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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女人动手算不得英雄,那你们几位呢?利用女人就算的英雄么?”
“少帅真是年轻气盛,没想到啊没想到。”王铨一脸得意之状,“三番四次请你请不来,一个女人就把你引了过来,咳,怎么说呢,莫非这就是人们说的不爱江山爱美人?少帅,我真是佩服你呐!”
顾启东下巴抽紧,脸上线条冷硬无比,说:
“看来我一进上海就被人盯上了,几位真是好广的眼线。”
王铨一笑,摇头说:
“少帅太高估咱们的能力了,你这微服潜行的功夫也算得无敌了,具体什么时候到的上海,我竟一点也不知道。”他脸现暧昧,“不过我却知道少帅对沈小姐牵肠挂肚,只要来这里,一定会来找她,只要安排了人随时跟着,自然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少找出来。”
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梅卿身上,张沉山见梅卿还在地上,便过去扶她起来,梅卿轻轻推开他自己起来,脸上一点人色也没有,张沉山有些尴尬,又随即掩了过去。
顾启东看梅卿一眼,见她黑发掩盖下看不清神色,只站在窗边发呆,心下顿起怜惜,明白自己错怪了她,奈何此刻大敌当头,万万不是温言劝慰的时候,便立马又将注意力转到面前三人身上去。
“几个月前有人在北平暗地调查梅卿的事,是你们哪位?”他的目光从王铨张沉山身上掠过,停在白夜身上,“是你?江先生,梅卿的好哥哥,你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调查我和梅卿的事,为的就是今天么?费得好大功夫!”
“他不是我哥哥。”窗边的梅卿突然冷冷说了一声,“他根本就不是我哥哥。”
白夜目光一暗,目光从梅卿身上转向顾启东,淡淡地说:
“不错,是我派的人,顾少有什么意见么?”
顾启东冷笑,对梅卿说:
“梅卿,你看清楚,这就是你所谓的哥哥,他派人暗地调查你在北平的事,合着这一伙人利用你引我出来,这样的哥哥你还要恋着他?这样的上海你还要死守着不肯回去?梅卿,你不要再傻了!”
梅卿声色不动,一手慢慢将头发拨开夹到耳后,动作倒是优雅,只是唇边还有一丝血迹,顾启东看了不由后悔自己出手太重,梅卿看他一眼,说:
“我要恋着谁,要待在哪里,都和你没有关系。”又转向白夜,“你什么时候调查我的?认我作妹妹之后?还是之前?”
白夜看着她,目光幽深,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瞒的,梅卿心里已经明白,不过求得一个确认而已。
“之前。”他双手在裤兜里攥紧,“我在罗公馆看到你逼退李镛的第二天。”
梅卿深深吸口气,又问:
“李镛派人夜袭的那天,你当着我的面说要把事情压下去,背后却派人将整件事闹大,煽风点火让消息一直传到北平去,就是为了传给顾启东把他引过来,对么?后来顾启东因为此事将李家的货扣下,这也是你的目的之一,对么?”
“不错。”
“消息传了出去,顾启东却没有来,来的是顾云,你派阿全跟踪我,监视了我和顾云见面的经过,回来之后却只字未提,对么?”
“不错。”
梅卿心沉海底,她每问一句,就把自己越发逼到退无可退之地。退,她现在还往哪里退?她如果再心存侥幸,就连自己也要鄙夷自己。
“顾启东没有来,你故意制造了码头附近的刺杀案将顾云他们一网打尽,然后联合姚子昊将整件事嫁祸到李镛头上,又说什么北平间谍意图不轨,都是为了南方两政府寻找出兵借口……一直到今天跟踪我到这里,全都是为了抓住顾启东,对么?”
“不错。”
梅卿默默盯着他,身后的雨声渐小,像她的心境,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雨点落在身上,冰冷。她终于问了最后一句:
“所以……认妹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为了设计顾启东而为,或者说,还有可能是为了替你的亲弟弟报仇……对么?”
白夜眼中波澜不兴,抑郁痛苦一压到底,他回答:
“当年沈先生和沈太太所做的,我能理解。”
“所以,全都只是为了设计顾启东了?”
他默然,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
梅卿喉咙里哽咽一声,眼里却干涩,她想起自己因为他而流过的那么多眼泪,简直觉得自己可鄙可悲。张沉山见梅卿脸色吓人,却还直挺挺站在窗边不肯动一下,他心里叹息,便补充了一句:
“梅卿,这件事你不要怪白夜,那天去刺杀的人是我派的,我专门下令命他们不能伤害你。”
梅卿目光转向张沉山,张沉山被她的目光一看,也觉自己的手段太不光明。梅卿轻轻一笑,说:
“大帅,我们认识了好几年了……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朋友看。”
张沉山脸色一正,说:
“梅卿,话不能这样说,交情是交情,国事是国事,不能扯到一起去。”
“这就是你们合谋许久的国事?”梅卿冷笑,“我简直替你们觉得可耻!”
