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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对这些武林高手江湖轶事兴趣寥寥,心下只觉得那些大名鼎鼎的高手无论是黑水白山还是明教少林,都是名不副实,远不及自己的心上人,于是拍马屁的的说道:“反正他们都打不过你,我们的天下第一大高手,剑仙沈大侠。”
沈涤脸露微笑,摇头道:“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卧虎藏龙,高人辈出,我岂敢自称天下第一,贻笑方家。”
玄虚打蛇随棍上,赶紧大献殷勤,铿锵有声的说道:“前辈身兼剑仙谷、云台观两家之长,内功剑法绝世无双,侠肝义胆铁骨柔情,乃是当仁不让的天下第一。”
小公主听到玄虚说什么“铁骨柔情”,自然知道他所指何意,不由得狠狠瞪了玄虚一眼,又惴惴不安的偷眼看了沈涤一眼,雪白的小脸蛋腾的一下又红了。
沈涤如何听不出玄虚马屁里的皮里阳秋,当下一笑置之。
玄虚每次看到小公主的娇羞女儿态就觉得好玩,但也不敢逗她逗得太过分,就换了个话题说道:“前辈出谷以后,可曾去寻那蔡京报仇?”
沈涤微微颔首,答道:“见过红玉和韩将军后,我就来汴京寻蔡京报仇,却得知因为金人南侵,蔡京胆小怕死已举家南迁。当时正值道君皇帝退位、新帝即位,朝中正直的大臣都上书弹劾蔡京,新皇帝将他接连贬官,一直贬到衡州,他的儿子也大多被流放赐死。当我赶到衡州时,正好碰上新皇帝又贬蔡京去韶州、儋州,韶州乃是岭南之地,本已偏远之极了,那儋州更是岭南更南的大海荒岛之上。此时我已不急于杀蔡京报仇,就远远的跟在蔡京父子的车马之后,看着蔡京落破流离的凄惨样子,心中的快意远胜过于一剑将他杀了。”
玄虚心想蔡京作恶多端,一剑将他杀了确实是太过便宜他了,想起民间的种种传说,于是接着问道:“传言蔡京是在路上饿死的,可有此事?”
沈涤点了点头,说道:“一路上的老百姓恨死了蔡京,再高的价钱都不卖东西给他,还对他破口大骂,蔡京这奸贼竟然还自己仰天感慨:‘京失人心,何至于此。’我在不远处看到,当真是哭笑不得,这奸贼难不成还自以为是忠臣贤相,黎民百姓对他感恩戴德不成?”
玄虚也是忍俊不禁,哈哈笑了两声才又问道:“前辈是亲眼看到蔡京死的吗?”
沈涤又点了点头,说道:“蔡京随身带了金银珠宝无数,可是根本买不到饮食,只走到潭州就饿得走不动了,要住客栈都没有店主肯接纳他,只好借宿城外已经荒废的崇教寺。我见蔡京确实撑不下去了,就闯进僧殿里,蔡京的小儿子蔡脩扑上来要阻拦我,被我一脚踢到墙角爬不起来。蔡京当时神智还算清醒,问我是不是朝廷派来诛杀他们的使者。我摇摇头问他可还记得因苏州钱狱之事被他逼死的御史沈畸。蔡京作恶多端、害人无数,竟然还真记得先父,当下长叹一声说沈御史虽然早逝,但有子如此能为他报仇,泉下有知也当欣慰,他一世荣华富贵、权倾天下,到老来家破人亡、饿死他乡,反倒远不如沈御史了。说罢蔡京就让我动手,我本待一掌毙了他为家父报仇,可转念又想家父虽因蔡京逼迫而自杀,但终究不是蔡京或他手下走狗下手杀害,家父自杀后蔡京也没有对我家赶尽杀绝,此时趁蔡京穷途末路之时下手杀他,非君子所为,但若就此放过他却又心有不甘。转头看见蔡脩正趴在墙角呻吟,我心里一动,就对蔡京说他作恶多端终遭天谴,几个儿子不是被赐死就是被流放,就剩下眼前这个小儿子给他送终,只要他自裁以谢被他害苦的黎民百姓,我就放他小儿子一条生路。”
小公主见沈涤没有继续往下说,就追问道:“那蔡京到底是饿死的还是自杀的?”
