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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过三巡,菜过七道,坐在外侧的珈蓝剑吴植乘兴举杯邀贺道:“来,我再敬师兄一杯,祝、呃……就祝师兄早日迎娶师妹!”说罢,闭着眼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当下辛辣过喉,滋味可想而知。他口中的师妹也不是别人,正是那身旁望着窗间梅花怔怔出神的沈剑霜。此刻她面容清冷,那双明丽的眸子倒中影着三两梅朵,似乎并未听见一旁吴植的贺词。
张文远见着亦是举杯一饮而尽,随后笑道:“师弟这话可是寒碜人了啊,门下谁人不知师弟正在追着师妹?放心,师兄老了追不动了,哈哈哈!!”
笑声未绝,张文远一拍吴植肩膀,连连努嘴挤眉弄眼,吴植见着即刻会意借着酒劲,整了整衣襟对着沈剑霜大胆道:“师妹,这梅朵如此好看,不如将它折回家一直看着吧。”
说着,伸手凑近梅枝要摘,谁知手背猝然一痛,沈剑霜已收回手来,极为认真道:“别动,花摘了就不好看了,何必。”
吴植摸了摸被弹红的手背怔在当场明显有些下不来台,而一旁坐着的张文远见师弟如此尴尬却是放声仰头大笑,笑声之大竟是惊动了候命的小二从门外不住探看,吴植吃了个哑巴亏只得恶狠狠的以眼神回击,谁知刚瞪一眼却见张文远一把将自己搂住,侧腰闷头附耳悄声道:“师弟莫这般瞪我,你虽被打了下,可也是间接摸了师妹一下啊,怎样?可是玉滑温润,吹弹可破?要不要谢谢我这个师兄?”
这般一说直将后者闹了个脸红方才罢休。那对桌一副女扮男装,瞧起来英气逼人的青冥剑张灵看着二人如此亲昵样,豪爽道:“‘师弟’也来敬大哥一碗!就祝我们沈家四剑同生共死,情意长存!”
说吧,“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半碗酒水虽是女流竟是面不改色。
吴植一旁瞧着暗暗摇头,张文远亦是刻意板着脸道:“师妹,都说了几次,你是女儿家怎能尽学汉子?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张灵快道:“不嫁!谁说本姑娘要嫁人了?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值得!只有师姐和二位师兄最好啦。”
吴植没好气道:“那你还一个劲地学男人?”
青冥剑张灵挺了挺饱满的胸膛,一脸正气道:“有道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学着你们变成男人才能救更多的姐妹于水火之中咯,哼!”
张文远与吴植一听,面面相觑,愣及片刻,同指着一副惹人怜爱的张灵哄笑道:“歪理邪说、歪理邪说,师妹你一百年都变不了男人,哈哈哈。”
张灵见他俩笑得肆无忌惮,不觉亦是有些赧然,只得拉着沈剑霜的胳膊,娇嗔道:“……师姐,你看、师兄他俩就知道合伙欺负我。”
沈剑霜被缠着无法专心赏梅,遂转过头来扬眉一笑,弓指轻弹张灵细腻的脸颊,竟也跟着打趣道:“你都要学男人了,这让师姐如何相帮?”
……
一时间,这雅间内有说有笑,开起玩笑也是毫不避讳,看得出这沈家四剑感情极好,不是兄妹也胜似兄妹了。
这时,一对甫入大堂的男女却是格外打眼了些。
男子满脸胡茬、面有风尘,右脸一颗苍蝇大小的黑痣极为醒目。那一身看起来还算精贵的玄色重衣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灰,仿佛千里迢迢而来。
可腰间乌鞘黑柄却是油光锃亮,显然此人不是常常使剑,就是极其爱剑之人。不过不管是哪种,此人看来都似个江湖闯客。
凤尾斋的小二见惯了这种走南闯北的江湖闯客,知其这般定是没有女人跟着,否则一个女人怎会容忍自己的男人在外人面前如此邋遢呢?可当看到随后跟进来的女子时,小二不由得又有些困惑了。
这女子自打跟着前面胡茬男子进来后,倒是吸引了众多食客的目光。她那一身粗衣麻裙,外披了件遮头披风,瞧其色泽甚至比起走在前方的男子还要脏差,仿佛就似一段抹布披裹在身上。可饶是如此,这抹布般的披挂依然掩不住布内玲珑曼妙、若隐若现的姣好身段,众食客见着心中还是不免感叹,道:“有此身段的女子,脸蛋必不会差到哪儿去,为何要以盖着头遮着面?难道是生了什么天花麻病毁了容?”
