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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天是要死喽,这副下水还就得捐给你了,别人他摆弄不了。”老猫冲秦佐道。
“几位兄弟想吃点什么?我去安排。”这是秦佐他们进屋后,罗郭说得第一句话。
“哎,想吃点儿什么?”老猫接着罗郭的话茬问秦佐。
“坐了一路车,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算了。”
“这么说我就没方向了。”罗郭说了第二句话。
“巴西烤肉怎么样?刚开了一家。地方挺清静,没啥人。我去过几次,有点儿情趣。他们说我是杀猪的改行算命了,虽说多了一副眼镜,可拿着刀叉的阵势,还是像杀猪的。”老猫道。
“行。”秦佐放下茶碗道。
“我去安排。”罗郭走出去了。
餐后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老猫把秦佐带到他住得一套小楼里商量点儿事。铁牛和豹子在楼下喝茶看电视。
“兄弟,你来得正好,帮老哥个忙。”老猫压低声音道。
“大哥说。”秦佐点了根烟。顺便打眼儿看了看屋内的装潢和用具。
“大营子五道坡那边儿探出了一个新坑(墓),我估摸着,应该是隋唐之间的,东西肯定错不了。这是西榆子镇上的一个外号叫侯爷的探出来的。”老猫说到这儿,声音压得更低了。猫眼中射出两股热气腾腾的贪婪。
“大哥是说,想趟这个活?”秦佐问。心里也扑腾了一下。
“嗯。可这个侯爷也不是等闲之辈,人多枪多,这几年在道上也成了气候。面上还有人罩着……我怕我手下的这帮兄弟摆弄不了这趟活。你看,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把握吗?我是说坑里的东西。”
“没问题,侯爷的人里有我埋的雷。这趟活他们折腾了快一年了,现在决定下手。我琢磨着,这种坑一辈子也碰不上几个,错过了机会,能悔死。”老猫递给秦佐一根烟,两人点着。
“什么时候?”秦佐问。
“就今天,下半夜。”老猫的脸凑得离秦佐已经很近了。
“有多远?”秦佐问。
“170公里。进了沙窝子,还有20多公里。哎,你们带家伙了吗?”
“带了。三支短的,两支微冲。”秦佐道。
“我这儿还有几支,够了。”
“什么时候动?”
“要是定了干,现在就应该走了。兄弟,事成之后,咱们四六分成。”老猫一掌拍在秦佐肩上。
“这个大哥你安排,我不会说什么。”
“你小子没变,还是那个样。算老哥没白帮你。”老猫满意地道。两人站起身来。老猫拿出手机拨号:……罗郭,通知弟兄们,带家伙,动弹。”
一辆深灰色三菱越野车打火,一辆九座面包车居中,秦佐的黑色越野车尾随其后。三辆车皆持高速在漆黑的夜色中高速行驶。
空中有闪电掠过,隐隐传来滚滚雷声。不大一会儿,大滴的雨水便噼噼啪啪砸在了车挡风玻璃上。三菱车内,老猫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面包车内,八名老猫的手下神态阴冷。黑色越野车中,秦佐和豹子给两支微冲装上弹夹。
“大哥,你想好了?”开车的铁牛歪着头问。
“老猫帮过我,我不帮他没道理。”秦佐摆弄着枪道。铁牛没再说什么,紧紧跟着前面的车。面包车的尾灯在雨中发出刺眼的红光……
“下道,进沙窝子。”老猫冲开车的弟兄道。三菱车减速,左转向,开进沙漠中去。面包车和黑色越野车尾随着下道,亦进入沙漠。雨越下越大,借着车灯光,可见到沙窝子上一簇簇低矮的沙棘红柳。几辆车绕着沙丘择路行驶。
黑色越野车内,秦佐和铁牛、豹子都换上了黑色长款风衣,手里提着枪。一道刺眼的闪电霸道的将天空在顷刻间撕成两半儿,雷声滚滚……
