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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齐晟发话,他就掏出了一个绣了桂花的,里面装的是二两银角子。
“拿着吧,这是我们公子赏你的。”
张起麟纵然也是穷苦出身,但如今是在皇子身边当差的,自觉也混出头了,对上衣着蔽旧的吴三儿,难免就露出了瞧不起的神色。
吴三儿当时就是脸色一变,“我不要,家里有药酒,回去让我娘给我敷敷就行了。”
“嘿,你……”
“张起麟!”齐晟恼怒地喝住了他。
张起麟脸色一白,躬身低头:“主子。”
齐晟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荷包,亲手塞到了吴三儿手里,和颜悦色地劝道:“拿着吧,找个大夫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如果这吴三儿真的如沈介所说,是个踢足球的人才,这双脚就更得好好保护了。
吴三儿本是少年意气,气恼张起麟狗眼看人低。齐晟对他这样好声好气,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这……不用了吧。”他红着脸抓了抓头发,“一点儿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还是拿着去看看吧。”齐晟道,“如果不是为了跳下来见我,你也不会崴到脚。你不拿着,我良心也不安。”
吴三儿心直,见他说的这么诚恳,就不知道该怎么推脱了。
“那……那我就收下了。”
齐晟笑道:“这就对了。”
可吴三儿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被沈介催着谢了恩之后,他就抓着头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呢?
直到齐晟和沈介告辞离去之后,他才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诶,你比我小的吧?怎么嘱咐起人来,跟我爹似的?咦,人呢?”
“人早走了!”
沈介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还你爹。你想要人家当爹,人家还不想要你这么个儿子呢。”
他说这话,吴三儿就不服了,“我怎么了我?我娘都说了,有我是烧了高香了。”
半个时辰之后,同样的话,也从齐晟嘴里说了出来。
“有我怎么了?我母妃都说了,有我是烧了高香了!”
可是,齐晟面对的却不是好说话的沈介,而是自恋成狂的亲爹齐覃。
“你母妃真是这样说的?”
他的表情,仿佛受到了深深的背叛。
若是在平时,齐晟一定能够发现,并且及时顺毛。
可是今儿个不一样,事关自尊,不可不抗争。
“当然!”齐晟梗着脖子说。
齐覃气得只喘粗气,口中喃喃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枉朕以为你是个知己,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朕呢?”
——是谁说遇见朕才是三生有幸?
——是谁说这辈子能陪伴在朕的身边就别无所求?
——是谁说能时常看见朕,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骗子!
第58章 算计败漏
齐晟简直目瞪口呆。
——明明该生气的是他吧?怎么亲爹比他还理直气壮?
离开沈家之后; 他就没兴致在外面玩儿了。醇王听说他要回宫,那是大大松了口气; 赶紧把他送回来了。
因为早上的时候,醇王是从齐覃手里把他接走的。所以,现在送他回来,也得亲手送到齐覃手中。
齐覃看见他派出去的七个暗中保护儿子的侍卫都出现在了明面上; 就不大高兴,责问领头的那个为何违背自己的命令。
领头那侍卫没办法; 就只能把齐晟轧他们的事给说了出来。
“哼; ”齐覃挑眉看向齐晟,“你这小子; 平时读书不成; 这些歪门邪道倒是精通的很。”
他要这样说,齐晟可就不乐意了。
他是想做个学渣; 但别人却不能当着他的面儿说他是个学渣。
事关男儿脸面,半点儿不能让!
“父皇这样说; 儿子就不敢苟同了。什么叫读书不成?您去问问于先生,儿子读书可顺溜儿了。”
这点儿,齐覃也得承认,谁让这小子记性好呢?
但承认归承认; 那也只是在心里; 能让齐覃自打嘴巴的人; 还没出生呢。
“行啊; 来; 过来,给朕写几个字儿瞧瞧。”
不愧是做皇帝的,最擅长一击必杀,只这一句话,就捏住了齐晟命运的后颈。
齐晟一下子就卡壳了。
“呃,这个……人总有不擅长的东西。比如,儿子就不擅长写字。”
那理直气壮的模样,齐覃都被气笑了。
“朕怎么会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儿子?”
齐晟当时就不乐意了,“有我怎么了?我母妃可是说了,有我是烧了高香了!”
齐晟这话,是半点儿不带参假的,就是省略了某个关键词。
淑妃的原话是这样的:“有你这么貌美如花的儿子,为娘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儿子哟,你可千万别长残了。”
无论是“貌美如花”的形容词,还是会长残的可能性,齐晟通通敬谢不敏。
但母妃的权威,他无力反抗,只能自己删繁就简,只在脑子里留下自己喜欢的那轱辘。
也幸好他没把原版的照着说一遍,要不然,淑妃就不是有麻烦了,而是要有大麻烦了。
“哼,你快滚回去吧,别在朕眼前晃荡了!”
齐覃先是无情地驱赶了齐晟,然后就把重要的奏折先先批完,再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往钟粹宫去了。
只是吧,他今儿来的可真不巧,玫妃和湘嫔这俩大杀器都在钟粹宫陪淑妃说话呢。
玫妃是不用说了,齐覃已经学会无视这个重度眼疾无药可医的患者了。
可是湘嫔……
啥也别说了,他直到现在,不让人提前清场,都不敢进御花园。
这位春天葬桃花,夏天葬海棠,秋天葬菊花,冬天葬寒梅。
一年四季,季季不拉,怕是比那天上的花仙子还勤快。
齐覃就不明白了,湘嫔柔弱病态的名声是怎么在宫里传开的?
