于一九九六年某月某日出嫁。
我向上帝发誓:我装模作样地说:妈当初三十二岁出嫁,作女儿的不敢改变她的传说,所以我要……
不行,妈出生的年代是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个人问题延迟是当时的正常现象,你不要妄图以妈为借口,水澄说。
我正要再找借口,妈妈招呼我说,帮忙盛发纸饺子。与此同时,时钟也向零时靠近了。于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围坐在餐桌上,准备吃饺子。
突然,几上的电话响起,我拿起听筒就听到对方说:过年好!原来是一位大学同学。
过年好!我喜孜孜地回敬。这太令人兴奋了,在这种时刻听到温馨的祝福。
祝你的记者生涯从今更美好!他说。
谢谢!我感动得想哭。
摞下听筒,刚要离去,铃声再次响起。
我是活水!对方的回答令我吃惊非小!一是活水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跟我联络,二是活水的声音令我觉得似曾相识。
活水你好!我激动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我早上做了一梦,有个女孩子向我耳语,说的就是你的号码。‘活水’说。
呵,你骗我!我说,哪有这种事,充满了玄机?
就有这种事嘛,‘活水’说,世界上有许多事急不得,所谓水到渠成。祝你圆满!
我也这样想,我说。
那么,吃饺子吧?‘活水’说。他挂掉了电话。
对啊,应该吃饺子!我对守候已久的家人们说。经过和‘活水’的短暂交谈,我觉释然了许多。所以,我想我的脸上是挂着笑意的。因为水澄他们哥俩一直在盯着我看。
站住!水澄拦住我说,你还得回答一个问题。
嗯,我也同意。水渊笑咪咪地附和。
什么问题?我说,难道我连吃饺子的权力也被限制了?我不懂得这两个鬼精灵又在转什么心思。
水澄干咳了一声:老弟,由你宣布。
看来这种难于启齿的话总是要历史地由我出口,水渊‘苦着脸’说。转而他又笑嘻嘻地说,姐,你说说看,刚才那两位谁是你的王子,我和哥替你铸一支丘比特之箭,射穿他?
哪有什么王子!我神秘说,但这会儿我却忽尔想起刚才活水的声音,他像谁呢?燕善茁?不,大概是……噢,是古净尘的,但不可能,古净尘不可能是‘活水’,因为他已经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结婚了,他是一个很讲道义的人,只要他身边有了别人,他就不会再朝三暮四。可是,这个时候,假如古净尘还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会有多么惬意!我还记得去年元旦,他亲自到宿舍里给我送汤圆的情景,只可惜,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了。
没有?水澄忽地站起来走近我:你已经到了山清水秀的地步,交待吧。
山穷水尽,水渊戳戳水澄的手肘。还是学文科的人呢,一到台面上台词就背差了,慌什么慌,姐,水渊说,咱家条件不好你是知道的,我们发家也只有靠你了,所以你的个人问题是严峻的,难道你忍看我们过着上顿不保下顿的日子吗?他‘叹息’连声。他的理由是,在古代,挺多穷困人家都是靠女儿出嫁的彩礼钱来改善生活面貌的。
我因为想着古净尘的事,一时间没有反驳他,水渊便见缝插针地说,这样吧,姐夫每进门一次交五元钱门票费,周六周日增加十元钱的加班费,如果平时在这混饭吃,每顿也交五元钱,作为妈多做一个人的饭的酬劳,你看,还合理吗?
爸爸和妈妈听水渊一板一眼地算计,笑得不能自已。妈妈随后说,是不是太贵了?
贵?水渊瞥了我一眼:到动物园看一只大熊猫门票还两块钱呢!
家人再哗然。
我的家就是这样,生活的维艰永远也阻挡不了那重冷幽默的气息,它总使我们暂离灰色的记忆,让欢乐种在屋子的角角落落里。
从喜悦的大年夜踱出不久,就到了正月初八,上班了。我向每一位同事问好,大家也向我回敬,独不见方记者和总编,以及那位老执行总编。
过了一会儿,方记者回到化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匆匆拉我到走廊里。水凝,她说,我已经叮嘱你一千次要送礼,要膜拜那些对你的工作有关的人,你为什么不听我?
