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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走的路太多,拖鞋报废了。
我低头苦笑了一声,索性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发呆。
也许我看起来很像是疯子,来来去去的人群总是向我投来异样目光。
甚至还有所谓的好心人上来搭讪说要送我去收容所。
我不说话也不回应,直到严子瑞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侄媳妇,可总算找到你了!老陈家里有事脱不开身,我刚好在附近就来接你了。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严子瑞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扬起笑,讷讷地叫了一声:“原来是大伯啊……”
严久寂这个大伯,可能是我在严家见到过的最和善的那一位,我观察了他一阵子,确定他是个人如其名的老好人。
所以对于他,我没有什么防备,就是拿他当长辈看待,更何况那天在饭桌上,他还在严碧霞面前替我说话来着。
对于有恩于我的人,我总是特别好说话。
“你怎么没穿鞋,虽然已经入夏了,可海城的气温比别地儿低,还是容易着凉。你等等,我后备箱刚好有女鞋,你如果不嫌弃我先去拿来给你穿,你放心全新的,刚买没多久。”
说着,他也不等我回答,又转身向西南方向跑去。
我所在的地方是步行街,车子开不过来,我估计他把车停在那头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严子瑞又来到了我面前,手里果然拎了一双崭新的女鞋,平底的,不过款式有点老气,我估摸着本来是买给他老婆的。
我笑着接过,道了声谢,尺码不大不小,刚刚好。
我知道他也是受人所托,所以没有为难他,很听话地跟着他上了车。
路上,许是怕气氛过于尴尬,严子瑞不停地找话题同我说话。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兴致缺缺。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察觉这好像不是回严家的路。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阵不祥的预感,警觉地问他:“大伯,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去医院啊。”严子瑞想也不想地回答,“老陈说久寂特地交代过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刚好认识一家很不错的私人医院,效率一流设施齐全,我们就去那儿。侄媳妇你放心,很快的就好。”
“大伯,我真的没事,直接回家吧……”
我不相信严久寂没有看出来我根本就是在瞎扯,可他还是吩咐了老陈带我去医院,是不愿意冒险么?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我丢下了。
“瑾时啊,久寂交代的事情如果下面的人没做好,可能后果会很严重。我是替老陈来的,你就当是卖我个人情吧。就算你身体真的没有任何不适,去检查一下也是好的,就当买个放心。”
严子瑞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了。
严久寂确实是那种人,他不会养没用的废物。
老陈和严子瑞,无论是哪一个,虽然交集不深,可是我并不讨厌他们,相反还有点感谢他们。
所以我,做不到不为他们着想。
“那就麻烦大伯了。”
严子瑞一听,终于松了口气:“不麻烦不麻烦,你要是累了先眯一会儿,等下到了我再喊你。”
我虚应了一声,继续看着窗外。
话题就此打住,车厢里顿时变得安静。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车子终于在一家看起来很豪华的医院门口停下。
单从外观看,我就知道这里恐怕不是什么单纯的私人医院,叫贵族医院可能会比较恰当。
身为严家人,严子瑞也享受着一定的特权。
我们进去不过几分钟,就有医生亲自出来接待,并且全程陪同检查。
严子瑞说得没错,真的很快,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而在普通医院可能光排队都不止半个小时。
在等待结果的时候,严子瑞忽然想起我没有吃晚饭,便出去给我买吃的了。
我拒绝了在贵宾休息室休息的提议,自己一个人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
相较于公立医院的人多嘈杂,这家医院很清静,我坐在那里半天都没见着什么病人。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掰扯自己手指的时候,长廊拐角忽然走来一对男女。
男的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他侧着身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容貌,而他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身旁的女人,所以我隐约只看到了女人揽在他腰间的手。
我会被他们吸引,不是因为他们本身有多吸引人,而是那男人黑色西装的袖扣,看起来眼熟得很。
半月形的主扣,环着一个精致的半环,A&D的最新款限量版袖扣,全球不会超过20对。
巧的是,今天,严久寂刚好也用了这一对袖扣。
我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那对男女越走越近,就在我即将要看清他们容貌的时候,严子瑞拎着大包小包,忽然从另一头跑了过来。
“侄媳妇,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一样都买了一些,你快打开看看……”
我没有理会他,径自看着他身后的那对男女。
那头,那个男人应该也是听到了严子瑞的声音,颀长的身躯忽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终于慢慢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男人清冷的面庞映入眼帘,熟悉得让我心头发涩。
“久哥……”
我喃喃叫着他,他却像是根本就不认识我似的,转身护着他身边的女人,朝另一边走去。
安静的走廊里,传来他转身前和那个女人的耳语:“没事,睡一觉就好,有我在。”
正文 第45章 一刻不在,永远不在
第45章一刻不在,永远不在
这种偶遇,真是讽刺得可以。
严子瑞很明显也是认出了他,却假装没发现,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把他手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放到我面前。
“选你喜欢吃的,吃点吧。”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他,盯了半晌,才认出他来。
