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林青,你马上送罗郭走,至少出去三百公里,到了古安再上火车。火娃,钱和衣服都给罗郭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火娃答应着。
“那就走吧。天快亮了。罗郭,一路顺风,把自己埋得深点儿。”久哥冲罗郭抱抱拳,秦佐亦然。屋里所有人这时都站了起来。罗郭冲大伙抱拳点头,涕泪横流,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林青从火娃手里接过一只旅行软包朝外走去。
“没时间了,到车里换衣服吧。都给你准备了。”久哥道。
“久哥……”罗郭看着久哥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大伙目送着他。
三天后,溯阳精神病康复医院的活动场地上,出现了两名身材高大的病号,因为医院里尚没有他俩衣服的尺寸,所以他俩的病号服就显得不合身了,裤子也只能算是大裤衩子,底下露出凭长一截粗壮的黑腿,且黑毛丛生。在百余名活动着的男疯子里,他俩显得格外惹眼。汉子弟弟捡起了一个烟头,便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哥哥见弟弟有吃的东西,便伸出手来讨,但弟弟忽然爆笑一声,然后便用两只脚轮换着跳跃跑开了。这种情形通常在幼儿园里方能见到。
这几天,溯阳市局的警察把这座疯人院里管点儿事的人都盘问得快撑不住了。尤其是王副院长,这个四十开外的女人几乎要精神崩溃了。
“那这两个人到底是你们医院的什么人?”警察问。
“他俩都是临时工,是齐院长的关系。”王副院长擦着汗道。
“怎么会忽然成了这个样子?”警察又问。
“不知道。”
“那个罗郭呢?”
“不知道。”王副院长继续擦着汗道。
“那齐院长呢?”警察一路问下去。
“不知道。”王副院长不再擦汗,而是开始擦泪了。
“你是院长,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警察火了。
“我是副院长,齐院长才是院长呢,他才是呢。这医院里所有的事儿,我说了都不算,都不算啊——”王副院长说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几名警察忽然把迷惑的目光从恸哭的王副院长脸上移向了窗外。因为窗外广场上,被十余名医务人员隔离开的两百多名男女疯子,这时乱哄哄地吵成了一片。尽管广场上的情形已然十分混乱,但那哥俩在人群中仍是十分抢眼,因为数他俩高,数他俩壮,也数他俩喜庆,更数他俩忙乱。
采石场在习习的山风中,被夜染成了浓浓的暗色。周围的山影似参差的大脑袋,哑然俯视着山谷中的幽深。偶然响起几声夜鸟的啼鸣。而后,一切便又归回了被定格在黑白之间的宁静。
久哥和秦佐在一处坡地上抽着烟,望着那些山和不动的影。他们是下午回到永平的。
“久哥,文标干吗呢?”秦佐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问。
“他能干什么?人的那点儿功夫,他都押在赌上了……我真担心他将来要毁在这上头。有时候想啊,人穷得时候反到好些,一旦有了钱,事儿也都冒出来了。说实话,有时候还真是挺想念在里边的日子,没啥欲望,可也没啥苦恼。就像这山上的石头,风吹雨打几万年都不止了,可还不是那个样子,这样挺好……”
“……久哥,那我就走吧。出来这么多天了,也挺惦记着家里的事儿。”秦佐道。
“走吧……有时间通着点儿话,也挺惦记。老猫的事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不过,我已经理解了。你走吧。”久哥说着话,他看见秦佐在黑暗中点着头。两人把手握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含义和份量。
火娃和林青开着车把秦佐等人一直送到离采石场有二十多公里远的南洼子,这才驱车返回去。
