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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谁啊?
陈白玦背对着牢房门坐着,正准备抬手,也被这声音吓得一抖,薄如蝉翼的瓷瓶子掉了下来,清脆地一声响。
小草回头就看见了段十一,丫终于换了件黑色的长袍,站在黑暗处压根看不见。走出来才发现眉目阴郁,径直略过她,拿着狱卒手里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陈白玦动作很快,捞起地上的碎瓷片就想往自己喉咙上扎。可惜段十一比他更快,直接大脚一伸,将这个美少年踹在了墙上,撞得头晕眼花。
小草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人:“师父,你干啥啊?”
段十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看不出他想做什么吗?还敢就把人放这里就走了?保管你明儿来提审,看见的就是畏罪自杀的尸体了!”
小草一惊,低头看了看地上,碎了的瓷片上有冒着泡泡的液体,根据江湖经验,多半是毒药。
陈白玦想死?小草抿唇:“你就算怕斩首,也好歹等审问完了再服毒啊,现在死了,我们很难办的。”
“有什么难的?”陈白玦淡淡地道:“我已经认罪,你们什么罪名都交给我,一了百了。”
段十一轻笑一声:“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哪怕是罪名,你也抢不过去。”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很温柔,但是陈白玦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
六扇门捕头段十一,谁也不想落在他的手里,宁可早些死了都好!
小草没听明白,段十一却道:“你把他给我架起来。”
“哦。”师父的命令,全部执行就好了。小草果断将陈白玦带到了挂着手铐脚链的墙边。
陈白玦好歹是个会武的,又不是任人摆布的鸡崽子。眼看着死不成,立马就还手了,挣脱开小草的束缚,一招面袭就朝段十一而去。
小草的力气其实挺大的,但是竟然两只手抓陈白玦一只手都不行,只能蹲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先前说过,这陈家大少爷是能文能武的,小草也觉得他功夫不错,至少迷药和点穴都拿他没办法,自己也挣脱不开他的束缚。
但是对面的人换成段十一的话,陈白玦这点功夫就太嫩了。
段十一打架十分简单粗暴,没有什么招式。你正面来,我踹!你背面来,我还踹!你三百六十五度进攻,到他身边,都统统被一脚踹飞。
“老实点。”第三次将陈白玦踹去墙上,段十一不耐烦了:“挣扎个什么劲儿,你又打不过我。”
陈大少爷脸上先红后黑,咬牙吐了一口血:“你有本事直接踹死我,手都不出,是看不起我?”
“嗯。”段十一大大方方地点头,走过去将他拎起来,挂在了墙上,拷好。
“你就算将你学的东西全部用上,也是没用的,还不如留点时间,说说案情。等天亮了,事情可能就没那么简单了。”
小草看着这场景,心里十分平衡。原来她每天被拎,不是身高问题,还是功夫问题。谁在段十一手里,反正都是被拎的!太好了!
陈白玦的脸色很复杂,盯着段十一,像一只充满戒备的猫。狱卒搬了两根凳子来,小草和段十一都坐在了他面前。
“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段十一问他。
陈白玦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好说的?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答”
“那好,那我给你讲故事吧。”段十一笑眯眯地道:“关于一个女人三十九年光阴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小草眨眨眼,看着墙上的陈大少爷脸上出现和陈夫人出门时候一样的惶恐神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抓伤的手。
奇了怪了,为什么每次这些人看见段十一,都特别害怕呢?他明明长得不凶。
“师父你说啊,我听着。”
第15章 是金树
陈白玦嘴唇动了动,看着段十一,好像又有所顾忌。
段十一就直接开口了:“很久以前啊,在北城边上的小渡口村庄里,有一个勤劳的少女,年方十四,织布洗衣,什么都会做。她有个心上人,是村里唯一一个念书的少年,才华横溢,眉清目秀。”
故事的开头往往都是这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少年苦读十年书,终于等到了科举。可是他父母抱病,家无路费,无法前往长安。正走投无路之时,那少女站了出来,匆忙地嫁给了他,替他照顾父母,更拿出自己的积蓄,给他当了路费,送他上京。”
段十一的声音很柔和,小草听着听着,眼前都浮现了那样的画面。
勤劳的少女每天织布、替人洗衣,一张容颜如出水芙蓉,却舍得为那少年郎,连嫁衣都不穿,只安静地坐在他家门口熬药,望着小渡口。想着怎么人才走,她就在盼他归来了。
“少年科考屡不中第,在长安无颜回家,耽误了六年的时间。六年之后,他弃文从商,遇见一个老富商愿意提携他,甚至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他自然是动心了,想着家里的父母和她,再看看眼前的繁华,少年觉得,自己可以赚够钱,然后给她和父母更好的生活。哪怕娶另外的女人,那也是形势所逼。”
小草当下就狠狠拍上段十一的大腿:“怎么能这样!”
段十一嘴角抽了抽,顺手就将她的手抓过来轻轻握着,然后继续道:“就这样,这个少年继承了老富商的家产,也娶了新的夫人。他没有太忘本,而是叫人去,将老父母和自己的结发妻子都接过来。”
在家里等了他六年的女人,任劳任怨替他照顾了六年的父母,等来的不是良人终于归,而是爱人已经和其他人成双成对。
换做是谁,都会怨的。
小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那陈夫人,为什么打扮很朴素,为什么头发上只有一根金钗。
难不成……难不成陈夫人就是段十一口中的那个勤劳的少女?!