我摇了摇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伯,检查结果等有空再来拿吧,我感觉有些累了,能送我回家吗?”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太吓人,严子瑞张了张嘴,什么拒绝的话也没能说出来,最后连说了几声“好”就扶着我出去了。
一路上,我都是恍恍惚惚的,连怎么下的车,怎么回的房都不知道。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卧室的床上,面前还放着宵夜,大概是老管家替我准备送来的。
我的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严久寂最后看我的那一记陌生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就像看着陌生人一样。
心口,忽然不可遏制地抽疼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开始吃东西。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权利虐待自己,因为我肚子里还有一块肉,我不饿,他会饿。
吃完,我按了下床头的铃,老管家很快过来就把推车推了出去。
从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上来看,大概是知道严久寂和我之间出现了问题,可能他还知道严久寂晚上不会回来。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笑着目送他出去。
然后,再按照往常一样,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消食,然后洗澡。
不同的是,我以前从不会把手机带进洗手间,而这一次,怕严久寂什么时候会打电话回来,我把手机带了进去。
可是从头到尾,手机安静得可怕,没有响起过一下,哪怕是一条短信都没有。
我光着身体站在蓬蓬头下,任温热的水花打在自己身上,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顺着水花流了下来。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一边发了狠地搓着自己的身体,一边放声大哭。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明明不想和谁对比,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可怜,可是怎么看,我都是个弃妇啊。
也不知道在蓬蓬头下站了多久,直到我把自己的身体搓得整个发红,我才停了下来。
出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被淋雨处的截水桩绊倒,就这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身体传来钻心刺骨的疼,更让我觉得恐惧的是,我的腿间居然渗出红色的液体,顺着未干的水,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我心下一惊,咬牙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有点困难。
只能匍匐着向前几步,终于拿到了我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
这时候,我能打电话求助的人只有严久寂,就算他无法赶过来,哪怕是帮我给家里的随便哪个他信得过的人打个电话来救我都好。
在焦急的等待中,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严久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像是怕吵着谁。
这个时候,我没空去在意这些细节,开门见山地对他说:“久哥,我不小心在浴室里摔倒了,在流血,你能不能……”
我的话还没说完,严久寂忽然愠怒着打断我:“顾瑾时,你到底有完没完?这样的谎,你要说几遍才满意?”
“不是的,久哥,我是真的——”
“够了!我现在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小把戏。”
话落,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声,我忽然知道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我并没有打算放弃,现在,也许只有他能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拨通了电话,可是这一回,他没有接,如此反复了几次,到后来,他索性关了机。
身下的血越渗越多,我没有空伤心难过,立刻丢掉了手机,艰难地爬了起来。
连衣服都顾不得穿,扶着墙一步步朝卧室方向挪。
千辛万苦到了床边,我开始疯狂地按床头的铃,等到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我才瘫软地坐在床上,回过头,看着那从浴室一路蔓延过来的血脚印,一步一个,深深浅浅……
我想我可能要失去他了。
这是我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残存在脑海里的唯一一个想法。
再次醒来,还是在这个房间,不同的是,房间的地板已经被人清理过,很干净,干净得好像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守在我床边的男人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看起来变得颓废了许多,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青的胡渣。
可能是来不及清洗的缘故,他身上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像是果香又像是花香。
这种香味,我闻到过几次,现在总算知道是来自谁身上的了。
“你醒了?”严久寂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吓到了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木木地看着他,等他伸手想要摸我额头的时候,忽的头一偏,让他的手落了空。
我无视他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哑着声问他:“孩子……还在吗?”
从始至终,我关心的只有这个问题。
我不想知道他昨晚在哪儿,关机后又和谁干了什么,他现在看到我这样又是不是感觉到后悔,我已经完全不想知道了。
有一句话叫做哀莫大于心死,我想我喜欢他的那颗心,可能在昨晚,被彻底杀死了。
“他很顽强,还好好的。”
所幸,严久寂告诉我的,是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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