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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一轻,我浮在空中往洞外冲去。是白颜诺吧。
冲过火势,门口果然堆积了几百号人。还是那日的年轻将领,站在前面,仔细的盯着洞里。
我被姓白的抱着,绕过人群,往他们背后的方向飞奔。
刚跑出没多远,听得后面一阵哄闹,“在那,快追!”
蓦然一惊,已能看得见姓白的。隐身咒失了效。回头望,几百号人却不是朝我们这方向追来,而是朝着另一方向的韩佳母子。别说他们道行不高,就是如姓白的这只千年狐狸,遇上这人海战术,怕也逃不过身死的下场。
姓白的轻缓的将我放在地上。我站起来,牵出一身疼痛。他定定凝视着我眼睛,短短片刻。他蓦然转身。
“你去送死?”我冷冷问。
他留给我一个侧脸。毅然朝人群走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这狐狸的德行怎么跟狗似的?
我掏出身上仅存的符。唯有一张红色的。这神符分为三个等级。黄符是任何灵力都能操纵的。紫符需要有中等道术修为的人。而红符对灵力的要求是最高的,一般人根本启用不了。
一圈士兵围住了他们。姓白的依然挺立在韩佳母子身前。年轻的将领举起银枪,人群蜂拥而上。
我指间夹起红符,集中意念,使尽全身力气逼出所有灵力。汗滴顺着脸旁滑到下颚。手臂已经酸痛得开始颤抖。我咽着喉头喷涌的鲜血,任体内的气旋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玄关。眼看士兵就要围攻上去,白颜诺已聚出了周身的护体真气。千钧一发之际,我猛一用力,灵力由指尖砰然发出。红符骤然亮起,我即刻念出咒语,“神符赦令,乾坤借法。群体冰封!”
弹指间,寒气袭人。仿佛季节突然变换,置身于皑皑白雪中。所有士兵停顿下来,还保持着跑步的姿势。
我松一口气,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伸手一抹,才知下颚上,尽是粘稠的血渍。
姓白的身形一动,霎时移到了我身前,蹲下来,蹙着眉,“你……”
我抬眼看着他,指甲狠狠掐着肉,我如今只恨不得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别那么看我。我不是救你,我是救这些人。你这三番两次的害我,我若是要死,也非得拖你一起下地狱。”
他默然不语。凝视着我许久,一把抱起了我,走向韩佳母子。
他在我耳畔低语道:“我不会让你死,只要我在一日,就要让你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我心里冷笑着,好好的活?怕是让我半死不活吧。
他垂头,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第15章 第十五章
我们走到韩佳身旁,她眼里闪着光亮,盯着年轻的将领,目不转睛。
“走吧,我现在的灵力撑不了多久。”
韩佳似被钉子钉在那,挪不动步子。翔儿拽着韩佳的衣衫,死命往前。她仍是依依不舍,似乎这一走,便此生都无缘再见自己的孩子。她眼中的泪光越来越清楚。那是暗红的颜色,妖精的心血……
她终是挣开了翔儿的手。跑到年轻将领的面前。她细细打量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伸手想触摸,却又害怕惊醒了他。许久,她回头,看着我,“陆姑娘,我想和孩子讲几句话。”
我还未回答,翔儿就在一旁抗议道:“不行,娘亲。若是咒法失效,我们都会死的。”
韩佳泪眼婆娑,恳求道:“我知道。就一会儿。陆姑娘,我求你,就一会儿。”
我垂头叹了口气,“你输一点真气给他,他自己会醒。”
韩佳闻言立刻握住年轻将领的手,真气一点点融化了他身上的冰。
他蓦然惊醒时,怒目瞪着韩佳,吼道:“妖孽!你施的什么妖法!快放了我的士兵!”
韩佳咬着唇,狠狠的,似乎要以此来减轻心上的煎熬。她颤抖着声音,轻唤着:“孩子。”
年轻将领用力推开她。“胡说什么!”
韩佳往后踉跄一步,激动的说:“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妖孽,你再胡说,我要了你的命。”他举起银枪怒吼。
韩佳摇头,泪已弹出眼眶。“孩子,我真是你娘。你相信我。”
他冷笑,“我会相信吗?你这个妖孽,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她哽咽着,手紧紧撕扯着胸口的衣服。“你爹是陈誉。你今年二十五岁。在你背上,有一块儿菱形的胎记。我说得对不对?”
他目光闪烁,眼神几番黯淡。随即他提高分贝,吼:“胡说!你怎么可能是我娘?我是人,我的娘怎么可能是妖!你胡说!”
韩佳撕心裂肺的哭喊:“孩子,我当真是你的生母啊!不信,你卷起衣袖,看看你的手臂。”
年轻将领照做了。他缓缓圆瞪的双眼,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继续说着:“你始终是人妖结合生下的孩子,身体里,无论如何,也会有妖的特征。那条小蛇,就是你的妖身。只有在见到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时,小蛇才会在手臂上显现出来。”
年轻将领摇着头,往后退,嘴里喃喃道:“不……不可能,不可能……”
韩佳上前一步。“这都是真的啊!孩子……”
“不!”他仰天长啸。血红的眼睛盯着韩佳。许久,他哈哈大笑起来,“妖孽!差点就被你骗了。受我一枪!”
