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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涤闻言神色一暗,沉默许久才缓缓答道:“梁伯伯原是朝廷的将领,我父亲被害死前将我托付给他,对我有教养之恩。”顿了一顿,沈涤继续说道:“青山是梁伯伯的儿子,红玉是梁伯伯的女儿,与我便如亲兄妹一样。”
小公主闻言一怔,想了一下才有些胆怯的问道:“世伯是怎么被人害死的?”
沈涤听到小公主以公主之尊竟然称呼自己父亲为“世伯”,心下也有些感动,抬头望了一眼小公主,这才答道:“家父单名一个畸,字德侔,本是崇宁初年的进士,做过监察御史和殿中侍御史。蔡京擅改盐钞法、铸崇宁大钱以一当十,富商一夜变成乞丐,百姓也惶恐不安,故同知枢密院事、抗夏名将章楶的长子章縡当时权知扬州兼提举茶盐事,上疏皇帝指责蔡京误国害民,恳请皇帝停止变改盐钞法。章大人因此触怒了蔡京,被蔡京连贬两级发配到台州。”
小公主长于皇宫,蔡京这等重臣自然多有听闻,也知道他是个大奸臣,当下点了点头说道:“章大人是个好官,想来世伯司职风宪,当是为章大人仗义执言,因而得罪了蔡京,才被这个大奸臣给害死的了?”
沈涤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家父确是被蔡京所害,却不是为了章大人,但也与章大人大有干系。当日章大人得罪了蔡京,蔡京把他贬官远窜后仍然怒气不消,迁怒于他的兄弟们,于是弄出了苏州钱狱,诬陷章大人的兄弟章綖等人,株连上千人,冤死了不少士人百姓,蔡京却仍然以为处置的太过宽容。”
玄虚听到这里,插言道:“此事我听说过,钱狱之事当时闹的沸沸扬扬、天下皆闻,道君皇帝也觉得其中有冤情,就派了两位御史来苏州复审,蔡京以官爵显仕利诱为首的沈御史,但沈御史不肯杀人以苟富贵,到了苏州第一日就释放了没有佐证的七百人,并且如实上报给了朝廷,因此得罪了蔡京,被这个奸相连降三级,贬到江西做一个小地方的酒监,没多久就去世了。这位沈御史不阿权要、不贪官爵,以自己的仕宦前程换回数百个无辜的性命,苏州当地的百姓视其为‘活菩萨’,在士林中清誉一时无两,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令尊。”
沈涤虎目含泪,轻轻摇了摇头,许久才缓缓说道:“仕宦前程那也算不得什么,家父敢违逆蔡京,自然就没打算继续做官。家父亲眼目睹章縡大人因为得罪蔡京被害得家破人亡牵连上千人,自知必然不容于蔡京,所以并没有去信州赴任,而是回到德清老家安排后事。当时梁烈伯父换防路过德清,他钦佩我父亲的风骨,深夜拜访家父。家父本不想见他,免得被蔡京的党羽爪牙知道了牵累于他,可梁伯父不顾管家的劝阻直接闯进了我家。家父本来正聚集了全家人安排后事,梁伯父闯进来后就让内眷避进内堂,自己打起精神招待梁伯父。梁伯父虽然是个武人,心思却细,看到我全家人面带戚容,就知道家父已萌死志。梁伯父是个爽快人,直接就问家父是不是想自尽以保全家人。家父心知已被看穿,就点头默认。梁伯父知道蔡京势大,他一个毫末武官自然无力救家父,他也不说什么不要自尽的场面话,而是问家父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人或事可以由他代劳的。家父不愿牵连梁伯父,就说家眷已有安顿之法,多谢梁伯父的好意。我母亲在内堂不放心父亲,就遣我出来看看客人走了没有,我不敢进客厅,就躲在门口向里张望。梁伯父看见我在厅外,就问家父有几个子女,家父据实已告。我大哥沈浚少有聪名,当时已入太学读书,余下我还在垂髫之龄,懵懂无知。梁伯父闻言就跟家父说,他钦佩家父的骨鲠正直,虽无力为其洗冤平反,但也不忍见沈家就此绝后,长子既然已入太学,蔡京自然知晓,幼子年纪尚幼,就交由他带走抚养,他行伍之人经常换防,在每个地方都住不久,正好掩人耳目,家父的同僚中就算有交好之人知道他有个幼子,但家父清誉享于士林,料来这些同僚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向蔡京告密。”
玄虚见沈涤沉吟许久没有继续往下说,忍不住追问道:“令尊想来答应了梁将军,将你送给他抚养长大的了?”
