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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有装潢方面的眼光,评价大概还算不错吧!
“和我们投宿的旅馆相比,级数真是差太多了……”望月巡视着房间,“没有电视太可惜了,但到了圣地,应该也不会想看电视……有电话。”
织田则观察浴室,接着提出报告:
“浴室安装的是一体成形的,在这里大概算是奢侈品了,洗脸台虽小但很精致。嗯……住一晚要花多少钱?”
“主要是招待宾客用的,住宿免费。”
江神坐在沙发上,而坐在对面的麻里亚,两只眼珠还在不停地转。我靠在北侧的窗边,窗户是圆形的,像船舱的窗口那样。后山就紧挨在〈城堡〉后方,逼得很近,景观乏味无变化,与南侧相比实在差太多了。但是,对会员而言,这个窗户更靠近圣洞,或许他们更喜欢如此的安排。站在窗口,只能稍微望见东塔。
“参观够了吧?大家该集合了。”麻里亚说道,于是我过去坐在她旁边。望月与织田则把江神学长夹在中间坐下。
“接下来是讨论时间。江神学长是不是先谈谈关于你发生的事……我还是擅长当听众,所以望月,就麻烦你当司仪了。”
“好的,没问题。”望月回了两句话接下这个任务。江神则将手肘架在右膝上,撵起脸颊。
“现在就开始问吗?是不是先泡个茶?”
“泡茶啊?我来泡,你就开始说吧!茶壶……喔……在那儿。”
织田制止了学弟妹二人,自己站了起来。因为是个急性子,这时候比较坐不住。
“那就说来听听吧!江神,你拜访人类协会总本部是为了什么理由?听天之川旅馆的老板娘说,你一下了巴士,就直接往〈城堡〉的方向走来。”
部长停止托腮。
“是呀!印象中好像有跟人交谈几句话。当时是担心万一我跑到总本部要求投宿,结果遭到拒绝的话,那可就要露宿荒郊了:很幸运的是,顺利住了进来。”
这次再见面,总感觉有些别扭、生疏。我们亟欲想要知道的疑问,江神却不直接回答。如此迟钝的反应,完全不像他。我偷偷看了假装搔发的麻里亚有何反应,只见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望月则是扳着一张扑克脸。
“你的目的是为了能在总本部投宿?”
“是的,我想深入内部观察。如果只是想体验研究内容的话,留在旅馆就行了。”
“你说的观察……工作……江神,你是真的为了研究人类协会所以来这个地方?是真的吗?”
部长长叹了一口气,是那种非常疲累的叹息。虽然不知道他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得出来他在精神上承受了莫大的负荷。
“千真万确是真的,这就是目的。这么做很怪吗?还不是为了准备毕业论文。万一明年真的被学校赶出来的话,我还想保持好心情——喂,你怎么样?有进展吗?”
“潜入新宗教的总本部,为了观察与体验研究内容?然后是毕业论文?还真是社会学部的学生!”
望月毫不隐藏内心对此感到半信半疑的态度。
“是你认识不足,望月。你不知道人类协会多么有趣,虽然看起来像是一群幽浮迷在玩家家酒的宗教,但事实并非如此,人类到了廿一世纪或许就是要依赖他们的愿景才能生存呢!”
“你还非常肯定他们嘛!难不成你也支持他们的信仰?”
“并不打算与他们有共同的信仰,因为我只是想保持一些距离,这样会来得比较有趣一些。迈入廿一世纪,人类协会的信仰将会是一大运动,而且极可能对既有的宗教产生极大的冲击。”
“这该怎么说?把外星人当成救世主,怎么看都觉得是老掉牙的戏码。教义都还写得不完整,大概又像那种廉价的新时代'注'思想。喔,不,应该比较接近中世纪之前的神灵信仰。漂浮在空中的飞碟本身,都已经是令人怀念的传说了。”
'注:新时代,New Age,又称新纪元,起于一九七〇至八〇的社会与宗教活动。该运动吸取各宗教元素,涵盖灵性、神秘学与自然疗法,强调自我心灵、新心灵,以及身、心、灵的提升、净化。'
“幽浮就是未经确认的飞行物,所以无论经过多久都很难否定它的存在,真是不灭的传说呀!”
“是呀,的确如此,幽浮和外星人大概会是永远的玩具了。不过,把这些东西当成是宗教对象的人,应该也只是少数。假设地球以外具有其他拥有智慧的生命体,我也不相信有任何生命体拥有的文明会比我们更先进。所以说,这也只能算是B级宗教。”
“这就是重点。那些人不可能停止在心中描绘出所谓的创造之神、至高之神,也不可能停止去探求超越性的存在、绝对者,或者是宇宙的根源等等问题。不过,在这些尝试过程中,必定会遭遇到挫折:而这些问题的答案,应该是隐藏在超越人类想像力的地方。因此,那些徒劳者心中原有的希冀便退而求其次,回过头来追求拥有更高层级想像力的存在性,并进化为比现今更得以看见的一种形态作为努力的目标。所以,人类协会便是接受这种观念的团体。”
在一旁耐不住性子的麻里亚插嘴抢道:
“人类协会的功过是非留待下次再讨论吧!江神学长,你说你是为了准备毕业论文来拜访总本部并要求留宿,这是真的吗?那我问你,为什么无法获得许可外出?这一点是不是麻烦解释一下?那么简单就可以进入〈城堡〉吗?”
