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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翼面无表情,右臂抬至左肩,横空一扬,便听“嗖”的一声,一枚飞镖向两人激射而来。李亦杰抬剑相架,那镖上力道并不如何强劲,随手一拨,便偏了准头,没入桌面。原庄主还未自惊怔中醒转,想到上一回原翼仅是不理不睬,今日竟致兵刃相向,却是老天在给他开什么天大玩笑?
李亦杰忽觉古怪,便算是傀儡,除心智受控外,仍能保有先前功夫。原翼的武功他不是没见识过,要他相信是自己一年来长进精深,实不敢妄自尊大。不放过原翼手脚的每一处微小活动,视线同时转向桌面。细看之下,原来那物倒不是飞镖,而是折叠起的一份书信。但能使纸张没入红木,尤显内功精湛。一面横向迈步,与原翼始终保持面对,逮着机会,迅速将信笺抽出。未等展开,原翼又已冷冰冰的开了口,道:“你们便是天字二号房中的客人。原先生,李先生,二位安好。”他这几句话就如同早已准备纯熟,而今只是千篇一律的反复背诵,不带半分感情。李亦杰警觉道:“是七煞魔头派你来的?”
原翼充耳不闻,道:“主人派我转告二位,今日是十二月初二,三日后请到海崖边等候,自会有船只来接二位。”李亦杰道:“要我们到哪里去?”原翼道:“自是到该去之地。我家主人不耐烦等人,他邀请的客人,最好不要迟到。话已带到,告辞了。”对两人再不多看一眼,转身便行。原庄主情难自已,追出几步,叫道:“翼……翼儿,你当真不认得爹了?爹知道,你是被七煞小子操控,做这一切,均非你的本意……但是翼儿,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傀儡?不成,你要反抗,要尝试去找回自己的记忆,唤回意识才成啊!翼儿!”原翼脚步未停,背影僵直,毫不留情的踏过地面门板,发出清脆的“喀嚓”一声。原庄主见着亲生儿子便在眼前,一应防护尽皆塌陷,紧赶几步,拦在原翼身前,道:“翼儿,跟爹爹回去。咱们重新开始,重新做人,走!”原翼目光空洞,声音阴森得如同从地狱中升腾而起,冷冷道:“主人未吩咐我同目标废话。快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原庄主身子一震,李亦杰几乎以为他已遭了毒手。空中静谧得连三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原庄主直如大义凛然,面上显出种沧桑悲悯,拉起原翼手腕,使那根铁棒对准自己小腹,咬牙道:“好,翼儿,正是这个部位,运用内力,一棍子捅下来,就能戳敌人一个肠穿肚烂。只要你还稍有一丁点为人的良知,就在这里亲手杀死你的生父罢!”几滴浑浊的热泪登时滚下,木棒上氤氲开几点湿痕,色泽蓦然加深。原翼冷冷的道:“放手,我只说一遍。”运劲回夺,原庄主叫道:“如果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堕落,要一位父亲生生失去自己的儿子,我宁可现在就死在你的手上!如果我的血,能够换回你的神智……你知道,父爱是最伟大的,为了儿子,他什么都可以付出,也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生命。”
李亦杰吃了一惊,叫道:“既然以感情难以打动你,你爹爹的眼泪也留不下你,那我们就只好以武力做个了断!原兄弟,恕我冒犯了!”一剑向他后心刺去,原翼就如背后生了眼睛,一个灵巧转身,膝弯一矮,逼开刺到肩头的剑尖,横棒一扫,架开剑锋,顺势疾点。李亦杰还未等使出几招,左胸先重重挨了一棒。霎时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松手撤剑。免不得惊愕异常,道:“好厉害……原兄弟他……几时长进至此……?”原庄主脑中已是空白一片,木然叫道:“亦杰,快停手!你……你打不过翼儿的……”李亦杰忍着一口梗在胸口,随时可能不慎喷出的鲜血,强笑道:“原伯父,这可真有些长自家儿子志气,灭旁人威风的势头……看我的罢,我定要让原兄弟恢复如初来给你看。”几口气接连大喘,手臂高抬,另一只手同时托住臂端,与原翼硬碰硬,艰难迎击。