女子不仅以遮头罩面,亦且低着头望着鞋尖犹如小媳妇般小心翼翼地跟在男子后头,看起来有意不让人瞧去了面容。那刻意压低,却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教人听来心生怜惜,那雅间中的张文远亦是稍稍皱了皱眉头。
男子径自走到角落一张方桌旁,大大咧咧一坐,喝道:“小二!!”
众食客被这声如洪钟的呼喝声吓得一愣,小二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心知这粗野莽夫最不好伺候,不过转念一想,那沈家四剑就在楼上雅间,有这碗水垫底,心中又一下子踏实了许多,遂勉强噙着一丝笑意,上前道:“来喽!客官,敢问要来点什么?我们这有……”
谁知那男子当即不耐烦地截道:“三斤牛肉,一坛好酒。快去快回!我们还要赶路。”
店小二一听,颔了颔首,顺势瞥了一眼对面干坐着的女子,这一瞥之下,刚好瞧见那片未遮住的小半面容颜,再瞧了瞧那掩在袖中的雪润酥手,心下不由一怔,下意识就道:“那、那这位姑娘要点些什么呢?”
谁知小二这话未完却听男子陡然一掌拍在桌上,将那茶碗震翻在桌面上,喝道:“你怎的恁多废话!!还是不长耳朵?滚——!”
小二吓得心惊胆寒一阵哆嗦,再也不敢去瞧那女子一眼,忙赔笑道:“是,是,大爷你别生气,小的这就去给你端来。”
说罢,小二麻溜着向后堂去了,其他食客见着这位男子这般霸道知其不是善茬更不敢多言,那楼上雅间中珈蓝剑吴植见着,心中一怒,快道:“这人什么来头,敢在沈家堡地头这般撒野!要不让我去会会他,”
一旁张文远微微摇头,阻道:“那人些许只是脾气暴躁了些。”
青冥剑张灵没好气道:“我倒赞同吴植师兄,文远师兄没瞧见么?这人穿的还算体面,就是脏了些,可那女子在如此深秋季节只着如此单薄的衣物怎能防住风寒?瞧她咳嗽的模样怕是已经挨冻着凉了,可这男人恁是不管不顾,看来就算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也是个坏心肠的男人!”
沈剑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可他现下已也未有出格举动……不如先瞧瞧。”
沈家四剑这般议论那男子自然听不见。
……
第三百五十章 凤尾斋疑事(二)
不多时,小二特意端上一碗刚煮烂的牛肉,递上一壶烫好的酒水,将空碗分发给男女二人,笑道:“二位客官,请慢用,慢用……”
说着低头将走,却见男子撕下一小块牛肉丢到女子跟前的桌面上,遂再也不管不顾自己独自大吃大喝起来。那女子顿了顿,微微伸出葱白玉指拾掇起牛肉块,就这般打算小口咬食,却不料嗓内难受,又是一顿咳嗽,虽急忙以手捂住极力压低声响,却不料那身旁男人还是“咣当”一声猛拍桌面,怒叱道:“小爷在吃饭!!”
那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声惊得心神一怔,手中捏拿不稳,失神之下牛肉已滚落到了脚边。男子见着“呵呵”一笑,兀自大快朵颐,眼见一碗牛肉去了半边,却仍不与那女子分食。女子望了半天抿了抿唇,许是腹中饥饿难耐,随后竟不声不响缓缓弯下腰去……
众食客见着此举纷纷停箸呆怔,那楼上青冥剑张灵更是满脸通红,眸中生火,气得浑身哆嗦道:“太过分了!”