“〈城堡〉?喔……因为这里叫做(女王国之城)——对于贸然闯进来的我而言,协会的态度算是很友善的。正好会员参访圣地的活动告一段落,所以运气好,空房间多的是。他们说:‘我们这里无法像旅馆或饭店那样提供服务,如果不介意的话——’对了,非会员住宿的话,一晚两餐收费三千五百日圆,我登记要住三个晚上,他们就安排我住进七号房。”
端上五人份茶水的织田问道:“冥想是你自己要的吗?”
“他们说:‘如果没钱,不想参加也没关系。要不你就混在会员里面,一起进入冥想馆参加活动。’因为态度亲切,而且又愿意让我混进去,所以就参加了。内容就是一些独特的声明以及轻量体操的组合安排,并未体验到真正的冥想。”
“态度亲切的人是由良?应该不是吧?”望月问道。
“是住宿设施管理单位的承办人说的。我在四天前傍晚登记入住,那天还有其他三名住宿客,都是会员,所以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听到关于协会的总总。到昨天为止,我参观了资料馆与冥想馆,陆续和不同的房客交谈,同时构思我的论文架构。”
情况开始有异样是从昨天下午开始,也就是大约在我们开车往开田高原前进的时候,江神被叫到会议室去。进去一看,由良比吕子与其他几个人已在里面等候了,接着便是接受连珠炮似的质问。
“先是一个不怀善意的声音问我:‘你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过程中一时意会不过来而发呆的话,立刻就会被反呛:‘不便说出来是吗?’一开始,我照实回答,但他们完全都不相信。后来,整个态度突然转变,我才感觉其中有异样。”
“没猜到是什么原因?”
“没有。”
“如果你好奇心发挥过度,在〈城堡〉内四处徘徊打转,那不是会遇上麻烦?这件事我大概耳闻一些了。”
“我也没打算做出一些超乎常理之事,但这样莫名其妙被剥夺自由,总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小说‘审判’里的主角。”
又搬出卡夫卡了。
“大概你都到处转来转去吧?举止看起来很可疑。”
“在此待了第四天,也实在很无聊。所以只要看到门,手就自然靠向门把拉开。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招来麻烦。”
三名学弟妹面面相观,学长这行为难怪会让人觉得可疑。我们的部长一脸泰然自若,状似长老的神情,其实他比任何人更拥有赤子之心的另一面。尽管个性惹人疼爱,但这回恐怕是卷入了灾难。
“当然会惹上麻烦!”织田数落他,“你说‘审判’是怎么回事?表面上一副有礼、友善的气氛,但别忘了这里是崇拜幽浮的宗教团体总本山!不,就算只是一般的公司,看到外来者到处探头探脑开门关门的,一定也会对此人的行径起疑!实在想不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年轻吧!我想。”
不年轻了!四人同声回呛。
“稻越这个人还说,江神先生或许是因为推理小说读过头了!为了不损及全国两万名的推理迷,请谨言慎行。”
望月一直坚持,全日本只有两万名核心推理迷。如果这是事实,那么就算我将来当上了推理作家,大概也与畅销作品无缘了。
“对不起。”部长向我们道歉,但我们还是想不通。“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倒是没对我怎么样,只是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何要调查我?为何要近乎软禁我?”
近乎软禁的意思并非将一个人押入监牢里关起来,而是受命在自己房间里守规矩。尽管如此,还是会因为不知何时才解禁而感到不安。
“或许……”织田表情认真地说,“他们认为你是邪恶外星人派来搞破坏所以才入侵的!除此之外,还做了什么怪事?我是说悖离常人会做的事。或者,你在这里找对象?”
江神手掌置于胸前。
“完完全全没这回事。邪恶外星人?有何特征?”
“我也不清楚,不过,他们或许已有一套处理准则。”
“这么说来,”麻里亚将话题导回地球上,“我们到〈城堡〉来要求会面时,江神学长在房间里吗?我们联名签字的信件看到了吧?”
“他们是把信件转交给我了,但由良却问我:“这些人真的是你学弟妹吗?他们是不是也像你一样,打算到我们协会来刺探消息的?’她这么说真是把我给吓坏了。即使我拜托她:‘为了化解误会,可否麻烦请他们进来,并且听听我的解释?’结果还是遭到拒绝,同时要我写下回条,他们当然不准我写“目前遭到拘禁,请救救我’之类的内容,所以我也下了一些功夫。”
“故意把木更村写错,写成更木村?那你应该要好好夸奖我,而且我还很清楚《中国橘子的秘密》隐藏的意思,你上面写的内容意思都完全相反。因此,一定要想尽办法潜入〈城堡〉营救你,感觉就像每个人都在为你而努力。”
“让你们这些可爱的学弟妹冒险,并非我的初衷;但由于督察的强势态度,所以就把心里的意思也写出来了,或许应该说那是我心中的期待。心想,你们大概会身穿黑衣,趁着夜色摸黑前来搭救我——真糟,竟然忘了重要的事!”
只见江神正襟危坐,双手紧抓两膝。
“各位为了找我专程前来神仓,非常感谢!”
任何人向我说出“感谢!”这句话时,都不及此刻胸口所感受到的热度。不知麻里亚是否因为太激动,或者因为放下一颗沉重的心而产生的虚脱难过,只见她取出一条手帕来。
记得当时见到她从木更村返回时,我的眼眶也是一阵温热,但并没听到她说声感谢,只是嘴唇动了一下,做出“谢谢”的嘴形。
6
我只稍微哭了一下。
并非因为放下心的那种虚脱难过。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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