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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又好看。”
云氏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了,黄玉这东西贵重,不是谁都能用的。”
自本朝起,黄玉就是皇室的贡品,一般人家若是没有“御赐”这个招牌,私自用了,便是大不敬。
暨阳侯知晓,云氏之所以这样说,是不将自己当成侯夫人的缘故。
要不然,暨阳侯本是当今天子的心腹,几件黄玉而已,又有什么用不得的?
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心已经苦的麻木了。
可是,每每事到临头,他才猛然惊觉:原来,只要是她,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让自己从天堂跌入地狱,也能让自己从地狱飞升入天堂。
他只能继续装作没有听懂,才能勉强维持这夫妻和睦的表象。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夫人放心,这几块儿鸡油黄是陛下赏的,咱们自用,不犯忌讳。”
云氏猛然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扬声道:“来人,打水。”
不多时,就有两个婢女抬了一盆水进来,拧了手巾,帮她把脸上的水粉胭脂都洗去了。
“我要礼佛了,侯爷请回吧。”
看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暨阳侯嘴里发苦,假装没有听见,柔声道:“再过几日,咱们带着恒儿到庄子里住几日吧,恒儿一直闹着要去呢。”
听他提起小儿子张恒,云氏的神色柔和了一瞬间。
可是很快,她的脸色又冷了下来,隐忍着怒气问道:“恒儿呢?他为什么不来见他哥哥?”
暨阳侯目光闪了闪,笑着说:“昨儿阳儿不是说了吗,今日要带他出去玩儿,他们兄弟一大早便出门去了。”
他口中的“阳儿”,便是与前妻的长子张阳。
云氏与这个继子之间一向都是相互客气,她自认也管不着他。
因此,一听说是张阳带着张恒出去了,她纵然恼怒,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越过暨阳侯,自顾自地到佛堂去了。
离开了云氏住的院子,沈介就像是一只被放飞的鸟儿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快。
见他高兴,沈全也高兴,一边小跑着追他,一边笑着说:“大少爷,您慢点儿,老奴追不上了。”
“诶呀全叔,你快点儿吧,家里还有贵客呢。”
沈介转身退着走了几步,看见沈全怀里抱着的捧盒,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又转过身,跑得更快了。
跑的快了,难免就看不好路,快到门口的时候,就和一个人撞上了。
“哎呀!”沈介被撞得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和他撞到一起的那个人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倒是另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这跋扈的语气他更熟悉。
果然,一抬头,便看见了和他撞到一起的张阳,还有对他横眉怒目的张恒。
沈介没有理会张恒的无礼,满脸歉意地对张阳拱手致歉,“世子,对不住,是我走的太急了。”
张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口中道:“无妨。”
然后,他就又退了一步,让开了路,“我看沈公子急得很,还是快去吧。”
张恒眼尖,一下子就瞥见了沈全手中的捧盒。
霎时间,一股羞愤的情绪涌了上来,脱口而出:”我就知道,你来了就是打秋风的!”
——他怎么会有这么没出息的一个哥哥?沈家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吗,三天两头地来拿东西。
沈介一顿,本来是想忍弟弟的无理取闹的。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恰好就瞥见了张阳眼中明晃晃的鄙夷和嘲讽。
他当时就脑子一热,一把夺过捧盒,“啪”地一下就摔在了张恒面前。
“你们侯府的东西金贵,我们这些穷酸也不配享用。”
说完,他拉着沈全就走了。
沈家的马车就在门口等着,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就催促车夫赶紧走。
等在车里的书童见他怒气冲冲的,不禁问道:“少爷这是怎么了?”
“没事,回家。”
而张恒已经吓傻了。
他从前也不是没有说过这种话,可是沈介都忍了,没有一次和他计较的。
于是,他也就越来越肆无忌惮。
可是,他心里也清楚,一旦今日的事传到了母亲耳中,母亲肯定是要罚他的。
“大哥,怎么办?”他惶恐无措地看向张阳。
张阳蹙着眉头,不赞同地说:“恒儿,他是你的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和他说话?”
“我……我……”张恒满脸懊恼,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张阳叹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已经有人去母亲院子里了。恒儿,你还是想想,怎么与母亲解释吧。”
第57章 吴三儿
摔了暨阳侯府的捧盒; 沈介突然就觉得神清气爽。
就好像,一直以来捆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一下子就被挣断了一样。
他是轻松了; 沈全却吓得直哆嗦。
“少爷,这……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
“那就先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沈介就像是突然摔开窍了一样,从容地吩咐他,“这事你不用管; 等我回去了先告诉二娘,叫二娘给爹说。”
以前是他着相了; 光想着把亲娘给他东西拿回去; 让二娘看见了会难受。却忘了他越是遮遮掩掩的,就越是显得和二娘生分。
二娘在他面前虽然不会露出来; 但背地里肯定更伤心。
沈全一怔;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笑了起来; “行,都听少爷的。”
他是沈家的老人; 从沈愿还是一个一心苦读的地主家的傻儿子的时候,他就是沈愿的书童。
对于沈家的事,他比家里的其他人都清楚。
他看得分明,如今这个夫人; 是真的一心一意跟老爷过日子的; 对少爷也像亲生的一样。
如果不是已经成了暨阳侯夫人的前夫人三天两头地把少爷叫走; 这一家子; 肯定是和和美美的。
但他只是一个下人; 虽然主家对他信任也客气,但主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开口品评。
如今,眼见大少爷是开窍了,他只有高兴的,哪里还会再提那些扫兴的事儿?
