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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牢大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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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外无奈地警告:
“你们不要吵好不好,大家都睡了,再吵你们出去吵!”
服务员走了,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下来,静得有点虚幻。刘川听到自己的声音,若远若近,也像是虚幻中的一道冥冥之音。
“单鹃,原谅我,我是一个同性恋,我对女人,一点兴趣没有。”
屋里的虚幻又持续了漫长的几秒,终于被一声真切的哭声打破。单鹃扑在被子上痛哭起来,刘川听不出那哭声究竟代表震惊还是代表失望,还是仅仅表达出一种无处发散的愤怒。
“滚!”单鹃终于喊出来了,“别跟我在一个屋里呆着,你给我滚出去!”
刘川在旅馆门厅的长椅上坐了一夜,一夜未眠。
在门厅值夜班的一个女服务员始终好奇地看他,知道他是和房间里的那个女孩吵了嘴被女孩轰出来的,因而脸含窃笑,并不多问。
那一夜漫长极了,刘川满脑子都是季文竹和奶奶的音容笑貌,这两个他最最亲密的女人,让他悄悄流泪。刻骨铭心的思念,让他心口发疼。
天刚放亮的时候,他去敲了单鹃的房门,半小时后两人一起走出了这家旅馆。清晨的冷意让刘川感觉到饥饿,在前往长途汽车站的路上,他们看到一个刚刚开张的饭馆。单鹃目不斜视地大步走过,刘川却忍不住站了下来,向单鹃的背影问了一声:“哎,你饿吗?”单鹃没有答话,甚至也没有看他一眼,回身径直走进饭馆,掏钱买了一个火烧,往刘川怀里一塞便继续前行。刘川跟在她的身后问道:“你不饿吗?你要不要吃啊?”单鹃站住了,冷冷地反问:“吃什么?”刘川拿着那只半热的火烧,愣着不知所答。单鹃说了句:“呆会儿买车票还不知道钱够不够呢。”然后转身又走。刘川追上她,把火烧递过去:“那你吃吧,我不饿。”单鹃横眉立目,吼道:“给你买了你就吃,我知道你不是个男人,不是也别跟老娘们儿似的来回唠叨!”吼得刘川张口结舌,他知道如果他再唠叨单鹃能当街骂他“兔子”!
单鹃不幸言中,她兜里的钱真的不够两张返回秦水的车票,她手上还有二十一块,买火烧花了一块,还剩二十。而一张车票就要十一元整。单鹃看看刘川,她也知道刘川身无分文。
于是他们沿着来时的公路开始长途跋涉,步行回家对两个年轻人来说本来可以快乐无穷,但这快乐被两颗隔膜的心压抑了源头,旅途因而变得备加寂寞。为了保证行走的体力,他们用仅有的二十块钱买了大饼和水,上路时吃了一顿,到中午他们走出将近二十公里后第一次坐在路边休息时,又吃了一顿。在吃这顿午饭时,单鹃打破了一上午的沉默,开口和刘川说起话来。
“刘川,我不管你是真同性恋还是假同性恋,反正我告诉你,我喜欢你!”
刘川正嚼着大饼未及咽下,半张着嘴巴不知如何应答。他想了一下,表情认真地说了句:“我真的是,我骗你干吗?”
单鹃马上顶了回去:“不管你是不是,我都喜欢你,行了吧!”停一下又说:“你要真是还好呢,至少你就不会再对别的女人动心了。你跟男人怎么来往我不管,只要你认我是你惟一的女朋友,只跟我一个女的好,我就够了。”
刘川有点急,结结巴巴地劝道:“你说你,你这么漂亮找什么人找不到,何苦找我,我对女人又没兴趣!”
单鹃说:“你没兴趣我不强迫你,但你以后总要结婚吧,总要有个孩子吧……”
刘川打断她:“我不想结婚,我也不想要孩子。”
单鹃沉默了片刻,说:“我不强迫你,我可以等你,等你年纪大一点,你就想要了。年纪大了要是没孩子,那滋味有多难受,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刘川也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在一秒钟的闪念后发觉了一个机会,他未及犹豫细想便脱口而出,话锋马上转向了单鹃的父亲。
“单鹃,你现在,是不是着急结婚了,是不是特想早点有个孩子?”
