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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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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小声喊:“小许,许医生!”许剑装着没听见。
    几分钟后分局的人马到了,由一位姓孔的刑侦队长带队,来人中有位头发花白的老法医——那不是曹院长的娘家二舅嘛。薛法医今天穿着警服,一脸的责任心。许剑打了一个招呼,对方没理睬,自顾开始工作。看来他完全没有认出许剑,这个帮他保住法医工作的人。一位女技术员先对屋里拍照,又猛劲抽鼻子,闻闻现场有没有异味。薛法医和女助手开始作初步尸检,另外几个人用放大镜和铝粉检查指印。
    孔队高大威猛,说话却慢声细语,与他的外貌很不相配。他是询问组的,首先把许剑喊到书房里询问。许剑认识他,他父亲是许剑的中学班主任,毕业后许剑时不时去探望老师,与老师全家都见过面。按说孔队长也该认出许剑的,但可能在这个场合应该避嫌,他没有露出认识的样子,笑着说:
    “许医生,你是除死者妻子外第一个到现场的,又是报案人,说说情况吧。别急,好好回忆回忆,说详细点。“
    许剑完全如实地叙述了全部过程,只是没提他对尸体征象和缢绳的怀疑。问完后,孔队长很随便地说:
    “你说你上楼时见到一位邻居?”
    “对,二楼202室的刘师傅,金加工车间的。”
    书记员做着记录,孔队长也在自己的本子上做了一个记号。他又问:“你说你接电话时刚刚回家,是到哪儿去了?”
    “从市委招待所四号楼回来。”许剑说,“昨晚我同妻子吵架了,吵得很凶,我赌气在那儿订了房间。”
    “啊,是这样的。”
    他的一个助手退出去,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大概是在向四号楼证实。随后他回来同队长耳语一阵,队长点点头,忽然问许剑:“昨晚你同一个女人在一起?”
    许剑犹豫片刻,决定暂不坦白。昨晚他们很谨慎,没有碰到熟人。虽然服务员见过他的女伴,但估计不会有人联想到小曼。当然,在发生这桩命案后,他俩的私情最终很难守住,但他至少要等小曼承认后再说。过早承认与小曼的私情,只会使情况复杂化――警方对这个报案者兼情夫一定会死盯不放的。许剑摇摇头说:
    “没有,就我一个人。”
    孔队长不快地说:“我们不关心你的隐私,但说出实情对你有好处。你昨晚是一个人还是俩人,能瞒过四号楼的服务员?请你考虑。”他补充一句,“我们会对你的隐私保密。”
    听他的口气许剑倒放心了,他肯定怀疑许剑昨晚是去偷情或嫖妓,但并没想到那个女人就是池小曼。他的追问是出于好心,想让许剑说出过硬的人证,彻底洗清他的嫌疑。许剑当然不会轻易改口,即使改口他也无法供出一位莫须有的妓女。他再次摇头:
    “不,没有。”
    孔队长没有再坚持。有刘师傅的证明,他们对许剑并未生疑,这些询问都是例行程序。从这之后他的询问明显转了方向。他似不在意地问:“你来时,那根晾衣绳仍挂在那个铁钩上?你详细说说你当时见到的情况。”
    许剑看看他。他的目光很平静,但许剑知道,关于这条绳子两人有同样的怀疑。这不奇怪,那个疑点非常明显,连半瓶醋的许剑都能想到,警方当然会想到的。许剑说:
    “是的。池小曼曾带我看了现场,那根绳子当时就挂在那里,同现在的样子一样。池小曼指着绳套说,死者就是用它上吊的。但我及时想到要保护现场,没有进去。”许剑笑着说,“你们可以检查,我的脚印只到门口为止,里边绝对不会有的。”
    孔队长示好地说:“例行询问,例行询问。好吧,你可以离开了,以后需要时再给你联系。记着,你所看到的一切情况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则会对破案不利的。”
    “我懂。我保证不泄露。”