书童年糕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就默默地低下头,没有多嘴。
马车又快又稳,很快就回到了沈家。
沈愿身上的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看见儿子,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
恰巧,齐晟也有一样的感觉。
——他是真不想再和沈愿尬聊了。
沈介先是给齐晟请了安,又给余下的人见了礼,这才出言解救了尴尬的现场。
“我家里虽没有宫里的地方大,可也有块儿空地平日里踢球玩儿。殿下要是不介意,咱们去玩儿一会儿?”
那块儿地方是他跟着齐晟之后,沈夫人庄氏让人特意收拾出来的。
不但铺垫的平整,还想法子弄来了一种柔软的草,种了一块儿草皮,就是怕沈介玩儿球儿的时候摔伤了。
听见他的提议,齐晟几乎是立刻起身,“好,咱们这就去吧。”
然后,他一把按住准备跟着起身的醇王,特别贴心地说:“王叔就在这儿和沈大人喝茶说话吧,我和堂兄会注意安全的。”
醇王:“…………”
——诶,不是……我一点儿也不想在这儿听马屁呀,你就带我一起走吧。
但齐晟已经把话说出口了,醇王也不好硬跟着几个小孩子走了,只能独自留下,和沈愿相对尴尬。
沈愿谄笑道:“王爷,下官再给您换杯茶?”
醇王干咳了一声,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们这边尴尬对尴尬,齐晟几个就快活肆意多了。
沈家的院子小,给沈介踢球的地方也不大,就是靠着院墙的一块儿草坪。
这么大点儿地方,他们人又少,自然是不能正儿八经地踢足球的。
但不能踢足球,却可以玩儿花样蹴鞠。
三人你来我往,一颗皮球抢过来,夺过去,倒也十分畅快。
只见齐晟一个飞踢,皮球腾空而起。待球儿下落,齐晟双臂张开,如大鹏展翅一般平展,一高一低。
然后,足球落下,从他左手背滑下,滚过双肩,落到右手指尖儿。
在将要落地之际,他右脚一抬,正好勾住了。
“好!”
一声喝彩从墙头响起。
齐晟寻声望去,就看见沈介和隔壁那户人家公用的墙头上,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那少年皮肤黝黑,却眉眼飞扬,虽然穿着一身打了两个补丁的粗布短褐,却浆洗的极干净。
沈介看了看齐晟,见他并没有动怒的意思,急忙解释道:“六……公子,这是臣邻居家的孩子,平日里也和臣一起玩儿的。”
肉然后,又对那少年喝道:“吴三儿,还不快下来,给贵人请安。”
那副护短的样子,看得齐晟直想笑。
于是,他脚上一勾,便把足球勾起来接到了手里,交给齐河抱着,笑盈盈地看着那少年。
那少年听见“贵人”这俩字儿,明显地懵了一下。
作为沈介的邻居兼少有的玩伴儿,吴三儿是知道沈介去宫里给皇子做伴读的事的,还知道沈介的同窗都是贵人。
他也曾幻想过,自己能不能沾沾光,见见贵人的金面。却再想不到,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
见他动也不动,就那么发起怔来,沈介有些急了,“吴三儿,你傻愣着干嘛?快下来呀。”
“啊?哦。”
吴三儿懵懵地应了一声,脚下一错,就蹦了下来。
谁也没有看见,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沈介催促道:“快来给六公子请安。”
吴三儿也不知道这个“六公子”是哪个六公子,他这会儿也没心思想这些了。沈介一个指令,他就一个动作。
“小的吴三儿,给六公子请安。”
齐晟一看,觉得这少年的胆子倒是大,竟然不怕见贵人。
“起来吧。我这人不兴这么多礼。”
“诶。”吴三儿响亮地应了一声,慢慢地站了起来。
齐晟想起沈介的话,问吴三儿,“你会玩儿蹴鞠?”
提到“蹴鞠”这俩字,吴三儿眼睛都亮了,颇为自矜地说:“不瞒六公子说,小的自小就爱蹴鞠,这些年也玩儿出了些花样。”
“那行。”齐晟示意齐河把球给他,“你给我来个花活儿。”
“啊?”吴三儿一呆,“这个嘛……”
齐晟眉毛一挑,“怎么,你刚才莫不是哄我呢?”
“当然不是了!”
事关自己的本事,吴三儿表示,谁也不能让他认输!
只是……
他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低头勉强动了动自己的左脚。
“我脚扭了。”
齐晟:“…………”
——好吧,是我为难你了。
沈介也是满脸愕然,急忙帮他解释:“公子,他肯定是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崴到了。他平日里比我还厉害的。”
可齐晟已经没兴趣了,摆了摆手,说:“罢了,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然后,就示意张起麟,“给他点儿银子,让他去看大夫,别留下后遗才是。”
张起麟经常随身带着还几个荷包,里面装着二两或五两不等的银角子,是预备着齐晟赏人用的。
听见齐晟发话,他就掏出了一个绣了桂花的,里面装的是二两银角子。
“拿着吧,这是我们公子赏你的。”
张起麟纵然也是穷苦出身,但如今是在皇子身边当差的,自觉也混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