秦佐一路上仍是无话,也不睡,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乔娜和刘队碰了几次,坚持要去四毛蛋说得那个村子趟趟路子。刘队最后勉强答应了,但他知道不会有什么收获。下午他给四毛蛋打了电话,通知他晚上跟着走一趟。
乔娜、刘队和四毛蛋坐在一辆出租车里,四毛蛋坐在副驾座上引路。出租车后跟着一辆九座面包车。华北、李真和杨涛等人在车里,大家都穿着便衣。他们已经出来两个多小时了,再有一个小时就到那个村子了。
时已入秋,山道的边儿上,能看到少量的黄叶在风的驱赶下卷曲着身子。山上的温度明显比山下要低许多,大家都感到了凉意。
“还有多远?”出租车里的乔娜问。
“还得过两个村子,不太远了。”四毛蛋回答。
“四毛蛋,到时候机灵点儿啊,别惹出麻烦来。”刘队叮嘱道。
“还要咋机灵?给你们干了一年多,问题也不给解决,使唤驴也不能这样哇?刘队,我是不想干了,哪天把命丢了,我看你们也懒得找我的尸首。”四毛蛋一肚子的牢骚。
“你哪来得这么大的情绪?为政府做点儿工作不应该吗?”刘队道。
“快算了哇,我一个烂农民,站那么高说话,看哪天再让山风把嘴滋了。”
“你给我老实点儿,不抓你就算面子了,哪那么多废话你?在外边呆着不如里边舒服是不是?”刘队有点儿火了。
“算了算了,别吵了。”乔娜劝道:还有多远?”
“快了。”四毛蛋的声音弱下来。人在屋檐下,大多是这个德行。
出租车下道,在坑洼不平的路上朝村口亮着灯的一处院舍开过去。刘队用手机通知后边面包车里的人在村外找个隐蔽处待命。
出租车在农舍外停下来。这里就是小宝等人买麻黄草的地方。
身着便衣的乔娜和刘队随着四毛蛋从出租车里下来。四毛蛋满脸沧桑的对刘队道:我进去先打个招呼,你们在外边等一会儿。能不能看上东西我可不保。”说罢,他径自往亮着灯的房舍走去。乔娜和刘队在院子门口看着他走去的背影。好像是从村子西头传来了几声狗吠声,四周很静,大部分村民都睡了,没几户灯光。乔娜穿着一件牛仔短款上衣,下边是配套的仔裙,这显出了她成熟女人的曲线和韵味儿,但与这穷山僻壤的贫瘠村落又显得极不协调。这个村子所处的地势海拔较高,今晚又有风,乔娜感到了阵阵寒意袭来。
第七十章…七十一章
四毛蛋进了屋,那个和他沾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炕上抽烟,边看着一半雪花一半人影的电视。四毛蛋勉强堆出点笑模样走过去道:满仓哥,有几个老客想要点儿货。咋样?”
“……出去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看你快成我大哥了。”中年男人不满地瞪一眼四毛蛋的一身瘦肉,把目光又转向了电视。
“不能。我在城里有点事儿做。哥,他们来啦。见不?”四毛蛋从炕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着了。
“我看你是屁股上抹了胡油了,在哪也坐不稳。这买卖什嘛时候成了你说了算了?大夫说我咋也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你是急啥呢?”中年男人的口气中越发显出了不满。
“不见算了,我让他们走。”四毛蛋转身欲走。
“等等……让他们进来哇。”男人道。四毛蛋转身走了出去。少顷,他带着乔娜和刘队进了屋。男人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到乔娜和刘队身上:……坐哇。”他冷淡地客气了一句。刘队示意四毛蛋说正事儿。
“哥,这几位朋友想要点货,你看……”四毛蛋道。
“要什嘛货?”男人的目光盯着电视。屏幕上的雪花比刚才更重了,人影也走形的厉害,一个唱歌的女人矮的像个炉子。这地方没有有线,农民用得都是大锅接收器,信号非常不稳定。
“麻黄么,要啥货?”四毛蛋的口气愣愣的。
“……你听谁说我有麻黄了?”男人看着四毛蛋问:那东西是国家控制的,我到哪给你弄去?看醒着么,咋说开梦话了?”
