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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们歇了一歇,几十个同村的人,围著小葛坐下,把带来的乾粮取出裹腹。林丝丝也喂小葛吃一点东西,这情况有点像野餐,但众人的心情非常沉重,情况与野餐大异其趣。
那些看热闹的人始终在后面跟著,这时已聚拢了近千男女,漫山遍野,或坐或卧,一些小贩乘机把食物车子开来做生意,顿时像个「嘉年华会」。
美国人是简单、热情、友善的民族,开头时,他们确用滑稽的眼光去看小葛,但后来当他们聆听小葛的遭遇后,便又寄予十二分的同情。小葛再恢复向前滚行时,他们便替他打气来。每滚一下,山前山后的群众便喝一声采。这样,小葛的心情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一、二、三、四……」人们大声替小葛数著,震天价响,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整齐。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小葛已经气喘如牛,前面又是一个斜坡。虽然有人在后面推他,但也转动维艰。
最困难的是,在上斜坡的路上,他向上滚一步,那斜坡又会把他送回来,徒劳无功。
老林他们只好用一块木板,在小葛身后拦住,当他向上滚了一步时,立刻用木板阻住他下退之势,这样勉强向上推进。
「七十二、七十三……」人们大声数著。
经过许多挫折,小葛总算挨到斜坡的顶点。这时,天也黑下来了,他们一行人便在路旁搭营住宿。
那些看热闹的人,有的转回城去,有的索性也在那里露宿,陪著他们。
这晚上,小葛又梦见那女人走来,笑说:「总算你识时务,肯这样做。不过,还要看你能不能走到目的地。」
第二天,小葛感到浑身疼痛,只要稍为移动一下,也痛彻心肺。「啊哟……」他不禁呻吟著。
林丝丝十分痛惜,她想出一个办法,用一张厚毯子卷著小葛的身体,减少对地面的磨擦,然后轻轻推动小葛的身体打转。
虽然这样,小葛也痛得全身作抖,但他紧咬住牙关,不再出声,让他们把他向前推去,但速度已比昨天慢得多了,昨天走了四里,这天才走了两里。便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因为小葛实在支持不祝这样继续进行著,足足熬了二十天,才到达目的地,城里有些人一直跟著他,有些人中途没有来看,这天听说他到了目的地,又赶来看热闹,还有一些邻村的人也赶来了,树林里一时让数千人挤满了。
小葛又一次看到那棵大树,好大的一棵树,要几个人合抱才能将它的树干围拢,经过二十天的爬行,他的心情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是过分辛苦还是甚么,他忽然晕了过去。
几分钟后,才醒转过来。他照著那女人在梦中的要求,喃喃地向大树赔了「不是」,并声明愿意筑一座小篱芭把大树保护,不让它受人损害。
说完之后,众人都望著小葛身上的木头,看看有甚么变化,但没有,一点变化也没有。那些看热闹的人,起初还耐心地等著。后来见情形不对了,小葛毫无反应,还是老样子,大家便一哄而散。
「这是甚么玩意儿,我们上当了。」「也许压根儿就没有『树精』那一回事,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我不相信那树会有甚么花样。」人们七嘴八舌。
半夜,几乎所有的人都散去了,没有散去的人也已在林中睡著。
小葛却没有睡,百感交集。因为这几晚来,都没有梦见那个「女人」,不知她是不是遵守诺言,把那枷锁一般的木头解开。他已尽了一切努力,而依然得到这样的结果,使他有点愤愤不平。
蓦地,有人轻轻逗弄他的头发,他转脸一看,是林丝丝。
「丝丝,你还没睡?」
「我不是丝丝,是另一个女人。」对方笑说。
「噢,我正等待著你。」小葛惊喜交集。
「你要恢复自由是不是?来呀,跟我来呀。」她说完转身就走。
「你别走!」小葛大叫。
但转眼间,她已走入丛林之中,眼看就要消失,小葛情急,一跳而起,叫道:「你不要走……」
那女人已经不见了。小葛追上前去,哪里有她的影子。
「你怎能够食言!」小葛激动地大吼,把四周睡著的人都逐渐惊醒。
老林夫妇首先爬起来,跟著是林丝丝,还有其他同村的人。他们围拢过来,惊奇地望著小葛。
「她不理我……」小葛带著哭声说。
「可是,你不是恢复自由了吗?你身上的木头哪里去了?」丝丝问。
小葛低头一看,十分惊异,原来刚才一跳而起,附在他身上的木头已不知去向,而他自己还不知道。
小葛大喜如狂,跑到那大树旁鞠躬行礼:「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林丝丝赶过来拥抱著他,二人在泪光中吻了又吻。
小葛恍然道:「原来白天这里人多,所以神仙没有出现,她是不让别人知道这种事情。」
第二天,他们快快活活地回到村里。小葛果然为那大树做了一个篱芭把它的树干护住,不让别人触弄。以后,他和林丝丝过著快乐的夫妻生活,一如普通人一般。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二辑之23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腐肉========================================在德国的汉堡,有一个野心很大的科学家,名叫侯玛。他要寻求制造人类的方法。
他常常把一些死人的腐肉带回家来研究,将它放在实验室内,用各种药品刺激它,看能否使那些细胞「繁殖」。
这种工作,已非一日,虽然没有得到甚么成就,但他还是毫不厌倦。
