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魏王李泰果然是明白李世民的心,李雪燕这颗棋子终于派上了用场,而且是心甘心愿地。
果不然,李世民畅声笑道:“好,待立德办好差使。我们便回长安,晋李雪燕公主位。封号回朝再议。”
李雪燕听闻,俯身拜了几拜,叩谢皇恩。
有了她去吐蕃和亲,那么自己就可以逃过这一劫了。李昔感到有几道目光向她直射过来。她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走一步,算一步吧。
李昔此刻能肯定的,只唯有一件事:眼前的李雪燕与魏王怕是早有某种约定。
宴后,李世民与众人相约去游湖,带走了一大批的侍卫,独留下了李昔和房遗直在殿。临行前,他突地转身对着她和房遗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家和万事兴。有些事情该了结的就尽快了结吧。朕实在不想失去一个好臣子或是一个好女儿。”
言罢,他又伸手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声,做足了一番姿态后,才略微收敛了脸上担忧的神色,转身领着一众侍卫离去。
房遗直和李昔皆是呆了呆,怔在了原地。
良久,眼见李世民走远了,他们同时转身。他回他的房,她回她的殿,互不相干。
只怕看一看,之前的努力和心痛都白费了。
这不是李世民一句话便可以了结的。
午后的阳光很暖,李昔惬意地躺在软榻上看着李泰送来的地图,本要细细研究时,眼皮却不争气地耷了下来,困意一起,稍稍挣扎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昏昏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她梦得好时,耳边却响起了轻轻的呼唤声:“公主,醒一醒。”
“蝶风。”李昔揉揉眼睛笑着看她。
临睡前,她曾嘱咐蝶风到了时辰要叫醒她。
片刻后,蝶风已比照着地图领着她到了在这座行宫可称得上是一处角落的地方。说是角落,不仅仅是因为它挨近宫墙,更因为眼前的小楼淡雅朴素得与宫里其他的建筑大相径庭,仿佛是一处早被遗弃的旮旯。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有着寻常人家的门扉木篱,有着普通但绝不落俗的花草。楼两层,青色的檐,雪白的壁,每个窗口都飘曳着淡绿色的窗纱,台阶石造,楼阶木制。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见两人上楼时踩在木板楼梯上的“噔噔”声响。
帷帐飘动,有人撩了帷帐出来,是李雪燕。
当她看见李昔时,并未惊讶,而且还是慢慢地笑了。她的眼神很纯粹,笑起来时,凤眸里隐隐流动着清澈似水的波纹,能让人一眼看穿她心底此时的欢喜。
李昔站起身,微微一笑,道:“我该称呼你什么?李雪燕?还是公主?”
“李雪燕。”她轻笑,上前拉着李昔的手,开口说话时嗓音依然淡淡,“魏王临行前还说,公主一定会来找我,我还不信。不过,现在倒是信了。”
李昔轻轻地把手挣脱开,扬了眉笑:“四哥一向料事如神。”
李雪燕的脸上笑容渐渐淡下,叹了口气,道:“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便是。”
李昔点点头,笑容依旧:“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你真的愿意远嫁吐蕃吗?吐蕃距离大唐路途遥遥。怕是此生再也无法回来。你不后悔?”
