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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2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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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粘亦纤眼中一片怨毒之意,指着陈欣华道:“你不用指望着你两个哥哥同在江阴,便得意得太早。告诉你,粘家若是败了,也一定想法子要你不得好死。”
    三百两的银票被粘亦纤抓在手上,又撕得粉碎,直接往陈欣华脸上扬去。一名婢子随手一挥,片片纸屑更是破碎如蝶,纷纷落到地上。更似是一地纸钱,映着粘亦纤惨白的嘴脸,更预示着粘家的覆灭。

第四百八十九章 小别

    扬州城内连日风声鹤唳,一场星星之火大有燎原之势,这些异动早被崔府如今的当家人崔笙看在眼中。
    粘亦纤寻着陈欣华厮闹的时候,崔笙正将次子崔迢传入外书房,父子二人促膝而谈,商议这件事的轻重利害。
    若为着阖府的安宁,自然是要崔迢休妻最为稳妥。只是崔家世代耕读,纵然没有几个官身,也是清清白白做人。即便粘亦纤有错在先,崔府却做不出那等落井下石的卑鄙行径。
    崔笙只对次子叹道:“你回去好生约束你媳妇,莫要叫她出府,更莫要生事。粘家已然完了,太守大人那里也脱不开干系。官场上的事情我们不懂,更不晓得他们背地里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我们家却要个清白的名声。你明与你媳妇说,若她再寻机滋事,与粘府纠缠不清,崔府里也容不得她。”
    崔遥与粘亦纤夫妻几载,也有些情谊,晓得这是父亲格外开恩,跪下磕头道:“儿子多谢父亲,粘家即便家资散尽,有这样那样的罪名,终究罪不及出嫁女,亦纤不会连累到我们家。儿子回去必定严加约束,不叫她再惹事生非。”
    崔笙拈须长叹,一颗心终究是七上八下。
    这一趟淮州之行,长子与长媳双双受伤,如今还躺在床上,他如何不知道长媳与自己那官拜阁老的亲家,暗地里一定对江阴地区有所掌控。
    携了崔迢起身,两人一同去探望卧在床上的崔遥。
    崔遥腿上所中那一刀伤及筋骨,幸亏罗绮当场救助及时,先替崔遥续骨,回府又用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此时看起来虽然脸色苍白,崔遥精神却好,见父亲与弟弟一同过来,赶紧欠身行礼。
    崔笙忙按住长子的臂膊,不叫他起身,再细心查看了儿子的伤口,又问了正在开药的大夫。晓得儿子性命无碍,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这段日子要一直卧床休息。
    只要人活着,万事便没有大碍。父子几个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无须明说,只这么一坐间便表明了态度。
    崔迢瞅着兄长的伤口心下恻然,却又有些钦佩兄长的勇气。当日只是羡慕兄长有机会当面伶听柳老爷子的教诲,未料想他这一趟淮州之行表面风光无限,背地里却是是凶险至极。
    兄长明知凶险,依然愿意与嫂嫂坦然面对,听闻面对歹人时,毫不退缩地挡在妻儿前头,这才是磊落的大丈夫行事。兄嫂夫妻二人平日看似相敬如宾、相交如水,关键时刻却是这般生死相依。崔迢心内重重一叹,这般的情谊比起他与粘亦纤的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小儿子姿态,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父子三人还未说得几句,便听得外头有人低低私语,大约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片刻,崔迢的小厮满脸为难进来禀报:“二奶奶跑去大奶奶房里闹腾,大奶奶不好处置,使人来请二爷,把二奶奶带回去吧。”