三菱车在几座巨大的沙丘中间停下,后面的两辆车亦缓缓停下,几辆车的灯光相继熄灭,四周立刻陷入了黑暗之中。老猫从车里下来,他拿着一只大号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柱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子。从三辆车上下来得十余人朝老猫聚过去。
“到大营子五道坡,还有不到三公里的路,我们得走过去了。”老猫道。众人无语,秦佐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两只手插在黑色防雨风衣的两侧兜里,他握着两支装满了子弹的大口径手枪。豹子和铁牛每人持一支微冲,枪口朝下提着。
“弟兄们,走。”黑暗中老猫道。一行人急急走去。
这场暴雨来得快,走得也急,空中隐隐能看到大片的云在移动,闪电中仍夹着雷声。
另一方向的沙丘中,数辆警用车和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黑暗中。数十名警察和戴钢盔的武警士兵集结在车旁,车灯相继熄灭。
“急行军速度,都跟上,出发。”黑暗中响起男人低哑的命令。数十条人影在湿漉漉的沙地上迅速离去。
雨时停时下,闪电在遥远的天际偶尔露一下脸。老猫一行人在疾步走着。
在一片起伏的巨大沙丘之间,十余名穿短款雨衣的人在一个很大的沙坑周围忙乱着。两盏带防雨罩的电石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侯爷,坑口还是有点儿小,人进不去。要不再点一炮吧?”一名马仔走到侯爷身边道。
“不行,一塌方就麻烦了。再下去几个人,挖。”侯爷道。此人的身高再差那么一点儿,就得算是五短身材了,实属有点玄。幸亏偏瘦,还显点儿个。黑黑的一张长条脸,五六道刀疤在上边纵横交错地形成了一副怪异的图案。说起他的经历也是一时半会儿扯不清楚。五六岁上,爹妈都撒手去了。上面一个姐姐,十四岁就跟着一个河南的流动木匠走了,当然也是为了吃饭,这一走就是石沉了大海,杳无了音信。侯爷十几岁上帮人看过墓,守过灵,还放过羊,再大点时就在陕西各个市井里混吃混喝,打过无数人,也被人打过无数次。两次入狱,一次成功逃脱,曾被列入最低级别的通缉犯。此人可谓能屈能伸,该低头时,能追着你喊一个月爷爷,直到你烦不胜烦为止。该伸时,能把人的手指头分几十次一点点地剁断,碾碎。就是这么个东西,在几十年的风来雨去中终在文物大盗这一角色上定了位,其中辛苦自不必说,光是夜半鸡鸣时的阴阳两界大战便足以令人毛骨悚然。侯爷今年已是四十六岁的人,按着道上的说法,在聚了这么多阴财之后,就该停手向佛了,但他也犯了一个许多人都没能绕过去的大忌,就是贪。
听到侯爷的吩咐后,又有几个小子跳入坑里,很快就传出了多把铁锹铲沙子的声音。
“侯爷,石板挺厚的,绝对是个大活。咱们没白忙活这一年。”一名马仔瞪着眼冲侯爷道。后者的嘴角渐渐憋出一点笑模样,目光仍是直盯着坑底。片刻后,从坑底传来一声喊:侯爷,行了。”话音刚落,几支应急灯齐齐朝坑底射去,一下将坑里照的白昼一般。
一台鼓风机被推至坑口,管子伸入洞内,鼓风机发出很响的工作声。侯爷把目光从坑底挪开,望望夜空,嘟哝了一句:好天气。”这时,仍有雨点偶尔落下来。
“侯爷,我跟老五下去了。”还是刚才那个声音喊道。侯爷的目光重新落入坑底,鼓风机停止了工作,四周静下来。大家几乎是屏着呼吸在等……
与此同时,警察和老猫的两拨人马从东西两个方向都以急行军的速度朝着被盗墓穴的方向扑过去。天空有极小范围的地方偶尔露出了一小片蓝色,雨停了。
“侯爷,老五说有东西,就是里边儿太闷,让再换换气儿。”一名马仔在坑底喊。鼓风机又响起来,少顷,归于安静。
“小心点儿,给侯爷拿上去。”一名马仔喊,声音中透着喜悦和兴奋。
