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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血浓于水的所谓母亲与孩子,不过是一个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结合的产物,受精卵着落在子宫,小小的胚胎发芽,成长为另一个生命,除了血液这种东西以外,这个生命与孕育它的生命有什么关系?
如果出生就代表离别,为什么要生出来?
勒凡非常不解,以他的角度去看,母子之间的关系除了义务和血缘以外应该没有别的关系了,但事实上又不是这样,无论电影电视,身边或眼前,都说明除了义务和血缘的羁绊以外,还有些别的东西。那些他无法体味的东西。
一团黑暗中,勒凡有些傻傻地站在那里,皱着眉头发愣。
血腥味越来越浓,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处的环境和即将面对的危险,一个人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许对别人来说很好理解的事情,却让他的大脑陷入囹圄,百思不得其解。
四年前他去杀人,到今天已经不记得要杀的那个家伙的名字了,但是他很清楚的记得那个男人的妻子,非常年轻漂亮的女人,不同的是她顶着气球一样的肚子。
他接到的任务只是杀男人,不需要全家灭口,但看着那个老男人和怀孕小女人心理有些恶意的捉弄,资料上面说明这个女人是他的新妻子,结婚半年,六十岁的胖老头和十九岁的小女人。
恶意的念头一旦泛起很难抑制,他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说的:你和他只能活一个。
两把枪一人丢了一把,他远远地站着,看一场夫妻残杀的戏。
那个手指上带着两个金戒指的胖老头要选择自杀,理由很简单,他希望老婆孩子活下去。
最简单不过的理由,却是最难理解的理由,勒凡在那个时候怀疑自己拿到的资料是否正确,这个男人有钱有权,也不知道有过多少女人,自私到无耻。生死关头却选择无私。
被他□后强行娶回家的小妻子应该是痛快下杀手的,却犹豫了。
形势的发展出乎意料,勒凡拒绝他自杀的要求,只能互相残杀才能活下去一个,否则就没有意思了。
最后的结果不需要猜测,女人杀死了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收回枪他就走了,本来已经被淡忘的事情一年后由陈浩提起,说是那个女人生下孩子后就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为了孩子我才这么做的,那是我的儿子。
……
是为自己开脱还是真的为了孩子做出这样的选择勒凡不清楚,只觉得胸口闷了一下,麻木的地方有了些不该有的波动。
母亲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勒凡不解地看着前方地上被逐渐撕裂的女人。光线黑暗不见五指,敏锐的视线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些小东西在女人肚子上的伤口撕咬。发出啮齿动物的声响,他很熟悉那种声音,他曾经待了很多年的小岛上有数不清的山洞,里面有很多这种东西,像老鼠一样却有翅膀,蝙蝠。
“吸血蝙蝠吗?”勒凡喃喃,飘远的思绪依然未回归本体,愣怔的像是傻子。
他怀里的包裹动了一动,勒凡低下头,一个很小很小的脑袋从衣物里探出头来,毛茸茸的耳朵尖动了动。黑暗中勒凡看见了小狼眼里蓝色的光。
蓝幽幽的眼睛上那层眼膜已经快速退去,清澈的眼睛寒利冰凉。眼睛聚焦的位置是那个半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肚子上被包裹的绷带被牙齿撕开了,露出匕首划开的刀口来,伤口直通子宫,它出生的地方。
全身都被那些贪婪的小东西覆盖的密密麻麻,血液四处流淌,幽蓝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绝望的眷念不舍。
“妈妈。”
模糊的,混沌的,口齿不清的声音,从没有长牙的嘴里奶声奶气的发出。
据说世界所有语言里,‘妈妈’这个词的发音都是一样的。
上下嘴唇轻轻抿上,从喉管里微微吐气,像是从心脏里蹦出来的词藻。生命最初的本质需求。
黑暗中眼眶突然微微泛红,很难具体言说那种感觉,心口像是被凿开了一个洞,汩汩地往外流淌着一种陌生的温热的东西。
“妈妈。”
清晰了很多,声音很小很小,微弱的,这个代词从并不灵活的舌尖滚出来,不是轻巧上下嘴唇一碰从气管里流出去的无意义的词藻,相同的两个字吐音缓慢而清晰,刚一出生就要面对残酷的景象让这个代词成为一种绝望和执拗的呼唤。
拥抱它的男人微微颤栗,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将他生命中缺失且无法理解的东西悉数补足,生命的执拗和脆弱、热烈和苍凉、希翼和绝望,矛盾又异常契合地熔解在一起,简简单单两个字仿佛具有了震慑灵魂的力量,眼睛一瞬间泛起了血族的红光,体内的能量因为这个世界最普通的两个字,就像被狂风一样暴烈掀翻,汹涌地翻搅着无边的血色。
黑暗中他的身体周围燃起了艳丽的红,快速地更迭加深,变成了浓烈的黑,夹杂着丝丝金色的火焰。
一场杀戮的狂欢。
Chapter160
血族能量在体内翻涌,那些密密麻麻覆在女人身上吸取新鲜血液的丑恶小生物瞬间被湮灭,化为灰烬。
黑暗的洞穴依旧黑暗,在勒凡眼里却笼上了一层红色的纱。
“血族什么时候开始帮人狼了?”一个男声突然响起,勒凡安静回头。
黑暗快速褪去,整个洞穴有了明亮的红,红色的中心点站着一个长发及肩的男人。