    “还有,许医生,谢谢你的报案。”
    “不客气,公民的义务。”
    许剑离开房间时,看见小曼在另一间屋子里接受询问。从门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知道她是否慌乱和恐惧。他向那个背影瞥了最后一眼,在心中长叹一声,走出房间。打此刻起,他同小曼的关系就被割断了。此后很长时间,无论是她被监视居住,还是被解除监禁后恢复上班,许剑都再未同她有过实际接触,直到一年之后。
    楼道中挤满了围观的邻居,许剑从人群中挤过去,二楼的刘师傅急忙拉住他,低声问:真的死了?咋死的?他对第一个问题点点头,对第二个问题摇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楼下也挤满了人。出了楼门,抬头看看对面四楼自家的阳台,铝合金窗户拉开了,宋晴在那里探着身子,关切地往下看。许剑向她摆摆手,提前让妻子放心。等他回到家,宋晴已经打开门迎接他。她多少有点紧张,说公安已经找过她了,是来了解两点情况:一、昨晚夫妻两个是否吵过架;二、去池小曼家之前,许剑是否当着宋晴的面接了池小曼的电话。
    “我都如实回答了。我说昨晚夫妻确实吵了架,起因是老家一个亲戚的事。又说池小曼打电话求救时我也听见了,你临跑出门,还回头在药柜中拿了一瓶急救药。我对他们说,我相信丈夫,他绝对不会牵连到什么谋杀案中。许剑你别担心,你只是运气不好,偶然被牵连进去。你也不用后悔,作为一个医生,听到有急病怎么能不去呢?何况还是小曼来求。”
    许剑苦笑着拍拍她的脸,亲一下,搂紧她坐在沙发上。妻子的信任让他汗颜。当然他没去杀人,但却是这个女疑犯的情夫,而且这个秘密很快就会露出水面的,他真不知道,那时该如何面对妻子明澈的目光。不过,这桩突发的命案让夫妻之间的裂隙不经意间就抿平了,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幸事吧。许剑说:
    “我不担心的,这都是例行询问,并不是针对我。不过,以后你可不要说什么‘谋杀案’,究竟是自杀还是谋杀,还远没有定论呢。”
    宋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听大家哄传的,有人还咬定与小曼有关。”
    宋晴的担心也就到此为止,她确实不担心丈夫会犯罪,也不相信丈夫应个急诊就会被牵连进去。此后她一直为小葛惋惜:那么好的人,那么优秀的工程师,怎么说走就走呢。当年的汽车都没轧死他,今天却无声无息地死了,人的命啊。又替小曼惋惜,说她丈夫死了,又死得不明不白,小曼肯定要受一场磨难了。那天下午两人没再出门,不时到阳台上看看前楼。下边的人群一直没散,警察出出进进,警车到晚上才走。
    晚饭前,戈戈高声喊着“妈!爸!”气喘吁吁地跑回家。他已经听说了几乎所有的情况,不过他的兴趣点集中在死人身上:
    “爸你今天是不是第一个见到死人的?是不是上吊?舌头伸出来吗?电影中的吊死鬼都是伸着红舌头。爸你见了死人害怕不害怕?今晚能不能睡得着?”
    许剑说当然能睡着,爸爸当了十几年医生,死人还见得少吗?戈戈钦佩地说:
    “爸爸你真行,真勇敢!”
    晚饭后,门铃响了。是一个中年女人,50岁上下,短发,很干练的样子,面色惨淡,眼角挂着泪痕。说话时而是西川口音时而是北阴口音。她自我介绍说她是葛玉峰的大姐,得到警方通知,刚从县里赶来。许剑夫妻心想:这就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扒出小葛的大姐了。宋晴忙让座,斟上茶水,说:
    “大姐你歇口气。大姐,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要想开呀。”
    这位大姐非常悲伤,但眼中更多的是怒火。她直截了当地说:
    “许医生,我和公安谈过话就直奔你这儿了。人家说你第一个到现场,你对我说说当时的情况。我知道俺家小三儿死得冤。我早就说过,小三儿一定会被这个狐狸精害死!”