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她话中有话。
你的事不妙,她说,你有个心理准备吧。(我的心提到了胸口)
刚才,总编走马观花 地问了我有关你的工工作表现,我说了实话,他却说我们俩关系好,我为你蔽护,看样子,他问询我不过是走走样子。
我惊得心跳得厉害,早就担心会有这种结果,相不到会有这 么 快‘炫’‘书’‘网’。方记者叹息了一声:总编正在召集班子会议。而班子成员六个人中有三人没有到,他就拉上了那位老执行总编。咳,水凝啊,看你能不能遇见好人吧。
方姐,我略略平息了一下心境说,总编这三个多月以来根本没过问我的工作,而且报社里只有咱两个人耳鬓斯磨,除了你谁也没有权界定我工作能力和先天素养,别人平时根本避而不见我的,如果他们诚心不公允地评价我,我必定要走人了。
老天保佑你吧,方记者说。
一个上午过去了,一切相安无事,妈妈听说这件事后,摆了香案说,愿上苍蔽佑。
第二天早晨,我正打扫办公室,总编就叫我去他办公室。由于彻夜无眠,我已做好两种准备,所以我很
坦然。
你觉得这三个月干得怎样?总编掸了掸烟尘,看起来和蔼可亲。外人对他的评价一向不错,譬如人品端正、博才多学等,都是他们对他的用词。
还差得远,我老实地说,毕竟我刚毕业,在社会和校园之间,我还是个过渡者,不能一下子摆脱稚嫩。
所以,要是您发现了我的缺点和不足还望您能谅解。
对你的敬业精神和文字功底,大伙都持肯定态度,社长并不回答我,审视了我有片刻,他才说,不过,正象你所说,你刚走出校门,经验溃乏,又善于文学创作,加上你不善言谈,不善交往,所以大家一致认为你不适宜作记者,而且你不是成手,不能马上胜任工作,一句话,我们没有精力培养你(看来,那些班子成员果然没起到好作用)。
您的意思,是辞退我?我有些愤慨,不,简直是愤怒!因为他为我戴的那几顶帽子,诸如不善谈、不善交往等根本就是在捕风捉影,因为我只是在报社里不多说话而已,至于不善交往,诚如社长和他的下属所知,我刚来,连这里的帮派都搞不明白,我敢去交好这些人吗?而他们似乎只是从表面上就把这些我所表现的行为框定为我内向,这些不了解我的班子成员也真是了不起,他们竟能对一个近乎陌生的年轻人评头品足,而且还郑重其事地归纳出“三大罪状”,多么好笑又多么可恨!
这些日子以来,我被大家捆缚得紧紧的,说到底,我不过是大捕头手下的小跟班,我根本没有过机会,那些论断真是太荒谬了,简直有些无耻!还有,什么叫作没有精力培养我?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之间都是一衣带水的关系,我不相信一个新闻材料写得绝佳的人是一个文学盲。而一个对文字木讷的人,再善言谈也是胡言乱语,再善交往也走不出方圆,社长他们的度人标准根本就是不公正的。所以当我自他口中证实了推拒之意,立即站起身,这些虚妄的评断和无辜的被辞退,是不负责任的,起码作为喉舌部门不应该,而且它关乎我今后再次找工作的得失(人们会怀疑我的品行和能力,因为我从喉舌部门被辞)。本来,凡是进入机关、事业部门的毕业生是没有被辞的,好的差的都在内,难道仅因为我无权无势,就要开这个先例,就要为此失去我握于手中的前途、我日夜咀嚼于心的梦想,就要我辛劳的父母再因我忧虑不可终日吗?
我尽力不使自己因委屈而落泪,我说,社长,能不能容我发表一下意见?
能。社长马上官气十足地,象审判长对他可怜的犯人。
请您告诉我,说我不善言谈是您个人对我长足的了解还是道听途说?其次,请您解释辞我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