血族是美丽的,这点无须怀疑,无论男女,都各有风姿的俊美着。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美的不像话。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此佳人非彼佳人,阴柔的俊美,像一柄寒光四溢尖利的刃,轻易可以切开一切坚固壁垒。
一道红光闪过,直指他怀里的小狼,勒凡翻身躲过,脸上多了一道伤口。
蜿蜒的血迹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伤口正在眼角下方,宛如血泪。
“你的血……”男人微微蹙眉,指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殷红的血滴,他抬手送进唇间,似乎在品味。
“人类的味道,蕴含血族的气息。”男人说,苍白的手伸出,冰凉的像死人一样的体温,摸上勒凡的脸颊,勒凡一动都不能动,宛如咒怨里被迦叶子碰到时一样浑身冰凉而僵硬。
“只要喝了你的血,就可以走在阳光下了。”男人说,阴柔的眼里是看不懂的沉凝,“杀了狼王,我的族人此后太平。还能得到可以不畏惧阳光的新鲜血液……这一趟没白来。”
微笑带着残忍,血族的亲王成竹在胸。
微红的眼白渐变成鲜红,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暴戾的杀意不想再压抑,从佛瑞迪的梦里逃脱时勒凡就知道自己已经接近第四阶,听郑吒详细说过第四阶战斗中能够控制自身基因并且随着命令改变基因,随之而来的除了强大的战斗力以外还有心魔。
不可抑制的杀意,解开基因锁第四阶的后遗症。
身边都是同伴没有必要让他们觉得危险,而且程啸他们也怀疑楚轩接近第四阶,为他的心魔胆战心惊,不说出来是不想给他们增加压力。如果有可能安全,他战斗中也会尽量避免解开第四阶省的心魔爆发。
现在很好,周围很安静,他不知道自己盲人摸象走到了哪个空间里,起码他能确定自己和楚轩他们不在同一空间,因为联络器无法联系的上,如果还在一个空间,他即使跑到银河之外,相信楚轩的联络器也能保持作用。
但现在不能,联络器那端一片沉寂。最大的可能他被引入了异空间。就像楚轩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手表一样,明明显示他还在基地,事实上他已经从那里消失。
无法联系的感觉像是被遗弃,陌生的充满传说的世界,一个人,无伙伴无恋人。会想念。
生命如斯美好,即使血腥残酷的厮杀没有一刻停止,即使生死一线不能安然存活。
因为中洲队的每一个人,即使马上就会死掉,却依然觉得生命美好。
互相信任,包容,放纵,依靠。
不可避免的想起楚轩,钓鱼时的样子,吃饭时的样子,站在他面前淡淡的样子,长篇大论口若悬河地解说那些复杂知识时的样子,每个晚上伏案桌前认真研究的样子……研究,很寂寞的一条路,并且永远没有尽头。要花费大量心力和时间,凝神地跨越一道道关卡和窒碍。他所研究的东西那么艰深奥涩,除了他自己,他们无法帮助一丁点。
每个晚上伏在桌前的背影永远安静,仿若千年不动的山峦,沉稳地存在并不可撼动。
看着他的时候觉得温暖、安宁。
生命是一项随时可以终止的契约,契约终止前却只想和他在一起,仅仅是陪伴就可以,不需要甜言蜜语,甚至不需要普通恋人的一切,睁开眼的时候能够看得到,呼吸的空气里有对方的气息,伸出手时有人交握。
“投降吧,你打不过我,我的族人都来了。”男人说,看着他鲜红的眼睛有丝惊讶,很快稳下心神,周围响起了无数扑棱翅膀的声音,仿佛卷起了一场风暴,数不清的蝙蝠像大旱季节田地里的蝗虫,蜂拥涌进这个洞穴。
乌压压一片。
蝙蝠们停下翅膀,很快凝聚在一起,化为了一个个人形。
山洞里一时全部都是血族妖艳的男男女女。
勒凡怀里的小狼发出稚嫩的叫声,周身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光芒,像蓝色的火焰一样,冲向了一边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它的母亲。
舌尖在女人满是血迹的脸庞舔舐,仿佛呼唤,又仿佛最后的告别。低凄的稚拙的舔舐在眼皮上来回不歇,直到女人缓缓睁开眼。
小狼发出“呜呜——”的声音看向勒凡。
“活在阳光下又怎么样?”勒凡淡淡地道:“你们是血族,有凡人不具备的能力,为什么还不满意?”
“那算什么?如果能走在太阳下也不被灼伤,就能做更多的事。”
“虽然你们不是人类……”勒凡道:“但是你们和人类一样,贪求太多。”
要理直气壮,要光明正大,要破坏力,要修复力,要永生不死,要生生世世。
“不要说这些无用的话,如果你痛快些,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勒凡微笑,暴戾的杀意再没有一丝隐藏地展露出来,仿佛有了实体。长鞭随着手腕甩出,被禁制的身体突破桎梏,灵活地跃起。
“我拒绝。”
血肉飞溅,光影模糊,猩红的色无处不在。
恍惚中看到一轮火红的夕阳,山峰上的两个男人并肩而立,手指相扣。
“这么说,你在佛瑞迪的梦里看到的有可能是真的。”
“或许吧。但也有可能是根据苏茉看到的未来稍加篡改。”
“但也有可能是真实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杀了你。”
楚轩这样说,淡然的表情仿佛在叙述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看不出的情绪里那丝揶揄也不容易被发觉。
天边那轮夕阳艳红的就如此时此刻,目触的一切都有着浓烈的生命力,鲜活生动的血腥。
“我不相信真实,我相信你。”
没有一丝怀疑和退却,即使在佛瑞迪的梦里看到的那些极有可能是真实也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