“我这是给你揽生意了……”
“不用。我不种那东西也能活。”男人打断了四毛蛋的话。
“……老哥,我们是想买点儿货,你别误会。”刘队插话道。
“不误会。这山里是有人偷偷种那东西,可我不种,我不想找那麻烦。我毕竟当过几年村长,这个觉悟我有。不要费功夫了,我没那东西,哪儿有,你们让四毛蛋带你们买去。走哇,我这也没个啥招待的。”男人把话说完了。刘队的目光落在四毛蛋身上,后者有点儿急了。道:满仓哥,地窖里堆得都是么,咋啦就没有?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人买过么?”
“你说哪儿有就带他们去看哇,我说没有,要有你们就拉走,我一分钱不要,行了哇?”男人盯着电视说。屏幕上唱歌的女人这时成了一根杆子,且腰部至少有五六道弯儿,有点儿像人们逢年过节耍得那个绸带。
四毛蛋没再说啥,他领着乔娜和刘队出门走到房后,那个地窖口敞着,几人下到里边去。四毛蛋打着了灯。地窖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处堆着数量不多的农作物,但都不是麻黄草。
“刘队,东西不在了。我不敢骗你。”四毛蛋底气不足地道。刘队和乔娜交换了一下目光,都知道这趟路算是白跑了。
几个人从地窖里出来后,便直接朝停在院外的出租车走去。其实旁边黑着灯的一间房子里,此时有十余名汉子在黑暗中屏气收声地听着动静,且手上都有镐头、铁锹、大片刀等物件儿。只要叫满仓的中年男人吼一声,这帮汉子就会似绿林好汉一般冲杀出来。并且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坡,都不会含糊。中年男人成年累月的养着他们,就是为了那个万一。
“这个地方我是再不能回去啦。”在回程的车里,四毛蛋腰软肚硬地说。
“那就收监吧,里边最安全。”刘队拉着脸道。他对这次趟路子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所以也就谈不上失望。
“不能刘队,我已经尽力了。”四毛蛋恐惧地喊道。没人理他。出租车开始爬坡,后边的面包车跟得很紧。
“唉。”乔娜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一路也是没啥可说得。
“大哥,你这次在久哥那儿呆了这么多天,出什么事儿了?”李欣问正在沙发上躺着看一本外国小说的秦佐。
“没啥大事儿,处理了。”秦佐放下书,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唉,吃这碗饭,每做一件事儿,后边都是擦不完的屁股。”
“又给谁擦屁股了?”李欣问。
“别问了。谁的屁股不都得擦吗?哎,你把我拿回来得那个包给我,我让你看件好东西。”
李欣从柜子里把齐院长留下的那个包取出来递给秦佐。秦佐小心地打开包,把锦盒拿出来,然后把那尊玉罗汉请了出来。他对着灯光仔细地看,脸上渐渐有了笑意。李欣也凑过来看。边道:这是从哪儿弄回来个鬼?”
“这是玉罗汉,如果能把它凑齐成套,那就厉害了。”秦佐边看边道。
“这个丑鬼能值多少钱?”李欣不大相信。
“这就不是单纯钱的问题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财富。”
“听不懂。反正我是越看越难看。”李欣撇撇嘴,表情厌恶地看着玉罗汉。
“哎,戒毒中心那儿联系的怎么样?”秦佐把玉罗汉放回锦盒里后道。
“联系好了,何院长说办手续就可以入院了。”
“那明天就找昆仑,让他去戒毒。”
“那个诗人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李欣把锦盒放回包里,又放回柜子里去。
“嗯。”秦佐肯定地点点头道:他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那时候我才九岁,随父母从国外回到大陆。上学以后,很多同学都排斥我,我那时候连中国话都说不好。好多人学我说话,讽刺我。只有昆仑不厌其烦的跟我讲这讲那,帮助我了解中国,熟悉汉语。我这才渐渐对环境有了一些理解和认识。那五年的时间对我来说是太短暂了,也太珍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