一天,他正在实验室工作,他的女朋友谢妮来看他。两人一见面,情如火热,把实验室的工作都忘记了。
他们像往常一样,调笑、接吻,在长沙发上相拥而眠,等到醒来时,已经天亮。侯玛猛然忆起:「糟糕,我那块肉不知怎样了。」
「甚么肉?记挂著你的老婆,是不是?我不准你起来。」谢妮撒娇撒痴。
原来侯玛另有妻室,他的老婆也同住在这屋中,但她最怕看见那些死人骨头、死人腐肉的实验,从来不踏进来。侯玛乐得在实验室另开一个门户,自由出入,把女朋友接到屋里鬼混,也不怕太太发觉。
这时,侯玛将谢妮身子一推,忽忙站起来,走到实验室观察,这一看,把他吓坏了,却也乐坏了。
原来昨晚一块数寸见方的腐肉,经过药水的刺激,现在竟变了一大盆,而且似乎还继续发展,向外扩张。这证明他的初步理论已经成立。
「我成功了,谢妮!」他狂呼著。
谢妮跑过来,冷淡地看了一眼:「甚么东西那样值得高兴,不过是一盆血肉模糊的东西罢了。」
「你不懂!」侯玛说:「这是伟大的发现,我要去找几个朋友来研究一下。」
侯玛出去之后,谢妮便在实验室等他。她以为他很快便回来的。烧了一壶咖啡,弄了一些早点,一面吃,一面看早报。
但侯玛去了一个多钟头还未回来,谢妮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要离开,忽然听得兵兵一声,好像谁打破了玻璃,又像是甚么东西爆炸,吃了一惊。
她抬头看去,原来是刚才侯玛收藏腐肉的玻璃柜打破了,那堆腐肉已经膨胀了不知多少倍,向外流出,显然是因药水的刺激,正以不可估计的速度分裂和扩大,不到一小时的功夫,已胀破了玻璃柜。
谢妮吓得呆在那里,不知道应当怎样处理这个可怕的事情。她急忙奔去打电话,希望能在侯玛讲课的学院或是他的朋友家中找到他。
在打到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谢妮猛然发觉脚跟好像有甚么东西在蠕动,她低头一看,那堆腐肉已流动到她的脚跟,并且向上爬伸,逐渐爬上她的小腿。
「呵哟」谢妮尖叫著:「救命,救命啊!」
她拚命顿脚,要把那东西抖去。可是那腐肉像是有黏性的,紧紧胶著她,抖也抖不掉,非但抖不掉,而且流动极快,刹那间已爬上她的大腿。谢妮觉得身上有种腐蚀性的痛楚,好像她的腿部肌肉正在腐烂中。
如果有人在旁看见这情景,委实是可怕的,她的脸上充满恐怖的神色,全身在发抖,牙齿格格作响。
那堆腐肉逐渐将她吞噬,她疯狂地呼救,作著垂死的挣扎,在地下打滚,推翻了小几和厅中的陈设。但没有用。她摆不掉那东西的纠缠,半个身子被腐肉所包围。不久,大半个身子不见了。最后,那堆腐肉爬到她的颈部和头部,将全身笼罩。
没有人看见这一切,侯玛太太出外上班去了,屋内再无其他人,那流质的凶手就这样活生生地把一个女人吞食了。
大约十一时多,侯玛才把三个朋友带回来,他们都是科学界的杰出人士,不过常常讥笑侯玛关于制造人类的狂想。今天,侯玛把他们带回来,就是让他们看看那块发生变化的腐肉,证实他的理论。
他把实验室的门推开,大叫:「谢妮!谢妮!」没有应声。
「也许她等得不耐烦,走了。」侯玛喃喃自语。
但他觉得奇怪,实验室为甚么弄得那样凌乱,而地下又有一种濡湿的感觉。
一个朋友指著那玻璃柜说:「瞧,谁把玻璃柜打烂了?」
侯玛过去一看,大吃一惊,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谁把那盆腐肉偷走了?」
转念一想,那盆腐肉是没有人要偷的,除非……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他打了几个电话,到谢妮可能去的地方查询,都不能找到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朋友们问:「你觉得会发生甚么意外?」
「我现在还不能说,如果是真的,太可怕了,你知道,那块腐肉的细胞一直在增长,变得越来越大。也许,它把那玻璃柜胀裂了,谢妮见到这可怖的情形,出去找我……」
「呵呵,哈哈,」他的朋友们都笑起来:「这件事怎么可能!」
「你们坐一会,我出去看著。」侯玛心绪不宁。
他才踏出门口,就听见一声尖叫,在对门住家发出。
「怪物,怪物啊!」
侯玛听出这声音是对门何太太的,他三足两步奔去敲门:「何太太,甚么事?」
约莫过了半分钟,何太太才能把门打开,仍然惊得目定口呆,神智不清。
「怪物,怪物……」她不停地说。
「甚么怪物?」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它……把我的丈夫吃了!」何太太彷佛语无伦次。
侯玛抢入屋内,但是客厅上甚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滩水渍。何太太哭泣著走进来诉说:「刚才我先生坐在那里看报,忽然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流进来,我先生好奇,站出来一看,谁知那一滩怪物就沿我先生的脚爬上去。他大叫救命,但是无法摆脱它……最后,他完全被它吃掉了……呜呜……」
「当时的情景真是这样,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我一句话也不假。」
「要命,」侯玛敲著自己的脑袋:「必须把那怪物追回来。」
他到窗口去张望,并无踪影,心下默默祈祷著:「谢妮,谢妮,希望她没有遭遇甚么可怕的事情。」
他忽忽下楼,向同一幢大厦的每一户人家警告,叫他们小心一堆腐肉一般的东西。如果发现它尽快报警。
但是他忽略了自己的住宅,那堆怪物又回到侯玛的实验室来了。
吸了两个活人的血肉,它变得胀大得多。当它流进实验室里时,几乎布满了半个房间的位置。
侯玛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