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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教室里现在发生的事情,只是一次小小的爆发而已。通常来说,再过一会儿,会有其他老师来帮忙,用各种手段安抚学生,把事情平息下去。
但是这只是治标,一段时间之后,这样的状况会再次爆发,不在这间教室,在另一间。
苏进从小到大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自己也是,原身也是。
身为福利院里的难得身体健康、智力一般人更高的孩子,更小的时候,他们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懵然无知;长大一点之后,他们开始学着老师的样子去安抚自己的同伴。
孩子们互相安慰,会让来访参观的一些领导或者大人感觉好笑或者欣慰,但是,他们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教室里喧闹不休,苏进站在窗外静静旁观,没有像以前在院里时一样赶着去帮忙。
这一刻,他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的他,如旁观者一样站在这里;另一半的他,则仍然身处在教室里,如风浪飘摇的小舟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像李院长说的一样,福利院里的孩子能够考出去、考好大学的并不多。
但是他也好,原身也好,会在这种条件下尽全力地学习,怀抱的是对未来如星火般的小小希望。
只要我更努力一点,我能离开这里,能挣脱出来了!
但是,他真的离开了吗?真的挣脱了吗?
他心里始终都有一块留在了这里,他心里始终都有一块小小的、冰冷的区域,让他行走于世间,却仿佛旁观者一样,永远不能融入进去。
他是这样,作为原身的苏进……也是这样。
苏进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很少去想原身的事情,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莫明产生了一种共鸣感。
好像两个世界的他在此时站在了一起,同样隔着窗户,看着这些孩子,看着过去的自己一样。
终于有老师听见动静,赶过来帮忙了。
他们冲进教室,熟练地判断出孩子们失控的根源,把孩子们一群群地隔离开来。
那个自闭症的孩子被有些粗暴地拉了起来,推到一边。
她茫然无知地抬头,跟随老师的指令行动,脸流露出的,始终都是一样的麻木与与世隔绝。
不过,动作虽然有点不够细致,但孩子们情绪却迅速有效地得到了控制。
没一会儿,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原先的那名老师松了口气,向其他老师道谢。
其他老师也是临时放下自己的事情赶过来的,这时警报解决,他们一边摆着手,一边赶紧往外走。
其一名五十多岁的年女性老师一抬头,目光与苏进的相接触。
她迅速是一愣,快步走了出来,下打量着他,问道:“苏进?”
苏进心情复杂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叫道:“苏妈妈。”
这位是蓝天福利院里从小照顾苏进长大的“妈妈”,也是他们这一批孩子的“母亲”。
苏进姓氏里的“苏”字,是跟着她取的。
苏进对岳云霖有血脉的牵系,有发自本能的亲切感,但是对于原身来说,真正记忆里的“母亲”,却只有眼前这个人。
苏佳惠。
0852 真实
苏佳惠忙着给苏进倒茶。
不是什么好茶,茶叶梗很多,倒进水都浮了起来。
与之相衬的,这个房间本身也很破旧,只是一个小单间,被帘子隔成了两半边,这半边会客,那半边生活起居。
房间里充满着浓浓的烟味,半边墙壁熏得发黄,有几个地方贴着报纸,黄黑黄黑的,边角向下剥落。
当然,苏佳惠的家并不在这里,但在原身的印象里,她一年里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这里加班留宿,房间里的各种痕迹也证明了这一点。
看着周围的情况,苏进对于过去的某些事情渐渐有些释怀的感觉了。
苏佳惠把水瓶放回原处,一屁股坐在苏进对面的椅子。
她掏出一盒烟向着苏进示意,苏进摇了摇头推拒,她有些意外:“出去这么长时间,没学会抽烟?”说着自顾自抖出来一根叼在嘴,动作非常熟练。
她正要伸手去摸桌的打火机,苏进先一步拿起来,倾身前给她点着了火。
苏佳惠又意外了一下:“烟没学会,做人倒是圆滑了。”
苏进只是一笑,放下火机坐回了原处。
苏佳惠透过烟雾打量着他,突然皱起了眉:“你不对劲。”
苏进正要去拿那个一次性杯子,听见这话,他的手顿了一下。
“看来出去还是挺能磨练人的,你那一身的刺,竟然被磨成这样了,还会给我点烟,啧啧。”苏佳惠嗤笑着说。
苏进的心脏重跳了一下,注视着她说:“我没有带刺。”
“得了吧,你以为你藏得好我没看出来?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怨气。眼神直勾勾的,还要假笑,看得渗人。”苏佳惠嗤笑着说,苏进却渐渐地笑不出来了。
他没有说话,更多久远的零碎回忆翻腾了起来,在他心里脑不断拍打,掀起更多的回忆。
苏佳惠也不需要他答话,自顾自地道:“有一次小东脑袋被打破了,半边脸都是血。他死也不肯跟我说谁下的手。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她叼着烟看向苏进,“小小年纪,下手挺狠的嘛?”
