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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犬天下-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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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里面的两扇檀木雕花的阁门,也同时被剑锋横斩成了两截,只剩下半块破烂木板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孙巧云大惊失色,却见杨绛衣一手提着巨剑,推开半截木门,已抬脚走进了“品功阁”。

此时,十余名“恶狗门”帮众听闻到警钟声响匆匆赶了过来,但见阁门损毁,走进门去的却是华家的大小姐杨绛衣,俱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阻拦。

“品功阁”中与杨绛衣先前一次进来时没什么变化。

那张巨大的“千功图”依然挂在阁内的墙壁之上,杨绛衣却瞧也没有瞧一眼,她甚至把“赤雪”剑也随手扔在了地上,径直走向屋中那数十只大大小小的木架,而这些木架上所放置的,正是华不石多年苦心搜集来的各种医书药典。

两个时辰之后,原本在木架上整齐摆放的医书,已被杨绛衣翻得乱成一团,散落得到处都是,而天色也黑了下来,阁中光线亦是十分暗淡,难以视物。杨绛衣从桌上找来蜡烛,用火折点燃,一手举着烛台,继续在书籍堆中不停翻阅。

这些木架上的各种医书共有数千本,想要从中查阅出有关“乾元绝脉”的记载却非易事,因为这实在不是一种常见的疾病。杨绛衣不知疲倦地一本一本翻看,不知不觉之间又过三四个时辰,烛台上的蜡烛燃尽,已换过数次,她才终于找到了一些“乾元绝脉”的信息。

这些信息十分零散,分别记载于十多本不同的医书之中,但是这些书中有关“乾元绝脉”的文字,却均有人用朱砂细毫划线标记过,却不知做这些标记的人是华不石还是孙巧云。

杨绛衣终于了解到,原来所谓的“乾元绝脉”,竟然是一种存在于传说中的奇异病症。

而这十几本书中虽然都以此症有所提及,却并无一本书对于“乾元绝脉”有十分明确的论断,反倒是提出了许多假想之论。

即使是假想,每本医书中所写的也各不相同,甚至还大相径庭:

一说“乾元绝脉”,乃是人体内太和相冲,阴阳无法调合所引发的先天之症。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这本是易理玄学之说,虽然能够解释,却也没有什么切实的依据。

另一种说法,却是说此病是血脉贫乏所致,乃“血症”的一种,其病根则是来源于十月怀胎之时婴儿的骨髓发育不足。医书有云:“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骨髓的不足会使得经脉弱小,血行不畅,以致没有习武之能,身体日渐赢弱,活不长久。

还有一种说法则是更加玄奇。提出此说的典籍中载明,凡是罗患有此症的,皆是天资非常聪颖,拥有惊天纬地才能的人,这种人存活于世,本就是逆天之举,必遭神鬼所忌。因此,天道茫茫,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种人虽然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却要日日暗耗精血,心气劳伤,以致体质衰竭,最终难逃亡命的劫数。

假想虽是各有不同,但凡是记载此症的典籍中,却都无一例外的有一个共同的定论,便是患有“乾元绝脉”之人,从一出生起就体质孱弱,四脉均比常人纤细,因此任何内外武功都不能习练。他们大多在少年时就已夭亡,性命最长的也没有活过三十六岁,因此才有“命不及三纪”之说。

这些医书中记载了此症的诸多症结,却并未列出任何一种治疗此症的方法。“乾元”本就是“上天之始”的含意,此症名为“乾元绝脉”,说的便是它实乃天生的绝症,根本就不存在治愈的方法。

愈是翻看这些典籍,杨绛衣的心就愈往下沉,最后终于把手中的医书扔下,整个人也如脱力一般,颓然坐在地上。

第223章 煮馄饨

愈是翻看这些典籍,杨绛衣的心就愈往下沉,最后终于把手中的医书扔下,整个人也如脱力一般,颓然坐在地上。

华不石今年二十三岁,按照“命不及三纪”的说法,那么他最多还有十三年可活!怪不得当日,华不石要与自己定下限期十年的换命条约,也难怪他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总是想隐藏真情,原来这大少爷早就知道,他只有短暂的十年性命!

杨绛衣心中难过,也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怨恨,只觉得上天太过残忍无情,她才刚刚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是老天爷却又要再次强行夺走!她手指一松,烛台已跌落在地在,火花飞溅处,蜡烛掉出烛台,滚向了墙边。

烛火并没有熄灭,因为有一只手已把它拾了起来。杨绛衣抬头望去,就看见了一个穿着雪白长衫的人影,身形瘦弱却眼眸如星,除了华不石还有谁?

原来不知何时,这位大少爷已经走进了“品功阁”,一直就站在她的身边,而杨绛衣神情恍惚,在不停的翻阅着医书典籍,居然完全没有发觉!

烛光之下,华不石的容颜如常,声音也十分平静,说道:“听说巧云说,姐姐下午就进了此阁,一直翻阅这些医书直到现在,想来一定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如何?”