她后一句话话音提高,可耻两字似还在室内回荡,张沉山固然脸上下不来,到底是他对不起梅卿在先,也不能说什么。王铨脸上一沉,想要发作,又想到这女子和面前几人关系都不简单,还是忍住为好。余光在梅卿白夜和顾启东脸上转了一圈,他一笑,对梅卿说:
“这种军国大事,可耻不可耻,沈小姐一个女子,还是不要妄言。”又转向顾启东,“少帅,你的那几个亲卫,现在已经全都躺在外面了,你是想要单枪匹马杀出去,还是和我们和和气气坐下来谈话,自己选一个吧。”
顾启东无所谓地笑笑,随后将枪卸下来扔到桌上,哐啷一声,四寸管的勃郎宁,比利时制造,国内少见。白夜眼睛一动,看梅卿一眼,又回到顾启东身上。顾启东舒舒服服地在桌边坐下,说:
“自然是和气点好,我现在被瓮中捉鳖,似乎也没什么说话的权力。几位谋划日久,费尽心思将我引来上海,到底为的什么国事,现在全都说出来吧。”
王铨脸现喜色,与张沉山对视一眼,说:
“少帅好爽快的脾气,那便直说吧。不过还为的南北和谈的事罢了,我苏沪政府和湖广张大帅已经缔结盟约一致对外,东北宋氏投靠了日本,只余下少帅还孤立在北平。近日日本政府对东北以南虎视眈眈,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挟兵而至,到时候大兵压境,少帅难道准备独自对敌么?”
顾启东眼皮一撩,他早在当日南方通电的时候就拒绝了这个提议,现在老狐狸又旧事重提,而且还以胁迫的方式。他微微一笑,说:
“现在日本的形势还不明确,我也没有定下来确切计划。”
“少帅,我们南方两政府愿出兵助你抵抗日本人侵略。”
顾启东一凛,目光迅速在王铨和张沉山身上扫过。说是襄助,恐怕图谋才是真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南方两政府对北平可谓野心昭彰。
“这就不必了,日本人不来便罢了,若是来,北平数万民众共起抗日,我自然会联合国内各方竭尽全力御敌于国门之外。像都统说的,本来咱们是各自为政,一旦南方两军驻扎北平,恐怕军内互相不和,到时候日本人还没来,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岂不给别人可趁之机。”
话说得圆转,拒绝之意却在明显不过。王铨脸上一沉,不再说话,张沉山却是个直爽性子,不耐得这样打太极拳,便一脸冷笑说:
“少帅,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硬充汉子,吃亏的是自己。你一日不能回去,北平一日安稳不下来,我若强留你在此处,拉拢过来你的一两名下属,到时候掀起兵谏,看少帅你是从还是不从。”
第六十九章 禁锢
“你若想联合北方的势力兵变,那我也没办法。”顾启东不为所动,“我在来之前就已经留了密函给北军都督,若是我回不去,就将你们两政府的阴谋告知天下。遭人这样逼迫,我宁愿将北平拱手送给日本人,也不会便宜了别人。北军都督是我的死忠之士,张大帅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拉拢到他。”
张沉山目光一冷,手摸到腰间又停住,王铨却不以为然:
“把北平拱手让给日本人?少帅,你是想向宋氏看齐,做卖国贼子?到时候光北平的数万民众也不会饶过你。”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如果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管什么日本不日本。”
张沉山与王铨两人互使了个眼色,张沉山起身,冷着声音说:
“少帅,今天我们来得有点突然,你定是还没有想清楚,还是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给我们答案。上海是个好地方,咱们都不用急,你耐心住几天,或者你想住一辈子,那也无所谓。”
“几位果真是想要把我软禁在这里了?”顾启东一笑,“不知道你们准备将我关在哪里?监狱还是豪宅?我这个人闹起来,动静可不小。”
“地方早就替你准备好了。”王铨摸着下巴阴笑,“少帅,外滩别墅沈小姐曾经的香闺,早几日前咱们就替你准备好了,可惜你老不过去,却到了这里,现在,就劳烦你,在外滩住几天吧,那边都是洋人,你随便闹。”随即对左右喝令,“请少帅去外滩别墅!”
左右立即上来拿人,顾启东索性任他们动作,又看梅卿一眼。梅卿冰寒的目光看了眼白夜,突然开口说:
“都统,大帅,你们要关,将我一起关过去吧,反正那里本来就是江先生给我的避难之所。”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顾启东微微一笑看向梅卿,眼中深情毕现,竟似周围并没有几人的存在。梅卿却不看他,只慢慢走过来,说:
“顾少是因为我才中了你们的圈套,你们要抓就连我一起抓吧。”
张沉山脸上一滞,想要劝她,却知梅卿固执,况且自己也没有立场来劝,经此一事,恐怕梅卿从此都会耿耿于怀,他并不后悔,只是觉得遗憾。王铨则嘿嘿一笑,看看面无表情的白夜,又看顾启东,说:
“沈小姐既然对少帅情深义重,坚持要一起跟了去,那也没什么不好,本来就不过是请少帅过去住几天,清静清静,有沈小姐这位红颜知己陪着,还省得少帅嫌无聊。”说罢又对左右吩咐,“请沈小姐也上车,手脚轻点,沈小姐可娇贵着呢。”
梅卿毫不理会,领头便往外去,走到白夜身边时却突然被他攫住手腕,梅卿神色未动,看也没看他一眼。白夜目光冷凝,说:
“你跟着去干什么?有你在,顾少更没法静下心来。”
“静不静得下来,要由我来说吧。”顾启东一笑,又转而对梅卿,声音一柔,“你还是不要跟着去了,被这些人整日看守着,只会令自己受苦。今天的事,是我错怪你了,以后回了北平再跟你好好赔罪。”说完便被几名军警围着出去了。
王铨见江顾两人对视时颇有些火药味,他心下明了,又乐见两人相争,便哈哈一笑拍着张沉山的肩膀两人随后出门而去。梅卿甩手,甩不开,白夜的手上用力颇大,她痛也不出声,只冷冷地说:
“你还想怎么样?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