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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黯一摸脖子,空荡荡的。
那是她妈的遗物。
“你能帮我拿回来吗?”
乘务员有点为难,“我不太方便,但是,我可以跟乘务长商量,让您亲自进去确认一下。”
。
在头等舱门口等了半天,得到了准许,苏黯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3个多小时的航程也不算短,午后时分,舱室温暖,头等舱里的乘客都在安静休息。
“是你的吗?”
“是我的。”
苏黯和乘务员小声交流,确认无误。门口的旅客呼叫灯突然亮了,乘务员跟她比了个手势,“我先去工作,你想个办法从她手里拿出来,然后自己回座位就好了。”
怀孕的女人已经睡着了。苏黯跟乘务员点了点头,然后观察了十几秒,轻手轻脚地掰开了女人短粗胖的手指头。
“嗯……呃……”
睡着的人突然说梦话,吓了苏黯一跳。又等了好一阵儿,她才小心又小心地扯出了剩余的半截项链,清澈的一双眼仔细打量着断开的链带,有点心痛。
本来她是好心帮忙,谁想到搞了半天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宝宝,人性本善,你可千万不要跟你妈妈学啊。”
她趴在女人的肚子旁边,轻声劝诫了两句。转过身,却不期然地正迎上一道幽深的男人目光,薄凉中略带深意……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一张报纸,无可挑剔的下颌线,紧闭的薄唇有些苍白,毫无血色的一张脸透着终年不接触阳光的惨白。不透光的舷窗下,男人用深邃漆黑的眼瞳看着她,目光沉静,却不由得让人望而生畏。
“小姐,我认识你吗?”
寒如覆冰的声音让苏黯瞬间清醒,她骤然起身,“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那样的眸眼,那样的气场,莫名有些像发疯时的顾曳。
走到门口突然又被人拦了下来,几个黑衣戴墨镜的男人挡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壮若围墙。
“……”苏黯觉得不大对劲。
“苏小姐,请留步。”
倏尔,苏黯眼角余光一扫,说话的却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内科医生。
苏黯警惕地退了一步,“你……认识我?”
眼镜男微微颔首,朝苏黯身后走去,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先生,容我为您介绍,这位就是顾曳的女朋友,苏黯。”
机械滚轴,是轮椅转动的声音。
“初次见面,我是江尧。”
“……”
。
“苏黯,我有跟你提起过一个男人吗?”
“是啊,那是个不值得一提的人。”
“我从没见过我父亲,一直到死都没见过,我十一岁那年家里来了个陌生男人,我妈告诉我,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没错,我父亲姓江,我那个所谓的哥哥,他叫江尧。”
一个很熟悉的名字。美籍华裔,金融界的奇才,华尔街日报上刊登过他的名字,据传说他继承的是父亲留下的家族企业,资产百亿不止——美金。
苏黯屏住呼吸,缓缓地转过身。
“江先生?”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岿然不动,眼神是出奇的平静,“一家人,何必客气。”
苏黯眼波微动,心底里暗自嗤笑一声——一家人?如猛兽厮杀非得要争个你死我活的那个家……她可高攀不起。“江先生这么大费周章地给我演了一出戏,恐怕并非只是要跟我打个招呼这么简单吧?”
江尧似笑非笑,反手就扇了一个巴掌。
“李道,她没听懂我的话。”
顶着紫红的半张脸,名唤李道的人朝苏黯微微一笑,“苏小姐,先生的意思是……您不能站着说话。”
“……”
第41章 伺机
“……”
温暖的头等舱,窗外是蔚蓝的风景,几层纯白的烟云氤氲。与之不成正比的是空气中的一片死寂,危险的气息暗涌,苏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尖死死地掐着手心。
“不能站着?”
苏黯为刚才那一巴掌心惊,倏尔,忽又笑了出来。
她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毕恭毕敬地在她面前说话。这个戴眼镜的李道,是江尧的心腹?思及此,她转眼又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现在是上个世纪初半吗?任这位江先生有多大能耐,难道她还要鞠躬?