话音刚落,他举枪飞身朝韩佳刺来。
她竟然不躲。漫溢的泪水静静淌出眼角。她只是怔怔的站在那,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盯着加快速度的年轻将领。
翔儿见势不妙,轻身一跃,弹向韩佳那处。却,晚了一步。冰冷的银枪狠狠刺进韩佳肩上。韩佳的身体微微痉挛。
他抬眼,不能相信,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翔儿从空中猛拍一掌在年轻将领胸膛。银枪顿时脱落,他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枯叶飘飞,林间反复回响着“沙沙”的声音。鲜血,染红枯黄的叶子。
韩佳抑制不住的泪水,和着血,一滴,一滴流淌在片片落叶中。她疲乏的身子,骤然跪倒在地。远处,年轻将领躺在那,一动,不动。他笑,笑着,又哭。最终,合上了双眼。
“啊!!”韩佳凄凉的声响,在山谷间渐渐远播,回音不断。
黑云遮了日头。眼前景色,被灰色,笼罩得一点余地都不留。
她疯了。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指尖溢出,她疯狂的朝他扑去。跪坐在他身边,抱着他。悲戚的哭声,充斥着耳膜。我心上一紧,体力已严重透支。
白颜诺带着大家另外找了隐蔽的山洞,藏匿在里面。
我倚着墙壁,虚弱的坐着。姓白的在身边,生怕我一倒下去,便再起不来。
年轻将领平躺在洞中央。韩佳守在他身旁。翔儿看着伤心欲绝的母亲,不知如何是好。
他胸口一阵起伏,咳嗽着,嘴里溢出鲜血。韩佳眼里的泪水,自从见到他之后,便没停过。她替他擦血,小心翼翼。可怜的母亲,那一枪,刺穿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
“他活不了多久了。”我低沉的说。
“不……”韩佳摇头,声音已经嘶哑。
我费力的站起来,往洞外走去。
秋风凛冽。一转眼,这已到了暮秋时节,一脚踏空到大甫,竟已有半年之久了。轻纱御不住风寒,我一哆嗦,抱起双手。心上只觉有些苦涩。姓白的站到我旁边,盯着远处,沉默。
我眼前一黑,身子不禁晃了晃。他扶住我双肩,问:“你还好吗?”
我讥讽的笑着,“你看我能好吗?不过对你来说,倒是件好事。我死了,你也少了一份威胁。”
姓白的手渐渐松开,苍白的脸,深深的惆怅。他垂下头,青丝掩住了面容。
“我……从来没有想过站在你的对立面。”
心上莫名的抽动了一下,我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林间飘洒的落叶。
隔很久,翔儿沮丧的从洞里走出来。他始终还是个孩子,孩子的脸庞,永远不懂得什么是刻骨铭心的伤。
“去哪?”我问他。
他无力的回答:“娘亲让我去林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人攻进来。”
孩子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孤单。
“进去吧。”姓白的说着,扶我进了山洞。
韩佳依然在那,保持着那姿势。我走到她身后,想说点什么,却想象不出任何言语。只好愣愣看着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年轻生命。
许久,韩佳转过头,面向我,“陆姑娘,你能救他是不是?”
我摇头。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扯着我的衣角,“我知道,你一定能救他。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母亲,母亲……我幽幽叹一口气。
她瘫坐下去,抚摸着他的面颊。“为什么?为什么一见面就是死别?早知道结果如此,我不该固执的。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她掩面痛哭,呜咽着,“老天爷!求你,求你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这孩子。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求你不要带走他。老天爷……”
第一次,为妖,心里一阵阵冲击着惋惜,伤感。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我轻声说。
韩佳猛然回过身,满脸都是鲜红的泪水。
“但是……”我不忍说下去。
“但是什么?”她期许的望着我。在她的目光中,我似乎能看穿她内心幻想出的和儿子以后一起的生活。
“如果,他活了。救他的人就必须死……”
她愣住。希望破灭。好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
我平静的说:“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应该只有你,或者翔儿。蛇的身上,所有东西皆可入药,皆是治病圣品。他现在命悬一线,要救,只有一命换一命。”
“怎么救?”
我拿出紫符,“我用神符打通你体内所有玄关。你将自身所有内脏,连同毕生心血,在体内炼化,注入内丹里,输给他。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姓白的皱起眉,低声说:“她会死。”
“是。这是阴阳之间的平衡。他注定今日丧命,地府怎能少一个魂魄?”
许久,韩佳坚定的望着我,“就这样做吧。”
她站起身,抹干眼泪,故作轻松,“给我一柱香时间,我有话,对翔儿说。”
我点头。
她离开洞里。
站了才这会,就有些吃不消了。旧疾新患加在身上,让这副身子骨就快散架似的。
姓白的担忧的说:“你这样消耗……”
我抢过对白,“怎么?怕我死?”
“……”
他抿了抿略带苍白的薄唇,“你从前绝不肯为妖做这些的,如今这样的境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