“我明白了!”激动得一跃而起,小草大喝一声:“师父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
段十一斜着眼睛看着她:“明白什么了?说来听听。”
小草转头看着陈白玦:“陈夫人就是那个少女,因为被辜负了,所以心有怨怼!金树其实是她杀的,陈大少爷想替自己的母亲顶罪!”
这样一切都好解释了!为什么陈白玦会这么果断地来自首,为什么他们走出陈府的时候,陈夫人的反应是那个样子。
真正的背后凶手,是陈夫人啊!她利用青灰与落雪的关系,让落雪帮忙在金树的燕窝里下毒。之后眼看着落雪暴露了,又痛下杀手灭了落雪的口。青灰在中间,自然知道实情,所以想报案,无奈被囚禁。
这样一推断,处处都顺理成章了!她真是个天才!
陈白玦脸色更难看了一些,闭了眼直接不再说话。段十一看着小草原地蹦跶了一会儿,却开口打断了她:“错了。”
“啥?”蹦跶的小草僵硬在了原地:“哪里错了?”
一切不是都可以解释了么?
段十一摇摇头,站起来走到陈白玦面前:“我故事里的少女,不是陈夫人。”
“???”小草一脑袋的问号。
“是金树。”段十一平静地道。
“……”
陈白玦浑身一抖,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想问他怎么知道那么多,但是一想青灰在他手里,陈白玦只能苦笑一声,姣好的轮廓在黑暗之中轻轻颤抖:“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我只是在享受说故事的乐趣,你不必在意。”段十一扯了扯嘴角:“顺便,段某其实很想听听,帮自己的母亲助纣为虐,学富五车,文武双全的陈大少爷,是怎么想的?”
是金树,竟然是金树!小草站在原地成了雕塑,也没听那边两个人在说什么,脑子里只在努力回忆金树的模样。
金树不是眠花楼里最美的,但是跳舞跳得极好,是以摘下了花魁之位。她还记得有人说过,金树的年纪不算小了,暮去朝来颜色故,花魁也没几年好当,就想挣这两年的银子,然后回去养老的。
段十一故事里的男主自然是陈员外,谁都知道陈员外的发家史,是从一个穷书生,变成长安富商的。
金树要是那少女,那陈夫人是谁?!
“我怎么想的?”墙上的陈白玦低低地笑出声:“段捕头眼里,大概也是只有王法,没有人情。我的母亲是富商之女,也是从小饱读诗书,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帮他发家致富,甚至愿意容纳他的发妻,将他们接回来。”
“可是呢?那少年的父母已经病死,他的发妻听闻他已经另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母亲还四处找人寻她,没有结果。这一切不算是我母亲的错,陈元徽却是对她冷若冰霜,不闻不问,一房又一房的姨娘往家里娶,哪怕我母亲日日以泪洗面,他也不念半点旧情。”
“你们说的勤劳少女,好一个正义的化身啊,多纯洁善良。可也就是她,故意跻身眠花楼,惹得陈元徽紧追不舍,抛妻弃子,愿意与她双宿双飞。说什么赎回来当小妾,那一晚我去了眠花楼,亲耳听见他说,等把金树迎回来,就休了我母亲,扶她为正,偿还恩情。”
小草呆了呆,看着陈白玦阴郁的脸,被这反转的剧情弄得回不过神。
“金树是我杀的,青灰是我的人,落雪自然更听我的话。这一点,你也错了。”陈白玦看着小草道:“我是在母亲的泪水里长大的,身上的罪孽,比你看见的多得多,你们还不如让我早些死了,否则再继续往下,拉扯出来的东西,可能会吓坏整个长安呢。”
段十一挑眉,小草捂了捂心口,有些痛心地看着他:“多好的少年啊,为啥这么想不开?”
陈白玦侧头看了看窗口,有细微的阳光洒进来了:“天亮了,该开审了吧?”
段十一点头:“是该开审了,这案子老大已经发话今日必须有个眉目,李捕头那边还半点头绪都没有呢。”
小草眼睛一亮,飞扑到段十一身边小声道:“那咱们要不要把这人藏起来啊?等着李二狗不顶事了,咱们再站出来。”
段十一一脸正气:“小草啊,为师教过你,做人不可以这么阴险的,不用藏了,人就放在天牢,咱们出去等着。”
啊?就这么白白把辛辛苦苦弄来的人,送给李二狗不成?小草垮了脸,一把抱住段十一的腰,双腿拖地:“师父~~”
段十一承受着她的重量往外走,步伐艰难:“你听我的就好了。”
好什么好啊!小草欲哭无泪,她是要破案才能转正的临时小捕快啊,你大爷的不要业绩可以啊,她要啊!
段十一叹了口气,伸手一把将小草扛在了肩上:“你这熊孩子,那案子是给了李捕头的,你拿陈白玦去,案子也不会算在你头上,傻不傻?”
“你才傻!”小草挣扎两下,正要破口大骂,鼻息间突然全是段十一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儿。
一瞬间整个人就安静下来了,小草盯着段十一这套黑衣裳看了许久,最后闷闷地道:“你穿黑衣裳也挺好看的。”
扛着她的人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没了业绩,小草就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