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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敢偷东西吃!
原来他们三人值夜班,棺材板慢慢睡着了,王希或许是实在太饿了,便趁闫凯不备,偷偷的在盆子里偷了小半块馒头,饶是他极其小心,咀嚼的声音还是被闫凯发现了,这家伙也不作声,只是偷偷的碰醒了棺材板。
在号子里这可是重大事件!哪怕是再宽厚的号长环境再宽松的号子也不能容忍这事,对这种行为也要严厉打击,因为他在破坏秩序,而秩序无论在哪种环境里都是根本。
在我们的意识里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想法,因为我们无法想象这样做的后果,换而言之,我们不敢,或者说在我们心里,我们早已习惯和接受了这种秩序者方式,我们实在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去破坏它。看来王希的犯罪不是偶然的,他真是一个胆大至极的人。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在一轮‘礼炮’和‘胃锤’伺候之后,王希已经瘫软在地,如一堆烂泥一样。
李哥让人拿水把他泼醒,也许是心中实在是震怒,觉得气愤难平,普通的拳脚已经难消心头之恨了,所以对他采用了看守所终极的酷刑——“啼笑皆非”。
川娃和铁头二人一左一右摁住他的手臂,使他仰面倒在床上,整个身体完全展开,双腿用床单捆住,嘴里塞上了一只臭袜子,然后便开始挠他痒痒。
刹那间,王希的眼泪就流了出来,面孔似哭似笑,五官挤作一团,身体急剧的挣扎,想喊又喊不出来,野兽般的嘶鸣声在喉咙里低沉的呜呜作响,我在旁边看的头皮发麻,全身发冷。
突然间,王希奋力的一震,口中的袜子直接从嘴里喷了出去,一齐喷出的还有鲜血。
“啊——”王希如困兽一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我们全部被吓地退了一步,看见他状若癫狂,一声哀嚎,长嘶不绝,嘴角、鼻孔、眼角、耳畔都渗出了血丝——这个镜头永远的留在了我的脑海中,它比任何电影电电视剧都更加真实,更加直观。他喷出的血丝还残留在我的脸上,血腥的味道提醒我这不是在看戏。
随着这一声惨叫,我们清楚的看见看守所对面公安局家属楼上,从我们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的五楼六楼几乎灯全部亮了,现在这是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夜深人静,一点轻微的声音都可以穿的很远很远,更别说他这一嗓子了。过了没有一分钟,就听见前面值班室的电话铃声急促的响起,两分钟不到,我们的号子门就被打开了。
周所长带着几个劳动号子站在门外,他什么也没有问,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王希,此刻的王希已经喉的声嘶力竭,只有喉咙里还能发出声音。他蜷在地下,因为双腿依然被缚,无法活动,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他的眼睛惊恐的注视着众人,周所长想要伸手拉他,被他打开了双手,嘴里叫着:“我不了,我不了,我再也不了……”从这一刻开始,王希的精神就陷入了几近崩溃的状态,现在只需要一颗针就可以压垮他。
周所长等他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才让劳动号子的人把他架走了,估计的调到别的院子别的号子了,周所长走的时候显得很生气,只说给我们说了一句:“我是跟你们打过招呼的,让你们别胡整,他罪再大,犯的是国法,自然有法院判他,监狱关他,不需要你们替天行道。有功夫还是多关心一下自个的事吧!关心一下明天早上张所长和其他管教来了这事咋收场吧!”他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现在一两点了,我也不想收拾你们,我现在一收拾你们,明天别人就没法动了,到时肯定有人说我护短。你们这事弄的不小,局领导都打电话来问了,我也护不了短。”说完后,锁上门走。
这时的我们都在担心第二天我们的命运,谁会想到,没过两天王希就又回到我们的号子。
这一夜过的十分漫长,或许是因为号子自成立以来就没有出过事,我们把这叫做‘翻把’。所以大家都显得惴惴不安,别看曹哥平时凶猛,到这个时候,他还是显得有些害怕。
“李哥,你说咋弄。”任何时候,李哥好像都是智多星,是我们号里的主心骨。
李哥没有回答,脸上阴晴不定,好半天才说:“估计没啥法,你没看对面公安局家属楼上的灯都亮了,电话打得嗡嗡叫,你说这事儿捂得住吗?”他叹了一口气又说:“老周就是想帮我们也不行了,你们不懂,看守所这些警察之间也是一个监督一个,别人巴不得老周管的院子出事儿呢。”
“那就再没办法了?”曹哥还是心有不甘。
“你又不是第一天进来,在这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李哥狠狠地瞪了曹哥一眼,随即脸上的表情又黯淡了下去:“唉——没法的办法,就只有说他偷东西。但我估计也没啥用,这不是事情本身的问题,而是惊动领导了。”
李哥的话更是把大家的一颗心给吊了起来,又都没心思睡觉了,一个个坐待天明,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觉得这些人是如此的软弱,一个个表面上看似凶神恶煞,实则内心怯懦无比。唯一就只有李哥,依然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还不失老大风范。
第二天警察刚一上班,我们放风都还没有结束,院子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张所长一脸的煞气,手里拿着一根警棍,还是最大号的那种,后面跟了好几个警察,拿着手铐警棍。
我们一看这阵势就觉得凶多吉少。果然,与往常不一样的是,所长们根本就没问是咋回事儿,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们,让我们3号的人全部站出来之后,直接就给带上了手铐,而且还不是常规的戴法,是我们押犯最怕的‘背铐’——就是让你一只手从肩膀别过去和另一只手铐上,这种戴法有一个学名叫做‘苏秦背剑’受过这个罪的人都知道,那简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你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受到一点点外力地撞击就要跌到,摔在地上时往往又是你的胳膊先着地,我很见过几个这样摔断了胳膊的。
张所长率先拿曹哥开刀,当他背铐一扎好,就一个手抓住他的铐子,另一只手拿着警棍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曹哥立马发出了一声哀嚎:“唉哟哟……”
我看着曹哥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充满了鄙夷:“有那么夸张吗?又不是上老虎凳,叫的声音那么凄惨。”
正在想着呢,老梁也过来给我戴上了背铐,当他把两只手猛地向拢一拉的时候,我立马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手简直是像是要断了,眼泪遏制不住的喷薄而出。全身的神经系统好像已经不由你控制了,痛!除了痛还是痛。漫长的牢狱生涯让我领略过不少痛的滋味,很少有人知道,痛也是不同的,有酸痛,痒痛,爆痛,血痛,麻痛等等等,而背铐的滋味就是不折不扣的干痛!除了痛之外,没有任何感觉,我的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警棍落在身上感觉好像也不是很明显,全被背铐的痛遮住了。我大叫一声:“哎哟哟——”声音比曹哥还要大,这才明白,他刚才那一嗓子,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痛呀!
