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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表示我们离剃刀艾迪,所谓的刮胡刀之神,也不远了。他有时候是我的朋友,有时候又不是;有时候是圣人,有时又是罪人。总之,他是一个谜团,而且还是个非常不卫生的谜团。他是连结凡人与天神之间的关键,也是凡人所能惹上最大的麻烦。他是善良阵营的极端份子,而善良阵营并没有拒绝他加盟的权力。他如今的生活是在为早年犯下的过错赎罪,而那些罪过可不是轻易可以赎完的。上次见面的时候,是我不小心穿越了一条时间裂缝,跟他在一个可能的未来里相遇。当时我迫于情势必须亲手解决他的性命。尽管杀他是为了他好,也可以部分归咎于具有时光旅行能力的收藏家,不过这种事对我来说依然十分难以启齿。我到现在还没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当时发生的事。由于未来的那个艾迪认为我必须为世界毁灭负责,所以整个情况有点复杂。如果艾迪知道这一点,他很可能当场就把我给毙了。当然,我造访的那个未来并非无法避免。只要跟时间有关的事件就绝对不会是既定的。
既然情况如此复杂,于是我决定暂时先走着瞧,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再说。我拥有一种把所有事情都拖到最后再决定的天赋,算是有参加奥运级的拖延比赛的实力。
苏西跟我在仓库区的外围停下脚步,仔细地观察一下四周环境。这里也是到处透出火苗,有些地方火势还十分惊人。不过不管火焰如何翻飞,整个仓库区基本上算是空无一人。天使打完了,凡人跑光了,放眼所及只剩下大火与废墟。空气有如夏季白昼那般闷热,令人汗流浃背。大奢基仓库就座落在街尾,耸立在一片无名建筑之间,整体看来还算完整。街道上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危机,不过我并不打算就这么大刺刺地走进去。只要剃刀艾迪认定杀我是替天行道,这一切还是有可能是他的陷阱。苏西在我身边毛躁地挥舞着霰弹枪,因为她实在很想找个目标开上几枪。
「整件事都没有道理,泰勒。」她的声音十分冷静,但是握枪的指节却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我真应该叫她回家休息的,但是我没有,因为我需要她。她吸了一大口污浊的空气,仿佛可以从中嗅出麻烦,也可能只是因为她还有能力这么做而已。「想想看,收藏家为什么会把自己最宝贵的藏宝地点告诉艾迪?艾迪的确令人不寒而栗,但是收藏家可是为了利益连自己的祖母也能手刃的坏胚子。除非有很好的理由,不然他绝对没有理由让宝窟曝光。大家都知道收藏家不会免费赠送任何值钱的东西。」
「没错。」我说。「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剃刀艾迪也是个难以拒绝的狠角色。不管怎么说,既然收藏家已经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透露了宝窟的所在地,相信他已经开始计划将整个宝窟转移到新的地点去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艾迪,迟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收藏家搬家需要不少时间。」苏西道。「如果他当真拥有传说中那么多收藏品的话,恐怕搬个几年也搬不完,特别是当他不想引起任何注意的时候,而这还是假设他老早准备好备用宝窟的情况下。不,我们有得是时间,反倒是一直站在这里让我比较担心。我已经开始觉得身上被入画了个标靶一样了。赶快帮我找个射击的目标。」
她说得当然很有道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做也未必会比做一堆错事来得安全。于是我把烦恼通通抛到脑后,开始向街尾走去,一步步接近大奢基仓库。苏西有如垃圾场的野狗一样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旁,随时准备应付任何突发状况。没人对我们开枪,也没有任何展开光翼的家伙从天而降。
大奢基仓库的正面是一面很长的高墙,其上没有任何店名或招牌。大奢基并不喜欢打广告,他认为只要对方没听过自己的名号,那就根本没资格跟自己做生意。我向仓库前门走去,一路上瞪大了双眼,随时准备闪避或逃命。这座仓库配置了所有最高科技的防护措施,从各式诅咒到地对空重机枪应有尽有。从来没有任何胆敢进来偷东西的人能够活下来说嘴,不过这个事实并不能吓阻其他想要尝试的人。毕竟,这里是夜城。传说仓库大门是六吋厚的钢铁所建,内置世界上最好的电子锁。所有的窗户都是防弹玻璃,并配有钢铁遮板。大奢基对于安全感有一种特殊的需求。
当然,这些所谓高科技防御系统在剃刀艾迪眼中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如果大奢基有点脑子的话,他应该已经封闭整个仓库,然后找地方躲起来了。」苏西说。「果真如此,我们要怎么进去?」
「见机行事啰。」我试图以一种很有信心的语气说道。
「啊,是了,」苏西道。「见机行事。冷酷无情的暴力冲突。我心情突然变好了。」
「不幸的是,」接近门口之后,我开口说道。「看来被人捷足先登了。」