    纵然许剑自己对小曼也有怀疑,但葛大姐的武断仍使他生出反感。他淡淡地说:“大姐你这话说得过早了,是自杀还是他杀并没有定论。现场看不出他杀的迹象。”
    宋晴看看丈夫,也小心地解劝:“是啊,没人说是谋杀。”
    “你们不知道内情。我家小三儿太窝囊,在家被那个狐狸精呼来喝去,不当人待。我在小三儿家亲眼见过池小曼扇他的耳光,气得再不登那个家门。还有,你们厂谁不知道,池小曼在外边有成群的相好?小三儿一定是被那个狐狸精害死的!结奸夫害本夫!”
    想起幽会时小曼对丈夫的鄙夷,许剑对葛大姐的话有同感,不好为小曼辩白。而且,葛大姐的话证实了那句传言:小曼确曾掴过丈夫的耳光。这未免过份了,一个妻子这样做有点太过份了。
    而且他在葛大姐面前不免心虚:自己也是她说的“成群的相好”中的一个啊。当然葛大姐这会儿并没有怀疑许剑,否则她不会来这儿的。
    不过总的说,这位大姐处事太偏激:“不拿丈夫当人”确实可气,但和“谋杀丈夫”绝不可以划等号的。许剑想,她是乍然听到爱弟——毋宁说是她的儿子——的死讯,正在悲愤之中,偏激一点可以原谅。许剑耐心地说:
    “葛大姐请你原谅,我真的不能告诉你现场情况。我离开现场前,警方再三告诫我一定要守口如瓶,因为,如果小葛万一死于他杀,那么泄露出去的任何情况都对破案不利,凶手知道后会预作准备。我想你会谅解的。”
    葛大姐不甘心,但没法子反驳许剑的理由,沉着脸一时无话。宋晴及时插进来:
    “葛大姐你吃饭没?你听到噩耗就从县城里赶来,一定没来及吃晚饭吧。我这就给你做。”
    葛大姐说不用麻烦了,这会儿我哪能吃得下。宋晴说:
    “那可不行,事情已经出了,你要保重自己,不能把身体拖垮,办丧事要忙几天呢。大姐你和许剑接着聊,我去煮一碗鸡蛋挂面。”她又补充一句,“大姐在我家别客气,我也是紫关镇人,咱俩是近老乡呢。”
    她到厨房去了。戈戈从书房出来,这孩子知道待客的礼貌,悄悄拉拉爸爸的衣角,小声说:
    “我作业已经做完了,想看电视,行不?”
    电视是在客厅,这会儿当然不能看。许剑背着葛大姐向他摇摇手,回头对葛大姐说:大姐你先坐,我把儿子安顿好。然后把儿子领到书房,打开电脑,在网上找到一部他爱看的电影。等许剑回到客厅时,葛大姐正在无声地痛哭,用手支着额头,泪水汹汹而下,肩膀猛烈地抽动。她听到许剑的脚步声回客厅了,不想让主人看到她情绪失控,转过脸迅速擦干泪水,哽声说:
    “我到现在还不信这是真的,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前天他还给我打电话呢。”
    她深重的悲痛让人心酸。许剑只能笨拙地安慰:“大姐,我知道他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们姐弟感情很深,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节哀。”
    她的泪水擦干又涌出来:“许医生,你说我咋向他死去的爹娘交待呀。这么好的孩子,从小就命苦,老天没眼,老天没眼!”
    她说小三儿爹娘被汽车轧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那次全市性的群众大会,她也跟着街道居委会去了,和小三儿爹妈,就是她的堂叔堂婶,坐在一块儿等着大会开始。出事前她还抱了一会儿小三儿。她比小三儿大15岁,一向很疼这个小不点儿兄弟。后来有人喊她打扑克。她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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