苏进仍然没有说话。
像孩子们不太记得自己的童年一样,他记得的原身的事情也不算太多。但苏佳惠说的这件事情,却牢牢地镌刻在他的心里。
小东是蓝天福利院的一个孩子,他大两岁,天生一条腿另一条腿短一截,所以很小的时候被家里抛弃了,来到了蓝天福利院。
他年纪苏进大,来得也他早,身体非常强壮,在他来之前是福利院一霸。
福利院偶尔会有外人来参观,孩子们因此能得到一些零食。
福利院物质匮乏,这些零食糖果对他们来说是无价之宝了。
每逢这种时候,小东会带着他的几个小弟抢劫孩子们,把这些零食糖果全部抢走。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福利院的生物链了。
再早的事情苏进不记得,但他记得最后一次。
同样的情况,小东带着人来抢他,但不知道他早攥了块石头在手里了。
小东刚一说话,他直接把糖果从口袋里掏出来,向外一甩。
五颜六色的糖果在天空飞舞,落在地。其他孩子纷纷俯身去拣。
趁此机会,苏进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石头砸了小东的脑袋。第一下见血了,但苏进连砸了三下,直接把小东打得哭号了起来。
当时那个情景苏进记得非常清楚。
其他孩子流着鼻涕,攥着糖果看着他们发呆。小东被他骑在身下,血泪横飞,哭声震天。苏进俯视着这个一直以来在福利院称王称霸的孩子,心情极为畅快,甚至笑了起来。
也许是当时的他非常可怕,后来福利院里再没有人敢欺负他,好一段时间里,其余孩子都是躲着他走的。
不,不对,准确地说,那并不是“他”,而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
但苏进回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却真心感受到了原身当时的畅快感,好像当时的石头,是他亲自砸下去的一样。
“啧,你不要这样笑,看着太他妈可怕了。”苏佳惠突然抱怨了一句。接着她又打量着他道,“外表装得挺好,骨子里其实还是那个小王八蛋嘛。”
苏进所坐对面的位置有一面镜子,苏进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此时的自己。
果然,他脸带了一抹笑容,漫不经心、浑若无事,好像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得放在心一样。
他有些出神,苏佳惠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苏进”以前的事情。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有些苏进没有印象了,有些他还记得。但现在,伴随着苏佳惠的话语,仿若黑白的回忆画卷却变得渐渐鲜明起来,“原身”的过去清晰浮现在他的面前。
苏佳惠果然不愧是从小把他带大的“苏妈妈”,对他的评价一点也没错。
在外人的心目里,“苏进”是一个勤奋刻苦的孩子,虽然沉默寡言,但一贯的老实温顺,从不与人发生争端。
但只有“苏进”自己才知道,他的心里有多少戾气,憋着只等个突破口发泄出来。
那次对小东是,要不是其他孩子回过神来把他拖开,他会不会失手把对方打死?
他自己也不知道。
而即使在险些出事之后,他的心里仍然一点后悔也没有,只有满心的畅快感,心里想着如果重来他非得再来一次不可。
之后这样的事情在学校和福利院里又发生过好几次,有些苏佳惠察觉了,有些她也不知道。
无数黑暗的感情充塞在苏进心里,渐渐扭曲着他的心灵。
苏佳惠还在说,很多时候苏进以为她没有留意到的事情,她其实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进低下了头,手捂着脸不说话。
他很想问一句话: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在孩子们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主持公道?为什么不保护那些弱小的不擅言辞的孩子,只喜欢那些乖巧的能言善道的?
这句话是原身一直想问的,但现在他才发现,这也是他想问的。
个世界他失足身亡的时候已经四十七岁,离开福利院近三十年。然而他发现,他竟然还记得之前那十几年的事情,一直记得很清楚。
同时他也发现,原身在福利院时的经历以及心情,竟然跟当初的他极为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成绩优秀,一样的表面温顺,一样的心怀戾气……
苏佳惠絮叨着各种各样的小事,已经不再局限于苏进以前,还包括了福利院里的其他事情。
小孩有多么烦人,钱有多么少,食堂里的厨师越来越懒饭做得越来越难吃,春天快来了房子又要面临漏水的问题……
这些话语掀起苏进更多的回忆,有这个世界的,也有那个世界的。
同样的经历以及同样的心情开始发生共鸣,两个世界渐渐开始重合在了一起。
“哦对了,你走之后我去收拾了一下东西,你的日记本忘记带走了,我怕别人乱翻给你收起来了。”
说到学习用品,苏佳惠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站起来掀开帘子走进去,没一会儿拿了个纸箱出来。
“小小年纪这么小心,日记本还锁,好像谁会偷看一样。”
纸箱里装着三本日记本,全部都是带密码锁的那种,是原身以前用奖学金买的,已经非常陈旧了。
密码锁锁得好好的,没有打开的痕迹,跟原身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进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密码是什么,“卡卡卡”三声转开了它。
苏佳惠有些好地看着他,闭嘴没再说话。
苏进随手翻开一页,看清面的字,瞬间睁大了眼睛,如遭雷击!
0853 同一面瓷盘
日记本质量不算太好,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发黄了。
然而面蓝黑色的墨水字迹仍然清晰,苏进翻开的那一页清晰地写着一句话——
“今天看见了一件瓷器,宋汝窑天青釉盘,真美。”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后,除了“真美”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