沈涤抬头看了小公主一眼,说道:“说是自杀固然不错,说是饿死也无不可,蔡京听我那么说,就看了一眼他的小儿子,长叹一声吟了一首诗:‘八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无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遥望神州泪下。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谩繁华,到此翻成梦话。’吟完把头用力往墙上一撞,滚下床来就死了。”顿了一顿,沈涤接着又说道:“其实蔡京那一撞连头皮都没磕破,僧床离地也才两尺,说到底他当时已然油尽灯枯,就算我不逼他,他也活不过当晚。”
小公主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真的放过了蔡京的那个小儿子吗?”
沈涤轻轻叹了一口气,答道:“我本也无意伤那蔡脩的性命,那么说只不过是要逼蔡京自杀。不过那蔡脩也算是有骨气,见老父已死,就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天下已无我蔡氏立足之地’,就学他老父撞墙而亡。”
小公主和玄虚闻言各自唏嘘良久,均想蔡京生前贵极人臣、权势熏天,却死得如此落魄凄凉,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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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秦岭古道
沈涤说罢后,玄虚屡次欲言又止,不时偷眼望望小公主,又看看沈涤,最后挠了挠头,说道:“接下来我们行止如何安排?我已是赵构的眼中钉肉中刺,回应天府那就真是送羊入虎口了,若要送殿下回去,就只能偏劳前辈了。”
沈涤点点头望向小公主,小公主一双小手使劲揉着裙角许久,忽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贝齿轻轻咬了下下唇,低声说道:“我父皇母妃都被掳去金国,当今的皇帝与我也不是一母所生,就算回去宫里也不过是变回一只笼中的金丝雀,过个一两年,赐婚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官宦子弟。只是我一介弱质女流,不回宫里,又能去哪里呢?”
玄虚闻言立马促狭的望向沈涤,沈涤微一沉吟,才缓缓说道:“殿下乃金枝玉叶,沈涤草莽中人一介白丁,本不配照顾殿下,但殿下若肯赐顾,沈涤虽无能,也绝不敢让旁人加一指于殿下。”
玄虚闻言暗地里朝沈涤树起大拇指,心下大赞他言语得体,这般说话既留下了小公主,又不像自己这般粗直,直接谈及男女私情,让脸皮薄嫩的小公主感到难为情,大侠就是大侠,这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高人风范,自己一辈子都学不来。
小公主听到沈涤这么说,心下大是欢喜,但还是害羞的低着头说道:“我一个小女孩儿家懂什么,你是当世大侠,自然不能骗我,若是你骗我,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只能认命了。”
玄虚心说这叫打蛇随棍上,两人言语不沾****,却已经私定终身了,自己这道士难不成要做公主娘娘的红娘了?
沈涤见小公主这样说,就朝小公主笑了笑转头向玄虚问道:“道长今后如何打算?”