递到侯爷手上的是两只碗,一束手电光马上跟过来落在碗上。侯爷用手轻轻拂去碗上的沙土:……我操!金的。”侯爷扭头冲坑下喊:告诉他们小心点儿,别毁了东西。”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金碗。只见碗上锉着花卉图案,做工精美。
“侯爷你看。”一名马仔又将器物拿过来。侯爷借着手电光看去,只见马仔手里拿着一对制作精致的银质寿桃。
“好东西呀,多年不见了。”侯爷眯着眼喃喃道。[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此时,老猫的人正在悄悄地向坑口移动。秦佐示意铁牛和豹子跟老猫的人拉开距离。三人随即放慢了脚步。一名在沙丘上望风的马仔借着电石灯的光亮发现了老猫等人。他大喊起来:侯爷,有人,有人过来了。”侯爷闻声一惊,将手中的金碗递给身边的马仔,随后伸手拔出了短枪。他身边的马仔们也相继亮出了长短家伙。
被雨水淋的湿透的老猫和八名兄弟出现在侯爷面前。双方都用手电筒照着对方。
“侯爷,辛苦了。这档子活八成不错吧?啊?”老猫冲着侯爷干笑了几声。
“……老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先来后到的规矩你不是不懂。这活可是我趟出来的……按道上的规矩,如果是撞上了,我送你件东西,大家沾点儿荤腥。可你,怕不是路过吧?”侯爷扫了一眼老猫身边的人道。
“侯爷,别跟我提规矩,你现在这份儿家业,是都按规矩挣来的吗?”老猫不屑地说。
“老猫,我看你是开胃药吃得太多了吧?要是推后个十几年,你让我爬着从这儿滚蛋,我都不敢爬得慢了。可现在,我得请你识点相了。就凭你手上这几支短枪和这几个半吊子兄弟,我今天还真不给你面子了。”侯爷的话听上去轻飘飘的,但其中潜在的份量,却是几十年的积累。
一道夹着雷声的闪电照亮了侯爷周围十数名端着长枪的马仔。坑底的人已经悉数上来了。老猫这时看见了那名马仔手上捧着的两只金碗,他的眼睛亮了,他不再说话,矮身往沙丘下跑去,同时甩手朝侯爷打出一枪。随着枪声,侯爷就地一滚,隐到黑暗中去了。所有的手电光瞬间都关闭了,两盏电石灯也灭了,四周的沙丘在黑暗中显得怪异狰狞。
双方的枪声同时响成一片。很快就有中枪者的叫声和粗口响了起来。豹子和铁牛用微冲横扫侯爷的手下,不断有人中枪倒地,边骂着祖宗八辈的喷口。
离秦佐不远的老猫肚子上中了枪,他骂着粗话朝秦佐的方向爬了两步便爬不动了。罗郭跑过来扶着老猫靠在自己身上。老猫仍在骂着,但声音显然越来越弱了。他捂着肚子的手上全是血。罗郭焦急地看着秦佐,指望他能定夺。
枪声仍在响着,但稀疏了许多。双方都已伤亡过半。这时,警察到了,他们朝沙丘间的空地迅速包抄过来……
“放下武器,警察,警察,放下武器……”数名警察狂呼大喊道。有人用自动步枪朝天打出数发子弹。
“他妈的,雷子怎么来了?给我打,抢出一条路来快走。”侯爷大声喊道,嗓音变得尖利无比。侯爷和老猫活着的手下马仔这时都掉转枪口朝警察开了火,一片枪声又开了锅。数名警察在黑暗中中枪倒下,警察亦向马仔们开了火。惨叫声此起彼伏,双方伤亡人数不断在上升。
秦佐和罗郭把老猫往远处架去,豹子和铁牛在一旁警戒,两人已不再开枪。
“大哥,怎么办?”豹子着急地问。秦佐紧张地望去,他看见老猫的几名手下仍蹲卧着朝警察射击……他又低头看看捂着伤口大喘气的老猫,老猫瞪着一双猫眼,显然已说不出话了,他看着秦佐,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求助。秦佐亦看着老猫,他紧张地思索着……
“兄弟,快带我走,快走啊。”老猫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说出这句话来。秦佐看着老猫,慢慢把枪口抬起来。老猫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