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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怎么样?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要被你这样抓着不放。”
白夜目光一暗,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眼底,他越痛苦的时候面上反而越平淡,今天一事,梅卿对他恨之入骨,他却不能就这样放开手任她离去。
“你要恨我,随便,但是我不能任你跟着顾启东去,你以前受他的苦还没有受够么?”
“跟今天所受的比起来,以前根本就不算什么。”梅卿转过头来,目光凌厉,“我不是想跟着顾启东,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随便哪里都好,只要没有你!”
白夜咬牙,一言不发遍拉着梅卿往外面去,梅卿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到了楼下,又被拽进车。白夜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对司机说:
“开车,回家。”
梅卿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腕上有些发红,隐痛从皮肤蔓延进去,融入骨血,一直深入心里。她深深吸一口气,将头转向窗外,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外面雨帘,一句话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到家。
到家之后,众仆悄悄打量两人的情状,只是不敢吱声。白夜冷着脸拉梅卿上楼,房门一关,众人探究的视线全都被阻隔在门外。未及梅卿挣扎,白夜便主动放开手,两人面面相对,心境却与当日在这屋子里时大不相同。
原来的床,原来的镜子,还有原来的窗口,雨点打在梅桩的枝干上嘀嗒轻响,梅卿的目光扫过所有曾经熟悉的一景一物,心里却只觉得讽刺。她放弃没用的挣扎,一脸淡然地问白夜:
“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白夜脸上阴郁渐消,恢复了往日温和神色,恍惚还是曾经那个白夜,生病的时候抱着她,在窗边教她枪法,吵架的时候柔声安慰,还有在窗户底下笑着吹口哨,他们一起做过这么多事。梅卿的呼吸微颤,她的心痛再次袭来。
“你累了。”白夜看眼梅卿唇边的血迹和湿嗒嗒的头发,“去换了衣服睡一觉吧,睡起来就好了。”
“睡起来什么就好了?”梅卿反问,“到这个时候你还叫我装作什么都发生去睡觉?睡一觉什么都好了么?睡一觉今天的事就全都忘记了么?”
白夜脸色不变,柔声说:
“你淋了雨,不休息会生病。”
“生病也和你没关系!”梅卿说话斩钉截铁,“我和你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不是你妹妹了,你不能留我在这里。”
“不是妹妹就不能留这里么?”白夜皱眉。
“对,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我的家!”
梅卿说完便绕过他径直往门口去,身子一动便被白夜在后面扯住,身后是床,她猝不及防倒在床上,后臂一撑刚要起身,却被白夜迅即的身影压住,两个人重新倒回去,床上顿时陷下去一大块,梅卿身上无碍,心里却恨起来。淋过雨后的湿气和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夹杂在一起,冷热交加,梅卿的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她挣扎了一下,侧脸低声说:
“你放开我,我要走。”
“你不是我的妹妹就不能留在这里了么?”白夜的声音在近处显得低哑,“梅卿,你不能走,你忘了自己亲口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从我身边逃开,这是我们的约定,你又忘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走。”
梅卿猛地转过头来,离得太近,她不能辨别白夜的神色,只看到他的眼睛幽深难测。他的压力和热气从身上蔓延开来,一直冲到脸上,梅卿心中窒闷,眼前也开始模糊。她脸色转冷,直视着白夜,冷笑说:
“你用这个约定来逼我留下?你应该找个更好的借口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相依相守——这约定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个想要和我悖逆伦常互许终身的哥哥的!你是么?你根本就不是!”
“你当兄妹来说,我却不是当兄妹来听的。”白夜眸色愈深,“梅卿,你错在当初不该答应我,既然已经答应,就不能反悔。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
梅卿难以置信地盯着这样一个陌生的白夜,半晌之后:
“你真残忍。”
“梅卿,就这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瞒你任何事,我们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在一起。”
“你是叫我相信你么?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相信你?什么兄妹约定,全都是阴谋!你曾经有没有对我做过一件真心的事?现在了叫我相信你,江白夜,我疯了才会相信你的话!”
梅卿说着又挣扎起来,白夜制住她,低声说:
“有一件事是真的——梅卿,我爱你。”
梅卿停下动作,眼睛定在他脸上,慢慢开始笑起来,笑得不可自抑。白夜看着梅卿笑,心却渐渐沉了下去,痛怜和无奈到极点。梅卿的每一声笑都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梅卿笑意渐止,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恨你。”
这三个字一出口,浸染了血气和水湿,冷冽而决绝,化成利剑直刺入心扉,痛楚随着鲜血一起蔓延开,白夜几乎不能呼吸。他咬牙忍了半晌,慢慢放开梅卿起身来,一边转身往外面去,声音已经变得镇定:
“你就算恨我也不能离开,我不会放你离开。”
一被放开梅卿立马起身来,听到外面白夜对左右吩咐:
“好好看着小姐,不要让她出门半步。”
梅卿被恨意逼得快要颤抖起来,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叫了一声:
“江白夜,你站住!”
白夜停住脚步,在门外看着她,眸中平静无波。
梅卿远远盯着他,冷笑:
“你也想把我关起来,你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和顾启东因为什么事闹翻的?也是因为他不择手段把我关了几天几夜!我杀了人才从他手下逃走的!你干脆把我绑起来,否则不要怪我作出出格的事!”