    方才在父亲面前下了保证,接着便被妻子打脸。崔迢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满面羞愧向父亲与兄长行礼,匆匆说道:“又连累了嫂嫂,我这就把人带回去,过后再向大哥赔罪。”
    崔遥晓得陈欣华大度,看着亲弟弟的囧样,不便再出声埋怨,只是粘亦纤这一闹腾弄得鸡飞狗跳,不仅惊动内宅,更惊动了一向不理事的崔老夫人。
    前些日子粘亦纤装病,崔老夫人睁只眼闭只眼不与她计较。如今陈欣华刚一回府,她便带人前去滋事,直接不将崔府放在眼里。
    崔老夫人命人传话,既是二奶奶精气神儿十足,打从明日起,便每日早晚来老夫人房里立规矩。随着老夫人拜拜佛,抄写佛经,也能修身养性。
    粘亦纤待不遵从,背后已然无娘家人可以仪仗。如今除却丈夫这一座靠山,再无旁人能真心替她维护。她只好低头认输,崔府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罗绮日夜兼程赶回皇城,不及回夏阁老府复命,先将信送去了桑榆胡同,面呈陈如峻亲启。
    依然是父女两人多年的默契,看似普通的家书里藏着玄机。陈如峻从女儿的信中摘取有用的东西,言简意赅抄录了下来,呈到崇明帝与夏阁老前头。
    崇明帝当场洠四舛ㄊブ迹舨抗僭奔纯唐舫倘パ镏菽萌耍镏菘な刈锩吩洌锶ス僦埃夯鼗食鞘苌蟆�
    导火索一旦燃起,正好借这次扬州异动的东风,崇明帝紧接着又连拟数道秘旨。传了夏钰之进来,吩咐他好生保管,再亲自带队,悄悄赶赴江阴。
    待扬州的事情一了,直接奔赴苍南与正阳两县,先与柳老爷子的人汇合,再拿苏家老宅的罂粟开刀,直接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这一去多则三两月、少说也是个把月的行程。夏钰之终究耐不得相思之苦,拜托夏兰馨出面,将陈芝华约在阮夫人的糕饼铺子见了一面。
    褐迹斑斑的湘妃竹帘半掩半卷,正对着阮夫人院中一丛扬扬洒洒的茉莉。
    一对有情人相思相望,却总是好事多磨。夏钰之握住陈芝华的柔荑,无限的深情与怜惜,更含着深深的憧憬:“最迟今年腊月,一定要娶你过门。”
    夏钰之的眼神热辣,陈芝华如杏花般烟润的脸颊上浅浅带着羞涩之意,却被满腹的牵挂与担忧之情掩盖,切切嘱咐道:“江阴一行艰险无比,你千万保重,莫被旁事分心,一定要小心谨慎。”
    夏钰之长年户外,被晒成小麦色的肌肤健康而阳光,瞧着那眉目英俊,如山峦青松般挺拔的男儿,陈芝华一颗心全化做绕指柔肠。
    两人自打定情,一直聚少离多,唯有靠着书信传递情谊。如今这一别,再见又是遥遥无期。陈芝华开口问了一句归期,自己也觉得渺茫,忍了多时的泪终于簌簌而落,打湿了夏钰之青色的衣襟。
    夏钰之将陈芝华紧紧拥在怀里,嗅着她发间青丝独有的茉莉芬芳,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骨子里。

第四百九十章 朝露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面对陈芝华的询问,夏钰之很想给她一个确定的归期。却更知道江阴那边形势复杂到如此地步,他又如何能开口给她一人空空的期许。
    陈芝华终是性情磊落之人,哭过了一场,眼神格外清亮。纤长的睫毛微微轻刷,如汪着一湾翡翠般的海洋。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夏钰之的面颊:“是我的不对,不该惹你分心。你放心,不管你哪天归来,我会一直在家里安心绣着嫁衣等待。”
    夏钰之重重点着头,生怕指间厚厚的茧子磨到陈芝华吹弹可破的面颊,他笨拙地抚摸着她那头光滑的丝发,埋首在那梦绕混牵的茉莉香气中,郑重承诺道:“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你也要答应我,莫要胡思乱想,只管安心绣你的嫁衣,等我亲手替你披在身上。”
