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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枪玩她的份。虽然她赢了,但是我永远不会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我永远都不会问,因为接下来她告诉了我一件远比这个还要糟糕的秘密。
她突然坐倒在地,仿佛双脚的力气已经用尽。她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在膝前搓揉,身体不自觉地前后摇摆,就像是个吓坏了的小孩子一样。她没有哭,她惊恐的程度已经超越了哭泣。她双眼大张,目光中流露出狂野、绝望以及有如野兽一般的凶猛神情。她发出了一种极为低沉的哽咽声,有如受伤的野兽所发的声音。我在她身旁坐下,一手搭上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她放声尖叫,迅速推开我的手,爬离我身边,就像是个害怕挨打的孩子一般。我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不过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没事了,苏西。」我说。「我在这里。都结束了。让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她说,不过却没有看向我。
「我在这里……是我,约翰。」
「但是你却不能碰我。」她的声音刺耳到不似出自人口。「没人可以碰我。我不能忍受任何人的触摸,任何人!再也不能。我不能碰触过去的伤痕,任何人都不能。」
我蹲在她身旁,试图让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我渴望能够帮她,将她自崩溃边缘拉回来,然而此时此刻,似乎只要说错一个字都会导致她的心智碎成无数碎片,永远无法复原。我从来不曾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如此的……不设防。
「当我们被神经兄弟诱出心中恐惧的时候,」我慢慢说道。「我看到了你脑中的景象,我当时跟你在一起,在那座医院里。我看到了……那个婴儿。」
「没有什么婴儿。」她的声音十分疲惫。「生下来的才算婴儿。你看到的是被我堕掉的胎儿。我会等到这么迟才决定堕胎是因为我羞于启口。我不敢告诉父母自己从十三岁起就被亲哥哥侵犯,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他没有强暴我,那不算真的强暴。有时候他会买礼物给我,有的时候他又威胁要杀我。他利用我。当我终于说出真相的时候,我父母却把一切归咎于我。他们说一定是我主动诱惑他的。」
「那次堕胎刚好就在我十五岁生日之后。那一年,我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点燃任何蜡烛。他们强迫我看着堕掉的胎儿,要我永远记取这个教训,好像我会把它忘掉一样。我偷了一把枪,击毙了我哥哥,在他的尸体上尿尿,然后逃到夜城里,从此不再踏足正常世界。我发誓永远都要坚强,绝对不再屈服于任何势力之下。如今我已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霰弹苏西,是拥有双脚的死神。然而不管我多酷,我始终无法忍受与任何人身体接触,就算是朋友也不行,就算是情人也不行。这样的我很安全,谁都无法伤害我,就连我自己也办不到。」
「你是说……从来没有任何人碰过你?」我说。「你没办法信任任何人……」
「没有。永远都不会有。」
「我真不知道你有多么孤独,苏丝。」
「别叫我苏丝。」她的语气冷得像冰。「我哥哥以前就是这样叫我的。」
「喔,天呀,我实在非常抱歉,苏西。我真的很抱歉。」
她的眼神中恢复了一点生气,嘴角也挤出了一丝笑容。「我愿意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你的手里,约翰。我只是不能让你碰我。我想我哥哥终究还是赢了。即使我把他杀了,他还是有办法纠缠我一辈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我只好道:「我在这里,苏西。」
「我知道。」她说。「有时候,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她站起身来,隔着盒子捡起真名之枪,然后放回自己的夹克口袋里。她站在舞台边缘,直视剧院中的黑暗,看来似乎已完全恢复正常。我来到她身旁跟她并肩站着。
「这只是一把枪。」她说,并没有抬头看我。「没有我驾驭不了的枪。下一次我一定会开枪的。」
我点头。过了一会儿,我们一起走出冥河剧院。尽管我们并肩而行,但距离似乎无比遥远。
※※※※※※
才一走回街上,我的手机就响了。这一会儿打来的是绰号「刮胡刀之神」的剃刀艾迪。这个绰号是他自封的,不过因为他倾向于杀害任何不认同这个绰号的人,所以现在也没什么人敢说什么了。他是夜城之中最诡异也最危险的人物之一,而且绝非浪得虚名。我想我们算是朋友,不过有时候在夜城里,朋友跟敌人是很难分的。这一次他打来是有消息要提供给我。
「听说你在找堕落圣杯。」他劈头就说。「我知道在哪里。在收藏家手里。」
「我猜也是。」我说。「你怎么会知道是在收藏家手里?」
「因为是我帮他找到的。」艾迪说,声音一如往常,低沉得有如来自地狱。「正确来说,是他雇用我从别人的手中夺走堕落圣杯。由于手下弄丢了真名之枪,收藏家心里一急,只好跑来找我帮忙。平常我一定不会管他的,但是这次他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于是我们达成了一项协议。本来堕落圣杯是在『十字军团』手里。这群疯狂的基督教福音传教士打算利用堕落圣杯的力量针对夜城发起一场圣战,进而毁灭所有跟魔法有关的人事物。对他们而言,任何不纯洁的人都是异端,必须消灭。既然我显然是属于他们要消灭的这一类人,所以我当然要先发制人。」
