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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天,真的不是特别好过。清明过后放晴了好几日,可这两天阴雨又开始绵绵不断,梅雨湿腐了周遭的一切,也湿痛了他那根主管记忆的神经。他的头痛症又开始突发性发作,而他仍是,抓不住任何。偶尔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却还是跟以往一般,任他如何用力,或诱导或讨好,都拼凑不出完整清晰脉络。嫂子说,一年前那场车祸夺走了他一些记忆,但是无关紧要,想不起来也别强迫自己。可是,该死的!每每看到院中林伯种下的,正沐着光和迎着风茁壮成长的向日葵花苗,为什么他总会有悲伤突然涌来?不知其因更无法自控,这让他很挫败,那些亲人口中的无关紧要的记忆已经严重影响了他,超过以往。
难道,是所有人在对他撒谎吗?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可是,他叫什么?是男是女?年龄多大?曾经在他的人生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他都想不起来。
那些凌乱的记忆碎片突然隐隐约约,闪现一张模糊的脸——
会,是这个女人吗?他坐下,将照片拿在手上,与相片中的人四目对望——
该死的!
头痛欲裂,还是讨要不到任何一点线索。
他仰躺床上,闭上眼,努力缓解这熟悉的痛楚。
下周四就是他的生日了,过两天便与左惟启程去海都。
作为朋友,他有责任为她分担忧愁,让她能轻松快乐些。
但是作为男人,他无法接受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他对感情,一向分得很清楚。但关键是,他如何去平衡它们,友情和自我的爱情信念,两者都保全。
现在,他无法摆脱的,除了这份黑暗记忆的痛楚,还有这两难的处境。这个春天,他的世界,处处充满了难。
凌晨三点,一阵强过一阵的头痛,驱赶了睡意,惊醒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睁开眼,已是阒暗的夜密密实实罩在他周身。
沉眠间,那个梦又来对他挑弄,除了招惹来痛感,什么都不留给他,毫不负责的跑掉,来去如风。
他坐起,以手拭去额头的湿汗,做着深呼吸,安抚那些被惊痛的神经。
渐渐的,疼痛一点点被平息,他完全恢复了清醒的意识,当他试图回忆并关联方才的梦,却是一片空白,连模糊的碎片都无。
那就作算吧。已了无睡意,他干脆靠在床头,灯也不开,就这样,一动不动,在夜中静默。
却没多久,未关牢的窗吱吱作响,窗外,一道狰狞的闪电凌厉劈下,啪一声巨响撕裂了沉寂的夜。
变天了。
他下床,还是没有开灯,赤足来到窗前。此刻,窗外已是地动天摇,飓风暴怒呼啸,它们正在大肆席卷这个城市;嚎天动地的雷声无情残忍叫喧着,一遍又一遍,惊扰沉入梦境底的人们;狰狞暴戾的闪电更是一道接一道,劈开夜空,作恶于这原本静谧美丽的夜世界。
他打开窗,一股湿寒带水汽的狂风狷妄杀进来,无情打在他的脸上。
哗——
刀剑似的雨霎时以猛烈的姿态倾泻而下,助纣为虐,和飓风雷电对这个城市进行残酷的蹂躏。
不消一会儿,整个世界已经被狂风暴雨残杀得惨不忍睹,魔鬼的咆哮还在进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是台风。
来得太突然,杀伤力又强,造成的损害肯定不小。
这样的天气于自小居住海滨城市的他自然不少见。未出国前,每当台风来临,他总喜欢在深夜时爬起坐在窗前听风望雨,看着窗外狂乱的世界,他竟有种兴奋感,甚至有股冲动想要跑到屋外,让暴雨将自己打湿个痛快,体会那种淋漓酣畅的快感。但孱弱多病的身体却不允许他有任何一次的任性,所以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去想象构建那痛快的画面和体验。
后来出国,在那个西方世界,他努力去适应,竭力让自己变强大,可以有足够的资本去任性。
但相对家乡暴戾天气给他的莫名亢奋感,异国的风和雨给他更多的感受却是高漠和冷情。年少的那股冲动,就在岁月中渐淡,消散。如今忆起,他竟没有一次履行过那带着承诺的任性。
窗还半开。面向窗外,一张俊朗深刻的脸任由狂暴风雨恣意调戏。从往日的情怀中出来,他将目光放在外面的天地间。
湿透的雨夜里,路灯早已被雨雾罩住,朦胧昏暗,看不清远方。只见暴风雨中,那些枝壮叶茂的树木被风刮得左右摇摆,哗哗作响,它们没有屈服,仍在奋力与暴风雨对抗着;而细小嫩弱些的,早就被打败,或颓然倒地,或歪到一旁,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他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往自己家花园处望了望,脑海中,一些东西一闪而过,即刻抓住他的所有注意力,他脸上顿现不曾有过的惊慌和急乱,本能的反应似,他猛地转身冲出暗静的房间,在黑暗中疾步下楼,顾不及深夜的突兀声响会吵到亲人,他冲进厨房,在储存柜翻找出一张塑料薄膜,然后奔至玄关,随手抓起一把伞,推开大门就往花园处跑。
对,就是那边!顾不得身上被雨水淋湿,手中的伞被风吹翻,他左右张望,终于找到了那块地,他大步跑过去。两平方米大的小角落,让林伯种下十几株向日葵花苗,经过林伯这半个月的细心浇灌,它们茁壮了不少。但此刻,它们早已经被暴戾的风雨摧残得七零八落,奄奄一息。有不少被打歪在地,有的被折断了细弱的身躯,更有一些,根已离土,整棵漂浮在泛水成灾的田畦里。
他放下薄膜,用脚踩住,将伞靠置左肩,侧脸夹紧,双手拾起那几棵漂在水里的花苗,一根根将它们种回土里,再把那几根歪歪斜斜的扶直种好。将所有的花苗重新安置后,他打开薄膜,在路边摸了一块石头将薄膜一角固定,再移身去另一个侧,如法炮制。