原翼一棒挥下,李亦杰长剑架住,额头已渗下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原翼不悦道:“我一早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为什么不听话?”也未见他如何使力,那棒上却似陡然生出一股神威,将李亦杰长剑直向下压。剑锋与棍棒交错,明显不支,剑尖已隐约拖到地面。李亦杰勉力支撑,一声大喝,剑锋贴着棍棒一侧逆转而上,刺向原翼咽喉。原庄主看着这两人,真不知该盼望谁得胜的为好。
第三十九章(3…U…W…W)
原翼身形一晃,竟能在间不容发之隙回招自救,棒端在手中如有生命,蓦然回旋,将剑锋“啪”的拨开,李亦杰双眼瞪大,还未想通这赌上全力的一剑怎会刺空,周身各处便同时传来阵阵酸麻,暗叫“完蛋了!”原翼回招之间,棒端连点他身前各处要害,“唰唰”几棒,舞得密不透风,交织成一片光影,随即脚尖一点,悠然飘开。轻盈落地,仍是白衣胜雪,衣袂飘扬,若不是他此刻的冷酷神情,这一幕倒似不世出的江湖侠士轻松化解过敌人攻势,接受世人景仰之时,所展现的傲然超卓。原庄主试探道:“翼儿……”李亦杰浑身伤痛之下,心头油然升起一股戾气,暗想我帮你救醒儿子,你不帮忙也就罢了,在旁却尽是关心你那个中了傀儡之术的小子,对恩人倒不闻不问。一面运功打通各路经脉,叫道:“原庄主,现在的他……咳咳,不是咱们所认得的原兄弟,要想救他,首先还得打倒他才成……别为父子之情,束缚了你的行动……”原庄主怔了怔,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儿子,他眼神中的冰冷却如最锋锐的利刃,啃啮着自己的心灵。手掌猛然探出,这一击运上了“小擒拿手”功夫,直锁原翼手腕。虽是生死决断之际,他下手仍显留情有余,不愿当真伤了儿子。
原翼淡淡的道:“要二打一么?”原地未动,棒交左手,任由右腕给他扣住脉门。原庄主道:“翼儿,我知道那不是你……你还不认爹爹么?”身子忽然一阵森寒,胸口一滞,半边身子僵硬发麻。只感一股寒冷顺着两指传入,机伶伶的打个寒战。原翼此时如有表情,必将是得意狞笑,他双手使棒,同等娴熟,已然闪电般向原庄主胸前点去。原庄主制人之际反被制,一只手给他反转扣住,难以抵御,只剩将残余内力聚积胸前,拼着硬生生挨他一击。但原翼此时功夫诡异莫测,单是拳脚已令人难以抵挡,谁也不知挨过一棒后,将是怎样结果。
千钧一发之际,李亦杰总算及时复原,冲上前一剑将棒端架开,剑尾扫上原翼面门,迫得他不得不暂时松手。原庄主缓过一口气,说来也怪,那寒意竟也如冰河解冻,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同时李亦杰正与原翼斗得难解难分,原庄主心有所感,只得暂时压下父子之情,从另一侧向原翼进攻。三人一番乱斗,总算暂将局势持平。但当真要想取胜,一时仍难达成。而在原庄主一边,虽是两人合力,却也丝毫占不到便宜。
原翼出招如鬼如魅,凭空胜过他过往功夫不知数倍,倒与江冽尘出招惯例异曲同工。李亦杰每一招均得全力以赴,才能不给他攻出空门,减轻同伴压力。胜在多年来修为精深,足能一心二用。推想原翼受人操控,只知防守面前袭来攻势,至于比拼战略,却是远远不及。向原庄主使个眼色,示意他全力防守前方,同时虚晃几招,悄无声息使出“移花接木”功夫,令原庄主接上他招式,与之缠斗,目的只在于拖延时间。同时身形一闪,移出他视线,以极快速度在房间各处奔行。原翼随手应付原庄主攻击,双耳竖起,留心听着身周“嗖”“嗖”响动,以风声作响判断敌人方位。李亦杰卖个破绽,向相反方位甩出枚飞镖,将他注意力转移,刚等惑敌之效一成,一个筋斗翻出,落在他背后,剑尖抵住他后心。