剧烈的疼痛几乎已经让我丧失了理智,我本来是想要说这事跟我无关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只是隐隐的觉得这样不妥。果然,还没等我想好要不要说这话呢,旁边的棺材板就大喊起来:“陈所长呀!饶了我吧!我从头到尾没有动手啊!跟我没有关系呀!”
我清楚的看到,李哥听了这话后,即使同样在剧痛中还是转过头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可见内心是多麽的恼怒。这话的恶果还不仅限于此,张所长闻言放下正在痛打的曹哥,一个箭步窜了过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暴打,嘴里还骂着:“你妈拉个巴子,跟你没关系,那你早点搞啥去了?知情不举,我打你个知情不举,出了事你说和你没关系,我打死你个狗杂碎,最坏的就是你这一种的。”
棺材板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我也只有默默地承受,到后来我都痛得忘了时间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所长们发泄够了,才慢慢的住手,解开了我们。张所长一手插在腰里,一手提着警棍指着我们说:“你们这些坏怂,一天到晚只知道惹祸,在社会上丢你妈你爸的人,在看守所丢你自己的人,现在还要把老子的人丢到公安局去。早上我上班,局长还在问我昨晚是咋回事?我还啥都不知道,被动的不行了。日你们些妈的,人家就是罪恶滔天,也自有公检法,你们算是弄啥的?这里不是水泊梁山,也不需要你们替天行道!今天只是个警告,谁要是在皮干,我叫他后悔他妈为啥要把他生出来!不信就试试。歇了口气略微平静了一点他又说:“咱们看守所,没有牢头狱霸,记住这句话。荣誉得来不易,全省一百一十多个看守所,二级看守所只有六个,我们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的都是一级的。”有人突兀的冒了一句。
我们闻言大骇!这个世上就有那些吃过饱饭没挨过饱打的人,本地人称之为“二俅”。喜子就是这样一个人,平时我就只看见他和小鸟给李哥干活,没听见过他说话,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他却冒出了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
张所长闻言大怒,直接就扑了过来,一把按住喜子,眼看刚刚解下背铐又要给他扎上了,这时头被摁在地下的喜子突然又说了一句:“张所长呀!你别打我,你看你鞋带松开了,我帮你系上吧!”
张所长拿着铐子的手楞在了半空中,他脸上表情不停变换着,最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最终,这天的事儿在喜子的插诨打科之下,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形式结束了,但他并没有对大家造成一种警示,或许冥冥中早已有一双手牵引着这一切沿着早已安排好的轨迹进行吧!
回到号子后,李哥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曹哥一如既往的骂骂咧咧,棺材板看众人没人注意他,悄悄地上床就准备盘下。刚一动腿,李哥叫住了他。
“棺材板,你知道你在几号呆着的吧?”
棺材板闻言立马面如死灰,还是唯唯诺诺应道:“知道李哥。”
“你既然知道,那你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咱们三号的一分子呢?”李哥的脸色已经有些愠怒了。
“当成了,李哥,时时刻刻都记着呢。”棺材板都要哭出来了。
“啪”,一个茶杯直接飞上了棺材板的额头,砸得粉碎,一下就把他打翻在地:“那你他妈的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那老子寻开心是吧!你鼻子地下长得是嘴还是屁眼?前后咋说的不一样呢?”李哥看来真是生气了。
血,慢慢的产渗出了棺材板的额头,他也顾不上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了几步。抱住了李哥的腿,哇的一声就嚎上了——
“李哥我不是故意的呀!我实在是害怕挨打啊!我受不住了了呀!我从进来到现在身上的伤就没好过。您放过我吧!我做牛做马伺候你报答您,您放过我吧!呜呜呜——”
棺材板跪在地下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呀!眼泪就像是分洪时开了闸的水一样。顷刻之间就哭湿了李哥的裤腿。
李哥并没有推开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棺材板,良久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敢让你给我做牛做马,不然到最后咋死的都不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号里有号里的章程,收起你那不值钱的马尿吧!我见得多了。你不是害怕挨打吗?”李哥说到这又突然咬牙切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