李雪燕并不说话,转身撩开了青色帷帐。李昔站在原地思了片刻,留了蝶风在原地。自己脚步一抬,跟随她身后入内。
帷帐之内,却是另有乾坤。
室里清香阵阵,桌上、案上、茶几上处处摆着青瓷花瓶,里面养着花开正盛的桂花枝。看上去很简单的书房,看上去很清爽的布置,还有一个看上去似是行动不便、背对着李昔坐在楠木轮椅上、黑发玉冠的男子。
李雪燕正站在那黑衣男子身旁,见李昔进来后,她忍不住低了眸,伸手推了那轮椅转向李昔,口中轻声道:“哥哥,是任城公主来了。”
转身过来的男子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李昔笑了笑,上前揖手,道:“任城见过公子。”
眼前的男子,也有细长迷人的凤眸,也有俊美无度的容颜,唯一与房遗直、李泰不同的,只是岁月沧桑在他那白皙得略显病态的肌肤上留下的细致纹路。
他望着李昔,脸上笑意温和优雅,彻黑似夜的眸光藏在深深的睫影下,显出波澜不兴的淡定从容。但仔细望几眼,李昔这才惊然发现,由那深邃而又悠远的眸底里透出来的,不是凌厉威严的霸气,而是略带淡漠清冷的悲苦。
“无须多礼。任城公主可以坐下说话。”他轻声一笑,嗓音轻滑似水,柔软如风,听入耳中时,自有让人沉迷的诱惑。
李昔垂了眸瞧着他的腿,怔怔望了许久。他顺看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苦笑道,“小时遇了险,身有残疾而力不足。”
李昔的目光再次落到李雪燕的脸上。李雪燕了然地点头,“正象你所想的那般。我不在的时候,需要有人能照顾哥哥,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便是她与李泰之间的条件吧。利用兄妹手足之情,来换取……换取自己。
怪不得,在花园内李雪燕要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第038章】
贞观十四年八月初,太宗拟旨在汝州西山建襄城宫。八月中旬,封密王之女李雪燕为公主,封号文成。
深秋八月,正是猎物肥美之时,太宗于同州狩猎。此次随驾狩猎的还有两名公主:文成与任城。
因为好奇沿途的风景和当地人的风土人情,所以李昔一路行走还算规矩,守在李世民的龙撵上给他捏肩捶背,甜言巧笑,讨好不已。文成虽不及她的活泼,却也在一旁尽心侍候,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调节一下气氛。
到了同州,诸王孙公子骏马雕鞍,弯弓长箭,身后跟随着数百侍卫保护,漫山遍野地追捕猎物。闲着无事,李世民许李昔与文成在侍卫保护下也骑马上山,随着那些趾高气扬的公子们一同狩猎。
说狩猎,其实李昔才没兴趣莫名其妙的一人一马追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到处疯跑,她与文成悠悠然骑了马,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一下没一下地随意抽着马鞭四处闲逛。因狩猎,诸人纵马横行,保护公子们的军队很快分散开来。马蹄重踏,烟尘漫天,等到一队接一队的铁甲士兵晃离她的眼前后,她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已不知走到了哪里。
抬头看看天色,见秋阳当空,想来时候还早,李昔思索片刻,放下心来,暗道:这山左右不过就这么大,山上来去不过也就几千人,想来松州都闯过,这点地方她总能找到文成的。
于是她定了眸,重重挥下马鞭,疾驰寻人。
不知不觉行至一处高山,山有悬崖,悬崖边秋日的鹃花开得正火红灼血,她看了会儿,见山上无人正待离开时,一只美丽的小鹿陡然闯入我的视线。它匆匆跑来,匆匆刹停在悬崖边,警惕地望了她一眼后,回眸看着身后滚滚袭来的飞扬黄土。
她正奇怪时,“嗖”一声明箭离弦的声音传来,小鹿吓得目光中晶莹一闪,腿退后一步踏空悬崖。李昔心中一急,忙飞身过去抱住了它,跃开,那只箭镞射空。刚要回头看来人,却听又一声箭离弦的声音响起,李昔吓了一跳,推开小鹿赶紧飞身退后。
谁知飞身去后脚步落空,锦靴擦了擦悬崖边缘,踢落数不清的石子后,她的身子重重垂落。
“救命”绝望下李昔只能高声喊救,再提气,却也无力可借,轻功不能运反而身体跌落更似脱弦之箭的迅猛。
李昔闭了眼,又悔又恨,心道:完了我命休矣
心思刚落,腰上却忽地被一双胳膊用力勒紧,有人自上方飘下,死死抱住了她。李昔欣喜地睁眼,入目刚触及一片紫红色的衣裳时,脚下一软,寒气自脚底迅速浸至腰际。
“我不会水”刚说完几个字,嘴巴就被冰凉的潭水堵住,她用力抱紧了那个人,似救命浮木般不敢松开半分。
那人抽离一只手划着水,一边在她耳畔轻声道:“别怕。有我。”
声音柔和轻软,却带着说不出的安稳和镇定,仿佛天崩地裂在他眼中也是不堪一提的云烟过往,语中苍穹,胸有沉浮,见风浪,却独不见慌张和害怕。彼时水已迷眼,潭幽至寒,李昔瑟瑟抖了抖,鼻间窒息,蓦然间意识渐渐散失,晕了过去。
迷糊中仿佛他已带着她上岸,迷糊中仿佛他抱着她、燃了火堆在取暖,迷糊中似乎他曾低头吻过我,自唇间慢慢给她度着气,缓缓消散于她胸间的抑懑,让她重新呼吸通畅……
迷糊中,她靠在他怀中,安稳睡去。耳畔有人在吹笛,笛声听不清晰,但李昔总觉得那是她穿越过后听过的最美妙的乐声。
醒来,李昔已躺在行宫软塌上,文成守在她身边,她笑道:“你醒了就好。”
李昔怔了怔,想起闭眼之前见过的紫红色和那人的笛声,不由得脸一红,低声道:“可知是谁救了我?”