单鹃没想到刘川的抵御突然变成了询问,那种有商有量的语气马上感染了她的身心,她马上用更加积极直白的语言,朗声做出回应:“不,我只想和你结婚,只想为你,生个孩子。”
刘川接下去问:“可结婚生孩子是要很多钱的,你们家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有钱给你结婚,你们家有钱吗?”
也许是这个话题让单鹃兴奋得抛去了应有的警惕,也许因为单鹃对那笔巨款一无所知,所以她毫无戒心,傻傻地答道:“我爸说了,将来等我结婚的时候,他会给我一笔钱的,会给我一套拿得出去的嫁妆。他说他保证让我体体面面地嫁人,他说他保证让我一辈子都过得好好的。我爸从来不说大话的,办不到的事他从来不说。”
刘川也兴奋起来,但脸上保持着平静,继续刺探:“你爸有钱?那如果你现在就结婚,你爸爸拿什么给你?”
单鹃答不上来,语塞之际,刘川教唆道:“你回去问问你爸,你就说你现在就要结婚,你问问他有钱吗,钱在哪儿呢?”
单鹃好强地应道:“好,我回去就问他。”停顿一下,她又疑心地看看刘川,反问:“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又问:“那万一我爸现在没钱呢?”
刘川绕开她的提问,换个概念试图搪塞:“没钱你结什么婚,你发昏吧。”
单鹃追问:“你到底是看上我了,还是看上钱了?”
刘川把最后一口大饼咽下,说:“我什么都没看上,行了吧!”接着又故意自言自语地叨咕了一句:“我看上钱了?你们家有什么钱呀!”

第四卷 第八章

景科长最后的这句话,不但没让刘川轻松,反倒让他更加度日如年,归心似箭。这句话显然给了他一个不切实际的错觉,以为自己在秦水的日子屈指可数。他一连三天天天都去街角那个杂货店门口转上一圈,但一连三天没再见到景科长在那露面。见不到景科长听不到任何消息刘川越来越心浮气躁。他也不去跟着收账了,也不去“大富豪”看场子了,一天到晚呆在小院,实在闷极了就陪着单鹃和她父母打几把牌。第四天傍晚小康派人到小院叫他,拿了些药让他送到城东小虫家去。小虫是小康手下的一个喽罗,在隆城那场打杀中被刀砍伤,  前一天才被他家里人找到,从隆城的医院抬回来了。刘川以前有一次跟着收账时曾经从小虫家的门口经过,所以小康让他跑一趟把药送去。
如果是叫刘川跟去收账,刘川肯定要借故推辞。无奈是送药,无论出于救死扶伤的道义还是出于表面的弟兄仗义,刘川都没有推辞的理由。
于是刘川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就拎着那几包中药出门,他兜里没钱坐车,就步行向城东走去。走到小虫家时已是晚上八点,看到小虫躺在床上真是伤得不轻。他老婆和他爹妈都守在身边,除了掉泪只有唉声叹气。刘川放下药包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话未出口就被小虫父亲一通臭骂轰了出来。小虫的父亲以为刘川也是一个黑道上的帮派分子,就是他这帮人把小虫教得不务正业有家不归。刘川不想和他家人费舌解释,任凭人家骂得灰头土脸退出屋子,在周围邻居探头探脑的偷窥之下,狼狈不堪地走出了那条肮脏的巷子。
从小巷出来要穿过一个露天的煤厂,才能回到来时的大路。这个时辰煤厂的每个角落都已人去灯熄,夜风卷着煤灰乘虚而入,猖狂地在一个个煤堆间窜来窜去。刘川怕煤尘把脸刮脏便用衣袖捂着,一路急步,掩面而行。行至一半,忽闻身后风中,隐隐杂着一串混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刘川回头一看,还没看见人影,便觉眼前阴光一闪,一把大片刀劈风而至。刘川最先听到的声音,确实是刀锋劈开空气的呼啸,短促而又迅捷,让人不寒而栗。他几乎只是凭了听觉上的一点预示,下意识地侧身一躲,只快了百分之一秒,才未人头落地。他这侧身一躲的力量太猛了,以致身体失去平衡,摔了下去。