沈涤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家父本来不答应,家母见我许久都没回去向她回报,就自己走出内堂到客厅来找我,正好听见梁伯父的话,觉得此计可行,是我唯一的生路。家母见家父一再回绝,而梁伯父一再坚持,就冲进客厅跪倒梁伯父面前,求他救我一条小命,梁伯父自然一口答应。家父见事已至此,就让母亲立刻给我收拾行李,当晚梁伯父就抱了我趁夜离开了德清。”
小公主因为此事多少与自己的父皇有关,心中有愧,一直沉默不语,此事才张口问道:“想来当时你定是哭得昏天黑地,不舍得离开父母吧?”
沈涤摇了摇头,说道:“家父本来已经讲了他决心赴死以保全家人,但蔡京心狠手辣,手下一帮鹰犬爪牙为了迎合他的心意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让全家人做好充军流放甚至族诛的准备。我听到梁伯父要带我走,我一声都没哭,跟家人道别时,我只说了一句:爹、娘、哥哥,长大后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小公主和玄虚闻言心下都想,他年级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事清楚、坚毅果决,今日能有如此的成就武功也就不奇怪了。
小公主又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为何世伯不向我父皇告发蔡京呢,钱狱之事是父皇觉得有冤屈才派世伯前去复审,为何世伯秉公办理得罪了蔡京,蔡京去迫害他,他却不向父皇鸣冤呢?”
沈涤微一沉吟,然后缓缓说道:“当时蔡京权势熏天,又善于花言巧语欺瞒皇上,家父身在御史台,尚且不能面见皇上为自己伸冤,可想而知那些平日就见不到天子的外臣的处境了。”
小公主当年虽然还没出生,但蔡京直到三年前还第四次被启用为相,与自己一同被完颜宗望掳到帐中的茂德帝姬赵福金,原本所尚的驸马就是蔡京的第五子蔡鞗,两个公主闲来无事也会说起蔡家之事,所以小公主对蔡京的所作所为也略有耳闻,知道沈涤所言不假,自己的父皇确实识人不明、宠信奸佞,要不然也不会有靖康之祸,致使他自己和一众皇亲国戚沦为异族的俘虏奴隶。想到这里,小公主轻轻叹了口气,换过话题问道:“你随梁将军离开后,世伯和你家人如何了?”
沈涤轻轻摇了摇头:“我走后家父就服毒自尽了,家母和大哥把他收殓入土。没过多久钱狱的案子了解,蔡京自然不会放过家父,派使者来我家要把家父流放到明州羁管。我大哥告诉使者家父已经过世,他们竟然一定要开棺验尸。”
小公主闻言失声道:“他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怕报应吗?”
沈涤望了小公主一眼,淡淡答道:“这些人巴结蔡京无所不用其极,挖坟开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玄虚插言道:“令尊的灵寝真的被这些宵小之徒惊扰了吗?”