「收藏家雇用你?」我说。「我以为钱对你而言再也没有用处了呢。」
「是没有。」剃刀艾迪说。「我的条件是要知道十字军团的下落。我已经找他们好一段时间了。他们一直在吸收逃家的青少年,给他们洗脑,派出去当间谍,并且吸引更多孩子入伙。这些孩子将来都会成为圣战之中的炮灰。」
「所以堕落圣杯如今肯定是在收藏家手里?」我问。
「我亲自交到他手上的。十分丑陋的东西。不过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堕落圣杯不该落在收藏家那种人手里。我不能动他,因为我曾经如此承诺,不过我可没说不会叫你去动他。来找我,我把收藏家的藏身处告诉你。到时候你就可以抢走堕落圣杯,再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听起来不错吧?」
「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好的消息。你在哪,艾迪?」
「我又回到十字军团的基地,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就是说要找点战利品。」我说。
他干笑两声。「戒不掉的老习惯。你知道克奈大道上的大奢基仓库?」
「我知道。二十分钟后赶到。你应该知道此刻夜城里到处是天使,天堂跟地狱的都有,只要被它们怀疑跟圣杯有关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只要我不去惹它们,它们也不会来惹我。」艾迪说完就挂上电话。
我收起了行动电话,然后转向苏西。她就跟往常一样沉着冷静,处之泰然。我将电话的内容说给她听,她听完后皱了皱眉头。
「他干嘛不直接在电话里说出收藏家的下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听电话。」我说。「夜城里是没有所谓安全线路这种东西的。你认识大奢基这个人?」
「不认识。」
「他是俄国黑手党的成员,有办法帮人弄到任何东西,特别是枪炮及护具之类的物品。我想这就是十字军团找上他的原因。你会喜欢他的,苏西,只要艾迪还没把他剁成肉酱。」
「你认识的人都是最棒的,泰勒。走吧,我想赶快搞定这个案子。」
「苏西……」
「出发。」于是我们再度肩并着肩,一同离去。
※※※※※※
①汽油胶化剂,越战期间美军在越南喷洒有毒溶剂,将当地的生态环境破坏得不宜人居。
②苏格兰悲剧(The Caledonian Tragedy),指《马克白》。
第六章 突如其来的死神
苏西跟我迅速地穿越荒凉的街道,所到之处火光连天,有如对抗黑暗的烽火一般。空气中弥漫着落尘与黑烟,以及焦尸的臭味。建筑物在天使的光辉之下爆破,坍塌,简直是来自地狱的无情晚宴。天上的天使已经多到遮蔽了月光及星空,而街上大部分的街灯也都已被打烂。如今夜城正处于从古至今最低潮的一刻,唯一的照明来自正在吞噬自己的火海。苏西跟我贴着阴影前进,躲避着身旁一切光芒。少了平常川流不息的往来车辆,街道上看来简直安静到诡异的地步。有办法离开夜城的人早就已经跑光了,而外面的人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还要进入夜城。
夜城已被来自天堂与地狱的天使占领,整座城市面临前所未有的黑暗时刻。
时间之塔广场上聚集了附近所有的强者,他们在这片开放的地点建立起最后防线,与入侵夜城的势力展开顽强的抵抗。苏西跟我躲在一道房门的阴影之下观战,期待不会被人发现。「荆棘大君」手持来自生命之树①的力量令牌,气势恢弘地站在广场上。闪电在他身旁炸落,但他丝毫不惧,有如战场上的乌鸦一般大笑,瞪视着所有在其身旁绕道而行的天使。「影像伯爵」老神在在地靠在一根路灯上,静电与离子绕满全身,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硅化节点及魔法电路。他面带邪恶的笑容,伸出修长的双手在面前编织二进制魔法,重置现实,加入理论性的论述以及疯狂的数学运算,搞得没有任何天使胆敢接近他的身躯。「皮囊之王」懒洋洋地走入广场,两眼绽放精光,以他骇人的魅力抹煞一切可能性。「血腥刀锋」散发出汗水与麝香的臭味,带着恐怖的食欲,满心不耐地来回踱步,只等其他强者把天使引入攻击范围,好让他可以尽情挥舞自己长满尖刺的双手。
时间之塔广场四周随处可闻天使因为痛楚与愤怒所发出的吼叫声,只因充斥于夜色中的魔法阻挡了它们猎食的乐趣。
附近聚集的天使越来越多,它们在夜空中盘旋,速度越来越快,分布也越来越广。不用多久就会形成一股再强烈的魔法也无法抵挡的强大力量,到时候它们自然就会一拥而下。其中有一名天使失去了耐性,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它飞得太低了,被一名强者一把抓住,当场给钉在时间之塔上。它被牢牢地钉在墙上,手臂上插了十几根冰冷的大铁钉,有如在实验室里等待解剖的青蛙一样。不过尽管身上的光芒衰弱得有如流星,天使始终还是活着。它金黄色的眼中留下神秘的泪水,完全无法了解是什么让自己落入如此低贱的层面。物质界的规则还是会对天使造成限制的,而这名天使就是这种限制下的受害者。它的双翼自身上断裂,凄凉地落在自己残破的双脚底下。
夜色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阵强烈的引擎声响缓缓传来。那是一群更为古老,更为黑暗,更为强大的实体为了保卫夜城而自沉睡中苏醒的声音。他们来自古老的地窖或被遗忘的墓穴之中,是力量强大的传奇生物,有些几乎跟天使一样古老,一样可怕。
夜城是个非常非常古老的地方。
苏西跟我沿着广场边缘看准机会小心移动。空气中充满了强烈气势的撞击压力,有如冰山在夜晚的海面上摩擦撞击。我一点也不想介入这场冲突之中,因为我有自知之明。而苏西也一反常态地乖乖跟着我走,不去惹其他麻烦。如今冲突的双方势力都已经强大到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就将我们两个踩扁的地步。想要不被发现绕过整个广场非常耗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