白夜脸色一沉,他自然清楚梅卿和顾启东之间的纠葛。
“不要胡言乱语,你累了,还是去歇着吧。”他淡淡回了一句就要走。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自己心里清楚。”梅卿神色凌厉,“这次我要逃走,要杀的不是别人——是你!”
白夜的背影一顿,却没再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往楼下去。
梅卿不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便重重关上门。一声巨响,整间屋子都在颤抖,梅卿依着门慢慢坐在地上,顿觉浑身无力。
第七十章 谈判
王诠与张沉山两人联手将顾启东秘密扣押一事进行的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当事几人,外界竟无丝毫消息传出。黄浦江围绕的上海如水中碧草,依旧在隔离于世的繁华中摇曳下去,偶尔水面上激起一点波浪,迅速又恢复平静。
外滩别墅外,白夜站在楼下看着阳台上爬山虎泛起绿波,心中也如着柔波一般荡漾起来,他想起有次夜里自己来找梅卿,就是从这阳台爬进去,那天晚上梅卿的微笑浸在绝望哀伤的眼泪里熠熠生辉。转眼间这微笑就变成了家中她对着自己满脸的冷凝如霜。
他移开目光,对身边的张沉山说:
“关也关了,似乎没有什么作用。我看你们还是尽快谈判吧,这样拖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坏事。”
张沉山拧起浓眉,一边同他进去,说:
“老关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说不准哪天消息就会泄露出去,我倒是想快点谈判,可惜这个顾启东软硬不吃,说什么也不肯同意南军入驻北平,总不能真就杀了他。但又不能撇开他掀起兵谏,那天所说的密函一事若是真的,恐怕我们还没到北平,就已经被日本人得手了。”
“这件事是我们当初计划有失。顾启东并不是一般人,他若敢来上海,必定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怕别人软禁扣押。”
“抓也不是放也不是,还真成了烫手山芋。”张沉山沉吟,“但是就这样放他回去,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捞着,白白和北平结了一个大仇——放不得。这件事我总要找出一个解决的方法来。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牵制他的。”
白夜脸色一变,看向张沉山的目光顿显锐利。张沉山感觉到他的视线,微愣,立马明白过来,笑着摇头: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指梅卿——这件事,已经很对不起她了,我怕以后梅卿都不会再认我这个朋友。国事虽然重要,失去这么一位红颜知己却有些可惜。”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眼白夜,他和梅卿这两天的对立想也想得出,“梅卿的性子很倔,恐怕你还着实得费一番功夫。”
白夜不语,盯着楼上软禁顾启东的房间看了半晌,说:
“还是尽快请都统过来谈判吧,不能再拖下去了。”
顾启东听到外面军警行礼的声响和低低的话音,从窗边回过头来,原本被阳光所柔化的线条立马转为冷硬。他曾经受梅卿的影响,偶尔会盯着外面发呆,如今听到响动,知道张王两人有了决断,自然要打起精神来对付。
王铨领先进来,见顾启东仍是戎装笔挺的冷峻样子,心下暗恨,面上却笑着说:
“少帅永远都是一幅少年英姿,倒真看不出是个身陷囹圄之人。”
顾启东冷哼一声,讽刺他说:
“如果几位还没想出要拿我怎么办,这个囹圄,陷不陷又有什么区别?都统拖了这么几天,终于想好要怎么处置我了?”
王铨面上笑容不变,摆出一幅万年和气的姿态:
“少帅说笑,什么处置不处置的,不过请你过来谈谈国事,大家共同寻求一条救国之路罢了。几天时间都已经过了,少帅考虑得怎么样?”
顾启东心知这几人前来是要和自己正式谈判,面上不动声色,与张王两人对桌坐下。门外白夜对公审会所派来的公证员低声嘱咐一句,自己关上门进来,目光在张王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到顾启东身上,两个人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
顾启东眉梢微挑,说:
“好像引我来上海这件事中江先生出了不少力,王都统和张大帅连谈判都不避嫌。这样政商两通,江先生,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
“少帅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个生意人,蒙都统和大帅错爱罢了,哪里比得上你家大业大,少年英雄。”白夜与他针锋相对,淡淡目光中似有敌意。
王铨哈哈一笑,说:
“白夜老弟生意遍布全上海,掌控南方民生,少帅在北平独霸一方,傲视群雄,两位都是少年英雄,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该和和气气才是。今天的谈话是白夜老弟一手促成的,自然不用避嫌。”
白夜看眼王都统,微微一笑,说:
“都统误会了,我和少帅并没有什么不和气的。今天几位谈话,涉及的都是军政大事,我一个外人在场不便插话,还是该避讳些。”说完便向几人颔首致意,径直往帘后阳台上去。
顾启东将目光收回,面对张王两人:
“两位若还是那天的话,那我就没什么好谈的,日本人的图谋是一回事,南北两派该分该合是另一回事,两政府想要借这个机会入驻北平,我不会答应。”
“少帅这么几天了还是同一句话?”
“不说几天了,就是几年,我也是这个答案。”
张沉山见顾启东如此固执,不由皱眉,心下却有几分赞赏之意,同为戎马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