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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好的扑了过来,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小腹。
什么破裂断碎的声音,什么挤压溅出的声音。
热血沿着手柄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的蔓延了过来。
我被吓到了,惊悚地弹开了手,退后了几步,恐惧的看着他。
他满脸是血,全身也是血,瞪大的眼睛,发出一种奇异的幽光,“你果然是要害死我的。”
我连连退后了几步。
他缓缓的拔出来那柄刀。
此刻的他如同粘稠的血液滚动般的蠕动着,仿佛一条暗色的大虫披着淋漓的血液,恶心得如同含着涎液咀嚼的声音。
刀锋忽然闪出耀眼银光。
几乎刺瞎了我的眼睛。
步扬大喊,“小心!”
可我已经听不到了,脚步完全动弹不得,巨大恐怖的黑暗中恶魔举着刀,倒闪着暗红色的血液的光芒,滴着如同地狱幽岩,大蛇的涎液日日侵蚀着那些死去的动物骨骼的声音。
嗜血的猛兽的血盆大口,阴暗笼罩住了我,光亮猛然逼近瞳孔,刺入眼膜。
什么声音都静止了,然后破空而入,急速的摩擦流窜,发起尖锐的刺鸣,粘稠的液体慢慢的一滴一滴的落下。
在我的眼睫毛上无声的联合紧贴,干涩而饥渴的模拟着眼泪曾经的纹路。
几乎如同时间的声音,滴答,滴答。
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步扬,
嘴角和额头上的血液。
在暗色中鲜明的流动着。
他嘴角有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楼下传来了尖锐的警车的声音,乱哄哄的人群的吵闹声,各种各样的尖叫,皮鞋踏上昏暗的楼梯的声音,潘志良用尽力气后轰然倒地的声音,整栋的楼房都在夜幕沉沉中颤抖着,他的微笑如同世界熄灭前的幽光。
“步扬!”
我惊声尖叫了起来。
从地上起来扶住他,看着他背部插着的那把匕首,只剩下坚硬笔直的刀柄,周围被染红的暗红色的圆晕,一层一层地浸染着,像是末日燃烧前的太阳,迸发出耀眼尖锐的暗沉,没入大海之前悲壮的辉煌,极致狂野的炫舞。
“小西……”他伸出浸满血的手伸向我的脸。
我贴过他的手按住我的脸。
眼泪因为颤抖而落下,却无声无觉,消融在满脸的血液中,依旧无声的粘稠。
“不要哭……”
他的手因为极致的疼痛而颤抖,嘴角断断续续的吐出血色的泡沫,如同放在岸上干涸的鱼,瞪着发亮的眼白,无声的张着嘴唇的颤动。
“不……要哭…”
“我送你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步扬,我送你去医院……”想要扶起他却牵动了他更深的伤口,粘稠的腥味再一次无声的浸湿在我的手上。
像是沦陷在深色的堆满垃圾和腐蚀的肉沫的深海里,无法动弹。
“不……”他呻吟了一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听……听我说……有……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跟你说……”
“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你说,说了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我拿袖子擦着他一直冒着血泡的嘴唇,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泪水一点一点的落在他的脸上,在红色满野的绚烂中流出尖锐的纹路。
厮杀着冲开了那一片血路,满山满野的血色的猩红。
他苍白的嘴角泛出一丝苦笑,“可……早已经……来……来不急了……”他浑身剧烈的颤抖着,鼻翼翕动大口大口的呼吸,转动着眼珠子看着我:“照顾……照顾我妹妹……”
随后颤动猛然止住,眼神越过我,空空的看着我身后方的一片漆黑,似乎那上面有着什么未知的世界,渐渐浮起空虚的微笑,我疯狂地晃着,“步扬,步扬,你不要死,不要,不要,你起来,我不会照顾你的妹妹的,你起来,你起来……”
谁在破门而入,谁在哭喊尖叫,谁在说救赎绝望,谁在说绳之于法,谁在说,谁在说……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依然睁着眼,血液还在他的嘴角缓慢的流动着,只用手擦干他嘴角的血泡,喃喃地说:“不要流血,不要流血……”
他在看着我。
我依然不停地擦着,不要流血,不要流血,我讨厌这颜色,我讨厌这味道,我讨厌那种暗红色腥味的张扬,我讨厌!我讨厌!!
室内的灯光被混乱的脚步声炸开,如同相机灯光的刺耳的闪烁,我倒地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周围似乎有声音在说话,但是混沌不清的黑暗中等待着我的是晨晨的梦魇,它如同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一点一点的蚕食着我脑海中每一个脆弱的神经。
梦见它的血盆大口朝我张来。
啪,灯光响了。
所有的黑暗消失不见,但为什么嘴里还有着如同吞噬一般苦涩残忍的腥味。
步微走到我面前,静静地说:“你醒了。”
曾经富有光泽的脸已然变为纯粹的苍白,双眼黯然无波,如同死水。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连说话都觉得幽灵空洞。
“你哥哥呢?”
沙哑的声音从嘴里磨砺似的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条淡淡的血痕,他们挤塞在我的喉间,狂乱的叫嚣。
她不答话,只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我,然而那目光又不像看着我,我不知道她到底看在了哪里,我从床上挣扎起来,抓着她的手问:“你哥哥呢,你哥哥呢?!”