玄虚苦笑一声说道:“小道本是世外之人,今番入世是奉了师尊的遗命,替他老人家还了赵家的恩情,不曾想弄成这般田地,今后也只能离赵构越远越好,好在天下之大尽可容身,赵构虽然做了皇帝,想抓我杀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沈涤心想玄虚落到如此的境地,起因与自己让他送赵构渡河不无关系,这两个月来自己着意指点他的武功剑术,玄虚进境虽速,但限于时日并未大成,遇到叶知秋这样的高手仍然不是对手,日后赵构如果阴魂不散,再派遣高手追杀他难保不遭毒手。想到这里,沈涤开口说道:“剑仙谷的规矩奇怪,未得我师父同意,我也不敢贸然带你入谷。那叶知秋武功高强,虽然受伤但并无大损,日后他和那些武林高手如要寻你麻烦,你独身一人恐怕难以抵挡。除我之外,当世高人能胜过叶知秋的,虽然不多,但也还有几个,我师父和云台观观主是胜过他的,少林寺的明晦禅师是叶知秋的授业恩师,汪公老佛是他明教的师祖,武功自然也不会在他之下,除此之外,尊师林灵素真人和贵派掌教王文卿真人道法武功俱已通玄,想来叶知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尊师已然仙逝,王掌教又云游四方仙踪不定,要寻他老人家大是不易。想来想去,唯有龙虎山天师府的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真人,武功胜过叶知秋那是不必说了,难得他与尊师和王掌教俱都有旧,天师教与你神霄派又系出同源,同属正一道门下,托庇于他也不算辱没了你神霄派的威名。张天师年轻时曾来过剑仙谷寻我师父论道比剑,我代师与其切磋,性情相投结为莫逆,我修书一封,荐你去张天师座下精修道法武功,来日功法大成,莫说是叶知秋,便是寻赵构算旧账,那也并无不可,还望到时候道长瞧着公主殿下的金面,莫要取了赵构的小命。”说着笑着看了小公主一眼。
玄虚心下苦笑,知道沈涤是怕自己的武功不足以自保,为自己寻了一个托庇之所,而以自己此时的武功,若不寄人篱下,莫说是叶知秋,便是昨晚那些效忠朝廷的武林高手,恐怕自己也抵挡不住,当下打了个稽首说道:“多谢前辈偏爱,玄虚铭记于心。”
沈涤见玄虚答应,就向玄虚要了他平日画符的黄裱纸和朱砂笔,铺在自己膝上,唰唰唰扼要写了玄虚的遭际,请张继先代为照顾指点,他与张继先莫逆之交,客套话却是不用说了。写完后沈涤将信折好,让玄虚放进平日放符箓的布囊里,贴身放好。
玄虚将信放好,看了沈涤一眼,又看了小公主一眼,忽然站起身先向沈涤弯腰稽首,又向小公主深深一躬,说道:“今日小道也不瞒了,小道的这名字是假的,玄虚玄虚,故弄玄虚而已,小道真名姓萨名守坚,道号‘全阳子’,当日因为在赵构面前不便明说,后来再遇到前辈时又碍于公主殿下的身份,生怕殿下日后回了宫里不小心漏了口风,所以一直瞒着两位,小道心里一直不安,今日殿下决定不回宫里,小道是再也瞒不下去了,还望前辈和殿下千万莫怪。”说完又向两人深深一躬。
沈涤还没有开口回答,小公主却已大怒,弹簧般离地而起,猛的一巴掌拍在萨守坚后脑勺上,大声说道:“我在你小道士的心目中竟是这种出卖朋友的人吗,小道士鬼头鬼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本公主不打烂你的脑袋。”说罢又是重重一拳砸在萨守坚脑袋上。
萨守坚有愧在心,见小公主伸手打来,既不敢闪身躲避,又生怕运气护体反震弄伤了小公主,只得老老实实的站着挨打,小公主出手着实不轻,这两下打下去,萨守坚后脑立刻肿起老大一个疙瘩。
小公主还待再打,沈涤赶忙伸手拦住,好说歹说这才劝得她稍微消气。萨守坚见时机难得,赶忙向两人弯腰稽首,飞快的说了一句:“谨祝前辈和殿下比翼齐飞,来日大喜记得将喜帖送来天师府,小道这红娘定要喝两位的喜酒。”说完也不敢再看小公主,转身飞快的穿门而出,眨眼功夫就已不见。
小公主眼见萨守坚逃之夭夭,又无力追赶,只得狠狠一跺脚,低声骂道:“这小牛鼻子越来越不成话了,下次再见到他,非扒了他的牛皮不可。”
沈涤见小公主发狠,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公主抬头狠狠瞪了沈涤一眼,说道:“笑什么笑?就只会欺负我,也不见你帮我教训这臭道士。”
沈涤赶忙收敛笑意,肃容连声道:“在下不敢,在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