风太狂妄,趁他不注意夺走他的伞;又吹乱了他的发,遮住他的视线,更是在他周身张牙舞爪厉声呜叫,似要撕咬他;尖刀似的雨也毫不留情打在他身上,插进他胸口,没一会儿他已里外全湿透。他不理会,继续跟风雨角力。他手执着薄膜最后未固定的一角,努力移动身躯,却左右摸索找不到石块。风把薄膜吹得鼓鼓作响,手刚稍松,它们就要将它吹走。天很黑,风雨依旧无情,偶尔劈来一道闪电给了他一丝照明,不能放手,又无计可施,情急中他干脆就地挖起一坨泥,覆在薄膜上,然后又挖了好几把泥分别压在薄膜周边。还不放心,再掬起一把泥土放在薄膜的中心点上,希望借此最大程度防止狂风再次的破坏。
一道狰狞的闪电毫无预兆劈在他前面的空地上,几乎可以看到电石火花在石板路上溅飞,他仍不理会。望着被薄膜安全保护起来的葵花苗,他站起身,擦去挡住眼睑的雨水,脸上总算露出放心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3。3——伤别之后(Ⅱ)(5)
“啊——嚏——”终究忍不住,他再次打了一个大喷嚏。
“第十个。”正闭目养神的左惟睁眼看他,一脸冷静的说。
“Sorry。”他歉然一笑,握在方向盘的右手抽出,伸向车头的纸盒。
在他抓上之前左惟先拿了在手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你应该吃药。”
“小问题,无妨。”他接下,笑得不以为然,“谢谢。”别开脸,擦了擦鼻子。
“Thank you。”再次接下左惟递来的纸巾,他对她笑出感激,不曾作想这位强悍老友也有对他细心的时候,多少有些感动。
“你不像是那么容易让自己生病的人,这感冒有缘由?”左惟再递面巾给他,随口一问,然后将纸盒放回,靠在椅背,继续闭目养神。
“那夜台风加暴雨,不小心受凉。”他一语带过。
“哦?我差点当你是不愿与我同行,生病抗议。”她开眸,玩笑的口气,笑睨他。
“怎会?虽然已经没有机会和你再次搭档,但还是很乐意与你观看赛事。你用心为我安排了如此特别的生日之行,我很感激。同时希望我的感冒不会传染给你。”他笑着,真诚道出心声。
“放心,我的抵抗力可不止这一些。”左惟勾起唇角,笑容煞是艳丽,“前面服务站停一下吧。”
“好。车正好也需要加油。”
高速公路服务站的休息室外,他迎风沐阳于无人经过的角落。周围有山有田,田地一片新绿。仔细一瞧,竟然是一大片面积的向日葵。这一处的向日葵似乎种得更早些,长了有小半米高,状态非常良好,株株身姿挺拔,蓬勃自信面向太阳,满满接收太阳赐予的生长能量。
无人问起,亦是无人知晓,除了他自己,但,即是他自己,也无法解释那晚顶风冒雨抢救向日葵花苗的行为。
仅仅,只是可怜那些孱弱的生命吗?
不。他知道不是,却无法具体说个缘由。他道不清,那一刻,他就是有那股冲动和坚定,一定一定要将它们救活,绝不能让任何一株死去。
是因为,每当看到它们时,他那些被遗落的记忆又浮云般来回游移的感觉吗?是因为,他总嗅到它们身上有他曾熟悉,甚至迷恋的气息吗?
他不知道,无人回答。
至从林伯种下那些向日葵花苗后,每回到家,他都不由自主走到花地前,伫立,凝望,直至有人打搅。
这一刻,面对这一大片向日葵花苗,那感觉又悄然而至,脑海中那被遗弃的记忆碎片又开始轰炸他,但他依然抓不住它们。只是,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不久,不会太久,它们会全部回来,清晰完整的回来,告诉他所有曾被他遗忘的细节,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等候。
“你几时对向日葵起了兴趣?”不知何时,左惟站在他身侧,同时将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和几粒感冒胶囊递到他眼前。
“谢谢。”他笑,摇头,没接。
“我还不需要你的病菌来检测我的免疫力,况且,我想你也不会乐意让一群感冒菌来陪你过生日。”对他的拒绝无视,她直接把水和药放在他手中,也不理会他,往前走了几步,眺望那片绿。
“你说得没错,这药我是该吃。”他笑了笑,很干脆的吞下胶囊,将水一饮而尽。杯握手心,走上前与她并立。
“你欠我一个回答。”
“嗯?”
“为何对向日葵起兴趣?”她问,不单因为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对这类花的凝视,而是因为那专注里,情的意味太浓重;在她对他的了解中,是没有存过这一项的,虽然对他亦未生情,现下所做,所为,也不过是基于“交易”需求,但是,既然选择了他作为交易的对象,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需要掌握任何可能会让她出现纰漏的信息。
二十八年来,她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
这一次,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例外的允许。
“兴趣?算不上吧,只是每次看到它们,总会突然就想起一些东西,却又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他诚实回答。
“哦,听起来好似它们曾与你发生故事,和爱情有关吗?”她笑望他,直入他的黑眸,探究的意思很明显。
“不知道。”他摇头,“那些情节的脉络不完整,碎乱又模糊,我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它留下的感觉,好像——好像它们早已在我的生命中发生过,但似乎又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