在仰面朝天的一刹那间,他看清了头上至少有两三个黑影,至少有两把砍刀再次朝他的面部杀来。他在地上滚了两滚,听得见片刀砍在地面的声音,他就着身体滚动的惯力爬了起来,跌跌绊绊漫无方向地向前逃去……他看到前方不远,有一排房子拦住去路,他不知道怎么一眼就看到了当中有个半开的窗子。他甚至没有细想该用什么动作姿势,双手在窗台上用力一撑,身子便飞进了屋里。刘川一跳进屋子就被黑暗中横七竖八胡乱堆放的铁锹铁镐连绊了几个跟头,那两个随后跳进来的杀手,显然没想到他们跳进的是一间工具库房,他们刚一跳入就遭到了一把大铁锹凶狠的反击。刘川疯了似的用一把铁锹连抡带砍,他的神经在黑暗中变得超常敏锐,他凭感觉连续数次把铁锹没头没脑地抡在那两个杀手身上,他同样凭感觉知道那两个人都被先后打倒在地。于是他不失时机地又从原窗跳了出去,跳出后他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拖着那把救命的铁锹,这件长长大大的冷兵器令窗外的最后一个刺客闻风丧胆,撒开双脚转身就跑。刘川没有去追,他牢牢抓着铁锹的木把,向另一个方向一路狂奔,拼命逃出了这座空空荡荡的黑暗的煤厂。
夜晚的秦水像是一座空城,路灯阴惨,店铺关门,行人稀少。冷风带着些细细的煤砂,煤砂刺痛了刘川的双眼,让他的双颊也变得麻木无知。
刘川忘了在什么地方扔了那把铁锹,他几乎是奔跑着穿过秦水全城。每一条死气沉沉的街巷,每一个暗夜深藏的门洞,逐一在他的两侧快速退去,剩下的只有重鼓般的心跳和激烈失常的喘息。他最先奔向的目的地不是他住的小院,而是离小院不远的那个卖杂货的小铺。他跑到杂货铺的那条街时出于掩护的需要放慢了脚步,也许他那时真的跑不动了,奔跑和心悸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
杂货铺还开着门,一个中年妇女还在盯着铺子。从她惊异的目光中刘川能想见自己此时的样子,面色苍白,胸膛起伏……他走进店铺后步伐踉跄,直奔里走,进了里边的小屋才转身对跟进来的女人叫道:
“我要打电话!”
女人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刘川,刘川立即拨了景科长的号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景科长听了半天,才从他语无伦次的叙述中大致听懂——刚才,几十分钟之前,刘川刚刚逃过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截杀!主谋者不是别人,刘川非常坚决地认定,就是小康!
景科长赶过来了,在杂货铺后面的小屋里,再次听了刘川对事件的叙述,然后对刘川做了必要的安抚。见刘川渐渐镇定下来,便要求他回到小院去,让他把这事去和单成功说,去和单鹃说,且看单家人如何反应。刘川刚才在路上奔跑时还激动地想过,这个任务他不能再干了,他必须立即退出!他要告诉景科长,他不是一个刑警,他只是一个临时帮忙的监狱警察。现在,他连监狱警察也不是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他们这帮刑警应当为他想想,他犯不着为这事搭上性命!如果今天他没能逃过那两把砍刀,就算追认了他烈士的称号,又让谁来经营父母留下的万和公司,又有谁来陪伴奶奶度过余生!
但是现在,此刻,当他重新恢复了镇定,恢复了理性,听到了景科长的好言抚慰和严肃命令之后,他还是默默无言地走出了后屋,走出了这间杂货铺,走上了铺子外面无人的马路,向景科长指令的那个方向,蹒跚着走了回去。
在离开杂货铺后屋的时候,景科长像往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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