她的手太瘦太小,捏过去就剩下了脆弱而硬质的骨骼。
她的声音非http://87book。com常的轻,非http://87book。com常的脆,就像薄雾一般淡淡的笼罩着我。
眼睛仍是定定的望着某一个地方,说:“哥哥已经不在了。”
我放开了她的手,怔怔地怔怔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步微,久久地久久地,回不过神。
她看着我忽然低低一笑,像是河面上透明的冰忽然就那样裂了,没有完全碎,只是从中间忽然窜出那些细长的纹路,那种细碎脆弱的裂开的声音,直直地深入人的内心,
“好好休息吧。”
她轻轻说着,声音已经无艾无怨。
“你恨我吗?步微,你哥哥是因我而死的……”
她摇了摇头,看不见表情,淡淡地说:“不,我不恨你。”
“为什么?”我问,是因为我是小北的姐姐?而现在,我的弟弟死了,她的哥哥死了,这个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无助的女人?
我听见她的声音如同雪花一般的清晰,吹散在我的耳边。
一点一滴的坠落在我的心口,消融。
“因为你是我哥哥喜http://www。345wx。com欢的人。”
我瞬间呆滞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微笑,然而那笑容又太轻太渺,“你还不知道,对吗?我哥哥真的很傻,对吧。”
对吗?对吧。
她说得很轻松,已经不再是征询的问题,而是彻彻底底的陈述,如同刀锋一样亮面寒光,无所可躲。
“……有……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跟你说……”
“可……早已经……来……来不急了……”
想起他浑身颤抖着,吐着血泡的那个勾起苦涩的嘴角。
那种血流在身上的感觉还挥之不去,似乎有什么虫蚁在身上慢爬噬咬,原本混乱的理智又开始缠绕不清。
我捂住了耳朵,把头埋入了膝间,
过了良久,“让我去看他。”
我听见自己坚定地说道,抬头看向步微,“我要去看他。”
她的背立在门边,消瘦单薄,没有答话。
“带我去吧,我想看看他。”我从床上站起来,立在那里。
“哥哥死了一天,很难看,浑身都是血,擦都擦不掉,你还要去吗?”
“去——”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今天几号?”
“七号。”
“我睡了整整一天?”
“是。”
我猛然退后了几步,悄声问,“现在几点?”
“八点四十。”
“这是你的手机。”她从口袋里掏出,“关机很久了,也许有什么人找你。”
我缓缓地走过去,接过,看着屏幕熟悉的开机声,蓝色的光在经玻璃滤过的室内光线中沉默,有十几个姐夫,姐姐,王总,甚至常在的电话,还有一个他的。
他只在昨天晚上打了一个就没有打了。
21:32 09/06
我怔怔地盯着这一串数字,完完全全的回不过神来,步微看了看我,转过身去,静静地离开。
蓝白相间的校群消失在棕黄色亮光的门口。如同白开水倒入冷茶,无暇透明的水融入暗黄干渍的杯口,升起的种种氤氲般的光亮,渐渐模糊了她静静独自一人走开的背影。
她始终没有表情,没有伤悲,手安适的插在了上衣的口袋中。
就这样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然反应了什么,我已经让自己最亲密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我了,他不能走,绝对不能走。
“去D机场。”
我翻着姐夫给我的短信,身上还穿着病服,也没带钱,但我已经不管了,司机诧异的看我一眼,我朝他哭喊,“求你,送我去D机场。”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发动引擎。
我在车里一遍一遍的打着他的电话,永远都是无人接听,无人接听,为什么在我这样的时候,你还要放弃我,你知不知道,在最后快死的那一刻,我想的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你都不来找我,你就只是这样对我?!!
我把手机扔在了旁边的坐垫上,扶着前排座位的椅背哭了起来,过了一阵,手机忽然响了,我看都没看,直接接了起来,“顾——”
“喂,小西,我告诉你一件事,杜晨要走了——”
莫璇的声音消逝在我的耳旁。
我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停止了运转,它就这样的,直直的,直直的面对着我,把淋漓的伤口血腥的刨开给我看。
“他现在已经去机场了S了,你要想找回他,快点过去!”
一个在东,一个在南,我怎么过去?!
车子忽然停了,正是十字路口,红灯在闪烁着,左边的路就是通向D机场,右边的就是通向S机场。
我抬起眼怔怔地看着那亮着的红灯。
它放佛在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一口一口的吞噬着我的心。
滴,滴,滴……
为什么有声音应和着,我蓦然回过身来,看着车内的广播:现在是早上九点,为您播报早间新闻……
已经到九点了吗?
原来已经到九点了啊。
泪水落在我苦涩的笑容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小姐,小姐……”
“我要下车。”
我擦了一把眼泪,朝着那司机语气异常平静地喊。
司机愣了愣,“这里不能下——”
我已经开车走下去了,后面鸣起了长窜的鸣笛声,有人在叫嚣着。
“怎么回事啊?”
“发什么神经?”
“穿着病服呢,不会是神经病吧?”
……
世界淹没在喧闹的人群中,我茫然地走在了十字路口,忽而天空一架飞机飞过,我停在路的中央,看着。
它划破云层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离开。
周围是满满当当的车辆和人群,所有人都不在,世界的尽头处,暗色的天空昏黄色翻卷着的云朵,如同海潮一般袭来的冷风,错乱的棕灰色的光线,树叶落地积蓄灰尘的暗沉的色调。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那路口。
手机的短信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