只要有脑子的,稍微思考一下也该明白,能用那么轻巧的花锄破开冬天的冻土的,那力气可能小的了吗?
淑妃还不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听见通报,就非常热情地迎了上去。
“陛下,您怎么来啦?”
齐覃一边往里走,一边傲娇地说:“怎么,我不能来吗?”
对于美人,淑妃的包容度一向是很高的。
美人耍脾气,那能叫耍脾气吗?
不,那叫情趣!
所以,淑妃娘娘很好脾气地顺毛摸,“能来,能来。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齐覃被摸得舒坦,心情好了些。
但这份好心情却注定不长久。
在听见玫妃和湘嫔请安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们怎么在这儿?”齐覃扭头问淑妃。
“啊?”淑妃的目光飘忽了一下,“这不闲来无事嘛,就请两位妹妹过来说说话。”
淑妃惯着他,玫妃可没这么好性了,当既就呛了回去。
“怎么,我们后宫姐妹之间走动一下,也要提前和陛下报备吗?”
“哎呀!”不等怒气上涌的齐覃开口,湘嫔就嗔怪地拿团扇拍了一下玫妃的肩膀,慵懒地睨了她一眼,说,“你我相识数载,姐姐怎么半点儿妾的风范都不曾学到?”
湘嫔的风范?
齐覃想到御花园葬花事件,下意识地抖了抖。
——这种风范,还是别学了吧。
被湘嫔这一打岔,他也顾不得发怒了,嫌弃地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玫妃撇了撇嘴,直接行了个礼:“如此,妾便先告退了。”
而湘嫔则是掏出绢帕,掩唇轻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陛下,娘娘,妾告退。”
齐覃与玫妃难得有志一同,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玫妃往外走的脚步明显加快了,齐覃也悄悄离湘嫔远了点儿。
在场唯一没有被湘嫔摧残过的淑妃看得好笑,觉得待会儿还是多吹几波儿彩虹屁,安抚一下陛下受惊的小心肝儿吧。
“姐姐,你等等我呀。”
湘嫔一边柔弱地娇呼,一边由灵儿扶着,追了出去。
玫妃走的更快了。
出门玩了半天之后,齐晟的心情是极好的。
但回来一刻钟后,他就有崩溃的趋势。
原因就是五皇子满脸怨念地来质问他:“六弟为什么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玩儿,却不带我?”
齐晟心说:好不容易能摆脱你,我到底为什么要带你?
虽然五皇子能和他一起踢球赛,但话唠这一点儿,是真的让人受不了!
在被他连续念叨了一刻钟之后,齐晟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打断了他。
“五哥!”
五皇子吓了一跳,“六弟,你怎么了?”
齐晟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这次出门,给哥哥们都带了礼物,五哥要和我一起送过去吗?”
五皇子想到了每次见了都会督促他功课的太子,还有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二哥,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那五哥的这一份儿,你就自己带回去吧。”
打发走了五皇子,齐晟才算是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准备先处理一下家事。
“张起麟。”
“奴婢在。”
张起麟应了一声,白着脸自己跪了下去。
齐晟平日里一向见不得别人跪他,虽然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了,但他骨子里还是崇尚人人平等的。
只是碍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不能真的和宫女太监们平等。
因为,那样只会害了他们。
可是,在能给他们尊重,给他们留几分尊严的地方,齐晟也不会吝啬。
比如:下跪。
但是今日,看着张起麟下跪,齐晟却硬着心肠,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因为,齐晟已经意识到了,可能就是自己平日里待他们不同于别的主子,让他们心里的警惕心放松了。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且不说在皇宫里生存,失去了警惕心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只说作为一个老板,他也不喜欢没有警惕心的员工。
因为,这不但会拖慢工作效率,还会容易出现错误。
很多时候,一个很小的错误,就能毁掉一笔很大的单子。
于是,他硬着心肠,冷着脸问:“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不但是张起麟,这屋里伺候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了下来。
张起麟知道,主子这是真的动怒了。
他也不敢辩解,直接给了自己两巴掌,积极认错,“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狗眼看人低。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坏了主子的名声。”
齐晟硬着心肠,看他掌了自己十几个嘴巴子,这才出声制止了,“行了。”
“诶,多谢主子。”
张起麟也实诚,这会儿脸颊已经肿起来了。
在这样一个时代,齐晟不能和他们谈什么人人平等,就只能拿自己的名声说事。
“我本就有个不学无术的名头,不需要你们再替我添一个嚣张跋扈了。”
他说着,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跪在张起麟一侧的刘嬷嬷身上,意味不明地问:“嬷嬷,你说是吗?”
刘嬷嬷微微瑟缩了一下,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主子教训的是,奴婢们都记住了,往后是再不敢了。”
——果然,她就不该心存侥幸,言语间诱导张起麟,让他觉得六皇子好说话。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同样是皇子的奶妈,不说隔壁的四皇子了,就是其他皇子,有哪一个像她这位主子一样主意大的?
对待她,完全就像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