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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一段十分简单,这是最后一篇了。
「有一天,彭庄要有个新的新娘,白玲才会安息。」
那么是白玲把我带到这幢屋里来,她把我诱入墓屋,她想谋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今夜我当如何?我单独和白玲嘉莉在这里,侯家夫妇住在外面的小屋里。
我该把门锁上。我想下床,但是双腿不听支使。即使我十分不安,也无法压抑下沉重的睡意,我彷佛觉得是在做梦,这时,日记本自我手中滑落,我有如熟睡在一个暗黑的岩穴中。
我猛然惊醒,一时我仍置身于深黑的山穴中,然后眼前形体渐渐成形,在那里?我看见床头小桌,我记起日记的事,又记起我置身何处。
我也知道有什么把我惊醒,我立刻感到房中不止我一个人。
我是躺在床上突然入睡的,我不用转头,便可以看见床头小几。沉重睡意仍攫抓住我,周围的黑暗山穴宛如随时会缩拢来。
我太累……累得连恐怖都无法生长……也累得不管我是否单独在房中。
我想我是在做梦。自然我是在做梦,在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那是个穿蓝色家常服的女人。当月光照到她脸上时,我便知道她是谁了。
我的眼帘睑沉重地盖在眼睛上,我模糊地听见她的声音。
「这次,跑不掉了。他们不再谈白玲的鬼魂……他们要谈的是你。」
我想呼叫,但是本能制止了我。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置身梦中。
我一生从未如此恐惧过,但是也从来没有这么困睡,恐惧又在渐渐驱走我的睡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但愿在彭庄,而有乐石在我身边。那里很安全,这里有危险。
「这是在作恶梦,」我对自己说。「马上就会醒了。」
她站在床尾看我,我以半睁的眼睛看着她,看她准备下一步如何。
我一阵冲动,想对她说话。但是有什么警告了我,我必须先弄清楚她是如何打算,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我在睡觉,然而我已清醒。我害怕,但是我又像个站在阴影中旁观的第三者。我望着床尾的可怕妇人,显然她的动机不良。
我突然想起,我已被下了毒,牛奶中下了毒。牛奶是宝玲端来的。不……不是宝玲,我没有把它喝完。否则我想早已熟睡无知。
她在微笑,我看见她双手作个姿势,像是把什么东西洒在我床上。她到窗边去站了一会,然后又望我一眼便跑出房去。
我还在想:这是个梦。我忽然感到清醒起来,我正在望见一堵火墙,窗帘着火了,我望了它一下,又彷佛努力地把自己由黑洞中拉出来。
我闻到汽油味道,立刻恐惧地跳起来夺门而去。幸好我不会浪费时间,我起来时,床上已经着火了。
以后发生的事实在难以回忆,我拉着门柄时,床上已烈火熊熊,我突然想到我是被锁在房中,正如被锁在墓室中一样。也许这是由于我逃生之心过于迫切,门并没有上锁。
我开了门跑出去,而且把它顺手关上。我看见她了,她正跑在走廊上,我追着她大叫:「火!」
她转身望着我。
我叫,「快!我房里着火了,快去报警。」
她困惑地注视着我,我这时才知道她完全疯了,同时我又感到我们正置身于极大的危机中。
「你想杀死我……白玲!」我说。
她面上露出恐怖之色,我听见她自言自语地说。「日记……哦,天!她看了日记。」
我抓住她的臂膀。「你在我房里放火,」我急促地说。「它漫延得……很快。嘉莉呢?在这一层?嘉莉!快!快来!快!」
白玲的嘴唇在颤动,她对自己吶吶地说。「是……日记……她看了日记……」
嘉莉跑到廊道上来,身上围看件蓝睡袍,她用红绒绳把头发扎起根辫子。
「嘉莉,」我喊,「我房里着火了,快打电话给消防队。」
「嘉莉!嘉!她……知道……」白玲呻吟地说。
我抓住嘉莉的臂膀。「告诉我电话在那里,时间不能浪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你懂吗?」
我把嘉莉拉下楼,我没有回头望,我心中确信白玲一定看见猛烈的火势,会随我们下来。
从此我不曾再见到过白玲,我们打电话给消防队时,顶楼已是一片火海。我只知道白玲不曾下来,我想她一定是在梦幻的世界中,她只想到她的秘密日记。对她说起来,这是她回忆过往的唯一办法,如果失去它,便等于失去了过去。她虽然心中失去平衡,但是她努力地保持正常。她开门冲入形如火炉的卧室后,我就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结束生命的了。