走近一看,仓库显然曾经遭受攻击。好几扇窗户都被打烂。由于窗户用的是防弹玻璃,要打烂成这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窗户上的钢铁遮板都已不在原位,有的垂在窗沿,有的不知去向。一楼的外墙上有一个大洞,要不是让炮弹射出来的,就是让某颗愤怒的拳头打出来的。拥有各式防御装置保护的六吋钢门已经让人从门框里扯了下来,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远方的街道上,形状扭曲,不成门形。我十分小心地闪到门洞旁边,苏西举着枪跟在我身旁。我探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于是慢慢地走入接待大厅。苏西跳到我身前,枪口对着四周巡过一遍,渴望发现任何目标。面对暴力冲突的可能性,苏西突然变得异常兴奋。
大厅之中凌乱不堪。所有家具通通被人打烂。昂贵的地毯绉成一团,仿佛被一整个军团践踏过一样。墙上布满了弹孔跟爆炸的痕迹,角落的盆栽散落一地。如果没有血迹的话,如此全面性的破坏其实还满滑稽的,只可惜大厅里到处都溅满了鲜血,起码有数加仑之谱。地毯完全被血浸湿,我们每踏出一步都会发出血滴溅起的声响。墙上也都是血,有些是喷上去的,有些是抹上去的,还有好几个血手印。血滴自家具跟天花板上不断滴下,我实在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让人的血喷到天花板上去。我绕过天花板上的血迹,小心穿越大厅,然后看向苏西。
「要不是你明明跟我在一起的话,我绝对会认为这是你的杰作。」
苏西不悦道:「不,这是剃刀艾迪的手笔。我杀人手法专业,不像他这么……疯狂。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吗?血很多……但是却没有半具尸体。他把尸体拿去干什么了?还有,墙上这堆宗教玩意是干什么的?」
她说着指向墙上的许多油画。这些画的主题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基督徒殉教的死法,而且都特别强调受难的残酷手法跟大量的血迹。另外还有许多巨大的十字架,以及很多刻在木板上的标语。「趁你还有机会的时候赶快祈祷宽恕。」「上帝每天都在审判你。」「不信神者不会得到宽恕。」「教会之道是唯一正道。」「你今天杀过异教徒了吗?」
「激进份子。」苏西说。
「我上次来找大奢基的时候还没有那些东西。」我说。「他信仰的是利益,不是神谕。我猜是因为十字军团买的军火太多,所以他干脆把整间仓库租给他们使用。显然……他们把这里当作自己家里一样。我真好奇到底十字军团跟他买了多少枪?」
苏西皱眉:「他难道不知道对方打算攻打夜城?」
我耸肩:「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在乎,重要的是对方事先付款就好了。反正十字军团一定会找人买枪,大奢基没理由把生意让给别人。」我看了看四周的血迹跟破坏。「堕落圣杯必须为很多灾难负责。犹德说它会引来邪恶。」
苏西看着我:「犹德?」
「我们的客户。」
「喔,对。发生了太多事,我都差点把他忘了。那么,我们现在往哪走,泰勒?」
「我想我找到线索了。」我说。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一扇挂有楼梯标志的门上被人以鲜血画了一个大箭头。「这道楼梯通往三楼的办公室。我们最好快点上去。剃刀艾迪在等我们呢。」
「太好了。」苏西说。
※※※※※※
我们跟着墙上的箭头指示走上了楼梯。苏西走在前面,举枪检查路过的所有阴影。一路上没有任何意外的惊喜,只看到更多的破坏跟血迹。从血迹的量跟凝结的程度来看,不久之前这里曾死过很多很多人,不过却连一具尸体也没有留下。墙上的血箭头一直将我们领到三楼后方的一间小办公室前,办公室的大门横躺在地。苏西跟我越过地上的房门,走入办公室中。房里的廉价家具都还完好如初,只不过墙上满满地溅了一大片血迹。血迹之旁有一个镶入墙面的保险柜,柜门此刻已经躺在旁边的地上。坐在办公桌后面研究着保险箱里的文件的正是剃刀艾迪。他到此时都没有抬头看向我们。
「哈啰,约翰,苏西。进来吧,把这里当自己家。我忙完了再跟你们说。」
苏西直奔保险柜,在发现里面摆满现金之后,她脸上露出笑容,二话不说开始把钱装入自己的口袋里。苏西一直以来都是个非常实际的人。
刮胡刀之神看来跟以前一模一样,依然身材高瘦,穿着一件很久以前就该丢掉的超大灰外套。这件外套破烂到了极点,若不是因为上面的污垢够黏的关系,只怕早就已经散成碎片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很不自然,眼神空洞到有如死人一般。他的声音低沉、控制得宜,听起来几乎跟鬼一样。他全身上下随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臭味,就连死于黑死病的老鼠都比剃刀艾迪好闻。他身边没有苍蝇围绕的唯一理由就是苍蝇只要接近他就会被臭死。如今他正以修长的十指缓缓地翻阅着面前的文件,有条不紊地将其分门别类。
「十字军团是个极端右翼的基督教组织。」艾迪终于开口,不过目光依然停留在桌上的文件。「他们人数众多,资本雄厚,喜好火焰跟硫磺,梦想是要发起圣战……进而消灭世界上任何有趣的事物。仓库里的这个十字军团派系正在对夜城计划一场全面入侵,目的在于找寻堕落圣杯。显然大奢基把所有能卖的军火都卖给了他们,从虎式坦克到肩负式火箭发射器,以及多到数不清的枪枝与弹药,应有尽有,然后又在战火未开之前逃出夜城。手段凶残的败类,我是说十字军团。根据我这里找到的证据显示,他们准备放一把火烧了夜城,然后对任何会动的东西开枪,直到有人出面交出堕落圣杯为止。不过他们的运气不错,刚好碰到有人自动送上门来兜售堕落圣杯。他们当然严刑逼供,从那可怜虫的口中问出圣杯的下落,然后把东西夺了过来。」
「然后我又从他们手中把东西夺走,当然其中过程并不愉快。」
「十字军团曾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