杨绛衣尽力忍住了眼中就要涌出的泪水,默默地点了点头。

华不石也不多言,转身而行,出阁而去。

杨绛衣站起身来,紧跟着华不石也走出屋子,沿着小径出了后花园,又穿过前庭,一直走出了“恶狗别院”的大门。

此时三更已过,舞阳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苍穹间皓月当空,银华挥洒而下,照在石板路上,全是一片雪白清冷,恍若步入神话幻境之中。

初到舞阳城时,杨绛衣也曾经与华不石一起走过这条大街,同样是象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是那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还不时有人向这位华大少爷招呼问候,可是今天街道上的人却已散尽,华不石一个人走在前面,令人感觉到分外孤单。

杨绛衣紧走几步,追近了华不石的身边,伸手挽起他的手臂,与他并肩而行。两个人并肩行走虽然也谈不上热闹,而且亦不能够永远这般走下去,但是至少在这一刻时间,不会显得那么形单影只。

“你要带我到哪去?现在已经深更半夜,街上的饭铺早就打烊了!”杨绛衣说道。

华不石微笑道:“姐姐放心,只管跟着我走就是,包准让你填饱肚子。如果连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小弟岂不是白白在这城里生长了二十三年。”

杨绛衣心中不信,却也不言语,依然被这大少爷挽着手向前走。

走过了五六条街,又转过了两弯,杨绛衣的眼前霍然开阔,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畔是一条小街,小街尽头有一片空地,摆着十多个露天的摊档。这些排档居然十分热闹,空地上粗木大桌前面的长凳上,至少有数十名顾客,甚至还有一些人蹲坐在地上。

华不石道:“这条小河唤作‘锦溪’,这条街就叫‘锦溪南街’,河面上每天都有许多船只往来不止,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这里总会有人吃饭,这些排档也永远不会打烊。”

杨绛衣道:“这里有酒吗?”

她平日本来是不喝酒的,只是今天,她却恨不能大醉一场。

华不石却摇头,道:“没有。在这里吃饭的,全都是船上的小工,或是搬货的苦力,他们都是穷人,大多都喝不起酒,何况吃过饭后他们还要去行船干活,也不能喝醉。”

他笑了一笑,又道:“其实这里的食物,最多也只能填饱肚子,你若想享受酒肉佳肴,却是没有法子。”

杨绛衣道:“那这里卖什么食物呢?”

华不石道:“玉米粒做成的窝头,粗面馒头,稀粥和咸菜,奄制的酸萝卜。”

杨绛衣皱眉道:“他们都只吃这些么?”

她虽然并不富有,但从小在“华山派”长大,师父乃是门派中的大长老,当然不至为了生计之事发愁,所以并不了解真正贫苦人家的生活。

华不石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里滋味最好的食物,是两文钱一碗的阳春面,还有三文钱两碗的煮馄饨,你想吃哪一样?”

杨绛衣想了一想,道:“你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二人来在摊档前,找了一张大木桌,在桌前坐下。摊档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竟然认识华不石,一看见二人到来便上前招呼,神态之间颇为熟络:

“原来是石头少爷啊!可是有日子没看见你啰,听说你都娶了媳妇啦,这位可就是你的新媳妇么?”

华不石脸上一红,道:“旺叔猜错啦,她是我的姐姐。”

那名叫旺叔的老板道:“原来是华家小姐,唉呀,我这老眼昏花的,得罪得罪!你们要吃点什么?”

“来两碗煮馄饨。”华不石说着,从口袋里数出三枚铜板,递给了旺叔。

“两位稍等会儿,馄饨马上就到!”旺叔收了铜板,便即转身离去。

这处小摊档和大酒楼不同,想要吃饭必须先付钱,这当然是为了防备有人身无铜板吃白食才定下的规矩。

华不石表情十分安然,坐在又脏又破的板凳上,就好象是坐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反倒是在他身边的杨绛衣皱着眉头,心中颇为不解:他明明是个富家少爷,如何会知道这种只有穷人才会来的地方?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用两只大海碗装着,热气腾腾。

馄饨里的馅大多是咸菜,只有一丝肉沫,滋味却还不错,可是杨绛衣只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她已有大半天没有进食,但此刻心中难过,就算面前摆着的是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

华不石的胃口却是极好,三口两口就已把一碗馄饨吃得底朝天,他看了看杨绛衣面前的海碗,说道:“在寻常的酒楼饭馆里吃饭,剩下不吃没有所谓,可是在此处,浪费食物却是不行,定会被别人瞧不起。”

杨绛衣自是知道华不石言下的意思,只因为在这里吃饭的全都是穷苦的人,吃饱尚且不易,当然容忍不得无端浪费食物之举。

华不石笑道:“姐姐可需要小弟帮忙么?”

杨绛衣瞪了这大少爷一眼,道:“不用!”

她又不是没有长大的小女孩,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有让别人帮忙吃东西的道理!

一口一个,馄饨很快就已吃完了,两个人相对而坐,却相对无言。

杨绛衣只觉得有许有话想要问这华大少爷,她想要问他,是否确定得的是“乾元绝脉”这等绝症,会不会有误诊,还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编造甚么“木离之体”的谎言。

可是所有的问题,她都不知要如何开口,又害怕一开口,她的眼泪就会忍不住掉落下来。

而平日嘴巴总是滔滔不绝的华不石,此时却仿佛被点了哑穴,亦是默不作声。

一直对坐许久,杨绛衣才轻声说道:“这里太嘈杂,我想到河边去走一走。”

华不石道:“好,我陪你去。”

锦溪只是一条十余丈宽的小河,河水清悠,波澜荡漾,没有湘江那般宽阔湍急,却别有一番恬静律动。锦溪河畔是一丛丛的柳树,柳叶垂江,树下则是一片青青草地。虽时至晚秋,青草却依然绿意盎然,踩在脚下软绵绵的。

这里本是男女恋人幽会十分理想的所在,在柳林丛中,草地之上,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被别人发现。

两人走上草地,依然无语,一直来到了河岸边站住,华不石才开口道:

“我知道这些摊档,是因为小时候经常来此玩耍。那时候无忧无虑,只希望快些长大,也并不知道人生有贫穷困苦,悲喜哀愁,只想着长大以后,若和他们一样在河上行船也很不错。”

他轻叹了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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