说着,犹如一只炸了毛的母猫般抄起身旁青冥剑就要飞身下楼。
“慢着!”
张灵见张文远阻拦,当即柳眉倒竖,气冲冲回眸道:“师兄什么意思?”
张文远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旋即将店小二叫了过来,指着桌上未曾动过的菜肴道:“劳烦小兄弟将这些端给那桌客人食用,就说我们沈家四剑想交个朋友。”
张文远这般作法可说是极其讲究,借送菜之名报上自家的名号,若那男子闻得四人嫉恶如仇的名号即刻收敛,那自是皆大欢喜,和和睦睦地吃完走人。如若不然,那就真是先礼后兵了!
那店小二自然也知这层道理,忙见缝插针地赞了一句“高明”,遂笑着挑了三两盘菜肴匆匆下楼。未几、沈家四剑看着店家将菜肴放在那对男女的桌上,又在那男子身旁附耳几句。那男子听来回头望了望,瞧不见沈家四剑真容,遂笑着收下了菜肴与那女子分吃,甚至还亲手取出一双筷子交到了女子手上。
那女子吃相文雅端庄,细嚼慢咽,不过些许真是饿坏了,所以手中长筷未曾有一刻闲着。反观那胡茬男子吃相粗鄙不堪,狼吞虎咽,看得久了竟教人生出野兽与美女争食的错觉。
“奇怪,这二人若是夫妇,为何习惯差异如此之大?但若不是,那这漂亮姑娘为何一直跟着个这么个……这么个玩意儿?”
一旁小二瞧着不免心生疑惑,不由暗自留了个心眼儿。
雅间中吴植望着堂下那对男女分吃师兄送去的热菜,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远望的目光转过身来,笑道:“文远师兄这一招真灵,希望往后这男子能对妻子好一些。”
张灵小嘴一撅,犹自望着堂下那对男女,满脸不屑道:“灵个屁!依我看就应该当面质问为何这般对待自己的妻子,简直就是畜生行径!”
吴植板着脸道:“师妹,你怎能如此说话呢!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那男子虽然看起来德行低劣但罪不至死,而那妇人更是从始至终不曾说过一句话,求过一个人,我们如何出面干预?若强行出面以多欺少,日后别人反咬一口,我们沈家四剑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张灵哼哼道:“原来两位师兄说到底是爱惜羽毛,怕坏了名誉!”
周文远听罢一窒,旋即苦笑连连,那吴植更是有些生气。
沈剑霜见着,从旁劝道:“师妹,这却也不能怪二位师兄。这种事我们沈家四剑即便能管第一次,却顾不得第二次第三次。若照你所说那般下去将那恶人打个痛快,让他跪地求饶,难保他不心生怨恨,复又迁怒那女子。如此,不是适得其反了么?”
张灵急道:“可、我们可以将她救下,带回府上做个丫鬟也比她这样强啊!”
沈剑霜柔声道:“你不是她,怎知她在我们府上做名丫鬟要比现在快乐?那男女之间的是是非非本就是这世间最不可理喻的东西。我们方才也不过只看到一个结果罢了,你可敢拍着胸脯说那女子被如此对待不是事出有因?”
“这……”
张灵秀眉紧拧,显然已有些动摇,又听沈剑霜再道:“更何况你瞧现在他们这般分吃菜肴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对平常夫妇,哪里有半分不对,我们总不能强行跑去将他俩一拆两散吧?”
张灵面色好一阵挣扎,最终妥协道:“我……好吧,总之,总之本姑娘就是瞧这等男人就是不顺眼!”
吴植见张灵妥协面色稍霁。未几、只瞧那店小二匆匆回来复命道:“周大侠,那些菜他二人已在享用了。”
周文远笑道:“嗯,我们四人都看见了,你下去吧。”
店小二唯唯诺诺,踟蹰片刻却不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