原翼全未觉性命受制于人,手中照常应变,唰唰两棒迫退原庄主攻势,身形一转,挥棒将长剑架开,顺手探出,扼住李亦杰咽喉,五指根根收紧。原庄主这才恍然大悟,现在的原翼是个只知动武的工具,全无意识,对自身安危的恐惧更不存在,若此,一切的威胁诱敌之术,都是无效的。李亦杰面上青筋跳动,嘴角抽搐,双眼半开半合,拼着最后一分力气,向原庄主递出几个眼色。那是叫他暂勿以己为念,借此际捉住原翼,才好带回中原医治。原庄主心急如焚,他又如何能为自己的儿子,罔顾他人性命?何况那人又是当今武林盟主,一直尽力相助他的少年英侠?想到年轻时的自己,生杀予夺,快意恩仇,而今故有牵绊,全因转性而始。果然这多余的感情才是烦恼根源。狠一狠心,将真气尽集于掌沿,高高抬起。这当中全无半点迟疑,皆因对亲生儿子动手,只怕稍有耽搁,便再也下不去这个重手。原翼耳力仍是极好,听得背后风声做响,当即头颈转过半边,抬棒迎上。原庄主掌势击到半空,明知一双肉掌拼不过棍棒,不得已转过掌势,握住棒端。这一来不仅姿势偏转,就连本是集于一处的真气也生生流动,重新在掌心集聚起一层防护。但这挪移过于生硬,先不说守势大不如前,就连原庄主手腕也大受激震,微微发麻。原翼只转过一只眼,极尽不屑的瞟了背后之人一眼,冷冷道:“没有用的。”同时扼住李亦杰咽喉之手,力道亦无稍懈。
原庄主面色尴尬,苦笑道:“翼儿,你现在的武功,真是大有长进……从小到大,你跟爹爹动手,几乎从未占过上风。要在从前,我不知会有多欢喜。呵,可是今日,还要我说些什么?或许是我过度的望子成龙,终于遭到了老天给我的报应……”李亦杰只差没给他当场气厥过去。当临生死关头,他竟还有闲心同原翼闲话家常,若是自己平白死了,做鬼也不能放过他。实则原庄主是因难以阻止原翼,不得已硬着头皮同他交谈,想借此分散其注意力,伺机救下李亦杰。原翼既已无心,反能同时行事,各不耽误。不耐与原庄主重修父子之情,打断道:“少废话。”
原庄主欲哭无泪,此时便要他跪在原翼面前,只求能唤醒他的神智,也肯认了。轻声道:“翼儿,你便要始终执迷不悟么?那李少侠,他是你的兄弟啊……你要动手,索性就冲着爹来!”原翼连半边视线也不屑给他留,背对着父亲,冷冷道:“我听不懂你这老头子在胡扯些什么。”正当原庄主几乎绝望,只等李亦杰一旦停了呼吸,索性横剑自刎,以死相谢之际,原翼忽然转了口风,道:“别急,我不会杀死他的。李盟主是我家主人指定的猎物,由他亲手解决,我没有资格逾越。凭你们现在的武功,是不可能胜过我的,在我家主人面前,更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顺便再提醒一句,三日之约,最好不要迟到。告辞了。”顺手将李亦杰重重甩在原庄主面前,仿佛那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包袱。清冷的身影再不停留,转过身跨出门槛,傲然遗立的背影更显孤绝。原庄主呆望着儿子远去方向,只感口唇干涩,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全副心志,更是在这般巨大震动中尽被击溃。直到地上的李亦杰闷哼一声,连连剧烈咳嗽,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俯身查看,见地上已留下小滩鲜血。却原来李亦杰与原翼苦战良久,连经他棍棒重击,已受了不轻的内伤。激战时尚未察觉,而等强敌已去,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