    两人依依不舍分手,夏钰之替陈芝华将阮夫人包好的点心放在车上,再亲手替她放下车帘,瞧着她离去。
    陈芝华坐在自家马车里,自后窗频频望去,夏钰之黑发不羁地飞扬在风中,挺拔的身形逆着阳光,那样高大而挺拔。虽知他瞧不见,还是在车厢里冲他默默挥手道着离边。
    夏钰之身携秘旨自姑苏皇城悄悄动身的时刻,也是无锡城中首富梁家的大小姐梁锦官出门之时。
    又亲口撵走一个胆敢登门替自己说亲的媒人,梁锦官以死相逼,梁老夫人终于拗不过她的臭脾气,允她去皇城姑姑家住些时日。
    梁锦官得偿所愿,即刻命人收拾箱笼,林林总总搬了几车行李,这才兴高采烈踏上皇城之行。
    择了水路出行,船至太湖水畔,梁锦官坐在舱中,再次回想起今年端午节太湖龙舟赛那盛大的场面。
    迅疾的龙舟如一练白线划开水面,还有夏钰之白衫磊落,在船头擂鼓助威的英姿。只要一想到这里,梁锦官双颊瞬时如染了绮霞,一颗芳心不由呯呯乱跳,娇羞地拿帕子捂住了自己凝露欲滴的俏颜。
    自来唯有她能说一个“不”字,她梁锦官看好的人,凭他是什么达官贵人、少年英才,一定要想法设法达成心愿。
    瞧着锦匣里给姑姑准备的厚礼,梁锦官妩媚的眉眼间闪过层层算计。凭着与内务府做了多年生意的姑姑牵线,更凭着自己的花容月貌与背后的金山银海做饵,她便不信夏钰之不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船行缓缓,载着梁锦官悸动的芳心,一路沿着京杭大运河直奔姑苏皇城。
    晨曦初露时,西霞皇宫内琉璃瓦映着朝霞,一片溢彩流光。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百花斗艳,一树树、一丛丛的蔷薇开得正盛。
    流苏为着讨慕容薇欢心,特意领了几个小宫女,各自捧着白瓷凸浮天女散花的圆肚双耳瓶,正在收集早晨花芯里的露水,要替慕容薇烹茶。
    眼见着天际深蓝色的云霭开始泛红,有流火般的霞色舞动如纱,一轮灿灿金乌大有喷薄之势。流苏生怕晒黑了自己,只顾着催促旁人道:“各人手底下都快些,那日头一出,露水可就寻不见了。若是耽误了公主饮茶,要你们一个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小宫女们齐齐应声,手底下越发不停。流苏自己反而拿帕子微微扇着风,走至一旁的叠翠阁旁,将帕子往芜廊下的绣墩上一铺,舒舒服服坐下来歇息。
    清灵崎岖的太湖假山旁,蜿蜒曲折的碎金鹅卵石小路蜿蜒而悠长,郭尚宫一袭青柠色的宫衣,外头披着件同色的暗纹披风,正领着司花房的几个人打从这里路过,见流苏坐在一旁,便驻足与她打着招呼。
    “原来是流苏姑娘,今日起得好早”,郭尚宫眉眼舒展,笑得端庄典雅,青柠色的宫裙衬得她一张雪颜格外端庄,身后几位司花房的宫人也随着一起敛礼。
    素日拿人家的手软,流苏不好托大,含笑立起身子向郭尚宫回礼,语如六月清泉一般,透着丝丝清凉的甜意。
    “原来是郭尚宫。奴婢天生的劳碌命,因公主要饮这蔷薇花芯的露水做茶,又不放心旁人,奴婢只好今日一大早带了人来采撷。才这么个时辰,郭尚宫又是在忙活什么?”
    谈话间也不忘卖弄她在慕容薇眼前的地位,郭尚宫听得微微鄙夷,依旧含着端庄的笑意说道:“真难为流苏姑娘,说起来咱们都是劳碌命。因昨日皇后娘娘吩咐,要几盆新鲜的兰花装点凤鸾殿,还要为孟昭仪娘娘那里备几盆安神的百合花。生怕旁人办事不利,这不一大早便带着司花坊的人去选。”
    你那里有大公主撑腰,我却是为皇后娘娘办事,都是奴才,不过半斤八两,谁又比谁尊贵?郭尚宫压下心间的不适,说话自然滴水不漏。
    一路行来走得急些,郭尚宫微微有些气喘,便吩咐随行的宫人道:“你们先去花房里挑着,将好的多选几盆出来,本尚宫稍后便去过目。”
    待司花房的宫人行礼告退,郭尚宫就势把手中的帕子一搭,也学流苏的样子在旁边的绣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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