文成皱着眉轻摇着头,“侍卫们找到你时,你就在崖下的水边岩石上。浑身湿淋淋的。父皇担心极了,连传了三名御医上前诊治,见你确实无碍才放下心来。”
李昔呆了呆,那人竟然救了她之后便走了,连只字片语都不曾留过。记忆中,那人好似很是熟悉……
李昔自这场意外后,身边被李世民调派了许多人手过来。一时,无论李昔走到哪里都是乌泱泱地一大群人跟着,显得整个反而比皇帝还要隆重、气派。
这样的阵势直至李昔安然回到长安后才作罢。
长安,明德殿。
日照朱红琉璃,烟色浓浓。高殿厚墙,白日里宫殿里总会显得不及殿外光线明亮。脚下的暗青玉石幽幽湛着冷芒,风吹纬动,金鼎里淡雾袅袅,满殿萦绕着一股子微含清苦的兰花香气。李昔立于殿下长廊,入眼处只见枯褐的落叶纷纷绕绕,淡黄的花瓣零落飘摇。漫天的落叶和花雨而平白多了几分妖娆迷乱。
这般看得久了,眼中渐渐发涩。悻然回寝殿小睡,醒来时夜色已深沉,房里仅燃了一盏灯,烛光很微弱。
李昔伸手按了按依然有些胀痛的脑袋,迷迷糊糊地挣扎着从榻上坐起身。
门边传来窸窣声响,有人轻轻地推门而入,脚步细碎,带着小心摒住呼吸的温柔。李昔下意识弯了唇,不去想也知是蝶风。
“蝶风。”
“公主你醒了。”蝶风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莫名的惊喜。
“嗯”,李昔低声含糊一应,反应过来她话里的语气后,这才扭过头看着她,随意问道:“莫非出了事?”
“听说吐蕃使臣已到长安。皇上已派魏王殿下亲自为他们接风设宴。”她边说着边靠近榻前想要搀扶正要下地的李昔。
李昔闻言皱了眉,身子一转,刻意逃离开她伸上前的手,口中没好气道:“上次吐谷浑派人来求娶弘化公主也没见父皇安排接风宴请,怎么这次要这般殷勤。”
蝶风听出了她语中的不满,知道李昔心中对被俘蕃营之事一直直耿耿于怀,不由得缓缓垂下头。
沉默了半天,明知李昔此刻心中不快,她竟还是咬牙轻声道:“可……魏王殿下派人前来,要公主过去陪宴。”
陪宴?
李昔抿了唇,敛眸想了想,方启唇慢慢道:“你去告诉他我随后即到。还有,打听一下,这次吐蕃求亲来的是哪几位?”
“是,公主。”
李昔抬头目送蝶风退出门外后,颓然坐在铜镜前,拿起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
待李昔换了件素淡的长袍时,蝶风已回,“公主,此次前来求亲的是吐蕃大相禄东赞与使臣次丹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