消防队在一个小时后抵达孤立的兰庄时,已经太晚了。当我们打过电话给消防队,侯家夫妇来的时候,我们才想起白玲。侯先生勇敢地想上去救她,我们又阻止要冲进火海拯救女主人的嘉莉,我们明白现在太晚了。
要正确地追忆以前事情发生的事,已经太困难了。可是我记得当我们在侯家喝茶时,我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乐石!」我喊着向他跑过去,我们只是站着紧紧地相拥。
这是个我以前不认识的乐石,我首次不是经由猜疑的眼光望着他。他有保护我的强壮力量,而又为我的安全而感到虚弱,他准备为了我的安全与恶魔战斗,他恐惧我会发生任何不测。
这天晚上过去后已经一年了,但是这件事时常清晰地出现在我心头。也许,如果一个人接近死亡时,正像我一样,这决非一项浮表的经验。
我常常对乐石说:「我如果不是看日记入了迷,我一定会把牛奶全喝下去。那么白玲到我房里时,我一定昏迷不醒,结果断送了生命。」乐石答道:「生命全是许多机遇组成的,如果你父亲不到我们这边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你的存在。」
果然。
我们实在难以明了白玲心中想些什么,我相信在许多时间中,她自以为是宝玲。否则,她不可能会把那个角色扮得如此酷肖。宝玲死后,她的性格也改变了,使她完全因袭了她妹妹的个性。她的行动越像宝玲,她的心理也越像宝玲,正如宝玲一样,自从白初成了她的爱人之后,她益加肖似白玲。彭庄新娘的传统,如同在她心中压上一道符咒,她相信宝玲的灵魂已进入她的心中,而使她真成了宝玲。她不断地想着被她杀死的妹妹,便以为宝玲在作祟她,因此,她急得要找另一个新娘来做彭庄的鬼魂。
谁又能了解一个疾病心灵的痛苦过程呢?
我的推测虽不近但亦不远。无疑,我到了彭庄之后,便是步步危险,凶机四伏。
可怜而单纯的嘉莉,她一向忠于女主人,所以便听命于她,而且加入了白玲的梦想。她也几乎想信宝玲与白玲是二而一,一而二。嘉莉也信以为真,因为只她知道宝玲的真情是摔楼而死。有时她不懂白玲对这奇怪现象的解释:即是说宝玲的灵魂已与白玲同在,嘉莉只好强信两个双生姐妹都还活着。
由嘉莉身上,我们也看见已经可以了解的疯狂之情。可是看在她多年忠于白玲的份上,乐石也不愿过于使她不安,他把她送到特凡郡的一所养老院终其余年。
海茜则是个不易处理的问题,白玲以前想把她拉入她的生活圈子。她在海茜与萝兰身上看见她自己与宝玲的缩影。因为在太多时间中,她自己以为是宝玲,所以她比较同情不受喜欢的一位。白玲对孩子的感情十分深长,而海茜也感到白玲的异常,白玲对海茜所吐露的事远胜过对其他家人。海茜虽然不全了解,可是她也感到其中有怪异之处,她也强求自己投入一个构想中的世界。白玲对海茜暗示说她还活着,海茜也相信不疑,她坚信白玲要把我诱入坟墓,她才会得到安息。
嘉莉告诉我们,白玲有时去音乐室奏小提琴,唱奥菲丽亚的歌。她等我离开包家时,偷偷地把危崖上的路牌拔掉,希望我不明地形,而失足丧身,也是她把我锁在墓室中,因为她保管有进入墓室的另一把钥匙。她常常偷偷到墓室去,据嘉莉说,她是要和白玲在一起。如果不是海茜也遗失了,她是决不会去墓室把我救出来。她为了孩子,只好另想对付我的法子。她在去找乐石之前,又把门打开。后来她破坏了我的车子,结果遭殃的却是维娜。
我常常想何以新娘的故事会如此简易地流传下来,因为很少人能如我一样地接近死亡,而且死里逃生。如果白玲是个冷血的女凶手,我可能永远不会逃脱。但是她不是,即使她是,她也要计划周详。她被自己所制造的天地所捕捉。她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她不知道现实与梦想的区别与分野。我发现她还保有宝玲的衣服,当她在特凡郡时,还时常穿用。侯家夫妇并不知情,即使嘉莉有时称她「我的白玲」时,人们还以为她头脑不清。而且白玲又可退回宝玲的个性中,使他们深信不疑。
如果我不到彭庄来,她会在海茜身上造成如何损害,诚难推测。她很神经质,头脑中有些古怪的念头。她几将相信她和萝兰的关系,与白玲宝玲完全相同。白玲已经使她忠心于她,这时候伤害已经植根了。
但是许多事使她不能遂愿,海茜忍受了和我同锁在墓室中的可怖经验。由于白玲时常给予孩子的暗示,她知道那天会有事情发生。她相信当她躲在坟场时看见的形体乃是白玲的鬼魂,白玲把两个孩子牵引上,可是海茜已经知道她是宝玲,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当白玲打开墓门,唱歌引我进去时,海茜已经偷偷地溜进去,因此我们被锁在里面,这时海茜才了解死亡的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