沈涤摇了摇头,说道:“我大哥听说他们要开棺验尸,说什么也不答应,最后也顾不得辱没了家父一世骨鲠硬气的清名,跪倒在地向使者磕头求情,又把家中的银钞金珠和家父生前珍藏的名家书画全部送给使者,这才让他们打消了开棺验尸的主意。使者回去向蔡京禀告,想来蔡京觉得家父迫于他的淫威自尽,儿子又向他的使者下跪磕头,终于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竟然并未对我家赶尽杀绝,只是销了家父的官身,将我大哥从太学除名而已。”
小公主不明白销官身、除名太学意味什么,玄虚却知道这等于堵上了沈家科举仕宦之路,虽然蔡京并未对沈家赶尽杀绝,但如此做法也绝对称得上是狠毒之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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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两情相悦
三人各有所思,沉默半晌后,玄虚率先打破沉默,向沈涤问道:“前辈被梁将军带走,他乃行伍之人,前辈怎会入了剑仙谷,学成了绝世剑术?”
沈涤轻抚搁在膝上的剑鞘,徐徐答道:“梁伯父虽投身行伍,但武艺着实不弱,不然也不敢冒着得罪蔡京的危险收留我。不过他老人家的武艺用以战阵厮杀或者行走江湖都绰绰有余,要用来向权势熏天、手下能人众多的蔡京报仇却还不够。梁伯父自己知道这一点,躲过最初的风头后,就送我到离他驻地不远的华山云台观,学习正宗的道家内丹心法,我所练‘玉枢丹阳玄功’就是云台观的镇观神功,乃是陈抟老祖传下的最高深的修行之法。不过云台观的观主虽然因为我是忠良之后,破例传我神功,但却没收我为徒,他说他乃修道之人,并无杀人之术教我,因此只是授我以内丹修炼之法。后来我师父云游到云台观和观主论道,观主就将我荐入师父门下。拜师后我辞别观主,然后下山去梁家向梁伯父辞行,这才随师父入剑仙谷习剑,这一去就是十七年,直到剑术大成方才出山。出山后我先去寻梁伯父,得知他已被明教和那个禅心剑客害得家破人亡,剩下红玉和青山的遗孀流落风尘,我自然着急去寻她们,却得知青山的遗孀已死,红玉也已嫁为人妇。”
小公主听闻那个红玉已经嫁人妇,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心头大患一旦放下,好奇之心大涨,追问道:“那个红玉嫁的是什么人?”
沈涤抬头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小公主,这才答道:“红玉的丈夫也是行伍之人,名叫韩世忠,虽然还只是个七品武节大夫,但胸怀韬略、武艺超群,就是他深入明教虎穴帮源洞,亲手擒下方腊为梁伯父父子报仇,红玉也是因此才以身相许。”
玄虚听到这里大感兴趣,插言道:“方腊是明教教主,天下间有数的绝顶高手,竟然被这位韩将军擒下,那韩将军的武功岂不是更胜方腊,可以跟前辈相提并论了?”
沈涤仔细想了一下,才慢慢答道:“我并未与韩将军切磋过,不过观其神察其形,武功确实非同一般,但若说一定胜过方腊,却也不见得。方腊当日被童贯的大军所败,被围困在帮源洞中数日,洞中饮食断绝,走投无路之下本就有伤的他急火攻心,被擒时还剩了几成功力谁也不知道,但韩将军独闯虎穴,一人格杀数十个明教高手再擒下方腊,这份胆识武功确是世所罕有,想来他的武功就算不如全盛时的方腊,相差也不算远。”
玄虚点头称是,想起昨日刚与方腊的徒弟交过手,忍不住又问道:“那韩将军与那叶知秋,还有卓山、裴满他们相比,武功谁高谁低?”
沈涤略微沉吟,仔细想了一下说道:“叶知秋是方腊的徒弟,虽然身兼明教、少林两家之长,但他武功被废过,就算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前二十年的苦练终究是白费了,想来他武功再高也高不过方腊,更加比不了汪公老佛,卓山和裴满比起叶知秋也就在伯仲之间。不过裴满当真是个武学奇才,年纪看起来比你还小,武功竟然已练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死来日成就绝对高过其他人,或许再给他个十几二十年,到时候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韩将军的武艺我不是很清楚,想来应该略逊这三人一筹,不过他乃军伍之人,若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卓山他们就远不及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