“苏小姐,您要明白您现在的处境,江先生这一面,并不是谁都能见得到的。”寥寥无几的躺式座椅上,突然站起来一个人,苏黯循声看去,正是她刚才帮助的“高龄孕妇”。
身上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卸了下去。
失而复得的项链握在手里,苏黯嗤笑一声。
哦……原来江家是这样的地方,目中无人,自诩不凡。
“我听说江氏集团最初是在美国做边缘生意,铤而走险,才得以白手起家。”无视掉闲杂人等的多言多语,苏黯目视着江尧,淡然出声。
一个华裔家族如果清清白白不涉险情,能在美国得到多大的权利和地位,他们江家能在美国从拥有一席之地到盘踞要津,无非就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电影里面这样的情节多得是,美国灰色收入里的老三样,他们江家要是缺了一样,那都算她冤枉了他。
通俗点说,他们不就是长在美国的暴发户吗?
不,纠正一点,整个美国都是暴发户的聚集地,江家,不过是其中一个,华裔中的佼佼者。
江尧就坐在她对面,凹陷的脸颊突显出高耸的颧骨,面无血色,同样也面无表情。
“看来,顾曳跟你说过一些话,让你对江家产生了一些误会。”
江尧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毛毯,横压着他膝盖和腹部的重要部位。苏黯视线下垂,看着隐藏在宽大裤管里的一双瘦弱长腿。
误会?
一个囚禁了顾曳十年的地方,一个从来都不把人当人看的地方,她能有什么误会?
苏黯又笑了,笑得有点想哭。即便是今非昔比,将顾曳的事摆在一边暂且不论。可单单就因为他带走了顾曳,害得她险些坐牢,后来又右手残废……这些旧账,她就已经跟他算不完了。
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竟然还跟她说什么误会?
“江先生,顾曳已经跟江家一刀两断了,你们找我,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扶手,江尧缓缓抬眸,又缓缓落下,目如利刃,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高龄孕妇”穿过人墙走上了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一瓶不透明的棕色药罐里拿出了一颗药丸,丢在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空杯子里。
冰凉的冷水倒进敞开的杯口,透明的杯壁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雾。
一只手递了过来。
“苏小姐,喝杯水吧。”
“……”
杯子悬在半空之中,苏黯看着那只手忍俊不禁——当着她的面给她下药,还这么客气地请她喝水?
“江先生,你们这样对我,不怕以后顾曳不帮你吗?”
一个近乎于半身瘫痪的人,竟然不顾伤痛漂洋过海地从美国来到香港,又处心积虑地陪她坐上了从香港到大陆的飞机,如果说他不是别有用心,傻子才会信。
她没有利用价值,她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顾曳挂在她身上的那颗心。
江尧用薄凉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心思深不见底。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细听之下,是几个外国人,打算硬闯头等舱。
苏黯心弦一动,李道迅速地将门外的监控录像调了进来,推了推眼镜,“先生,是顾曳派来的人。”
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江尧嘴角一动,漠不关心。
“请苏小姐喝水。其余的,你们看着处理。”
“是。”
舱内的人齐声应下之后,几个高大的身影迅速行动起来。一杯尚未冲开的冰水又推到了面前,苏黯指尖掐着手掌,看着杯底翻腾的白雾,闭了闭眼睛。
原来,顾曳早就想到了她会出事……
不过世事难料,他应该不会料想到,江尧会铤而走险,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
药水被逼着灌进了口中,一杯佐匹□□下了肚,苏黯睡了六个小时,再醒来,天已经全黑了。
黑暗中,有人戴着手套,摸了摸她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滑过额前的短发,好像沙漠洞穴中的游蛇,惊得她瞬间坐起。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情感,不是在问她,只是在陈述。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主灯被瞬间点亮,刚刚睁开的双眼尚不能适应,苏黯低下头挣扎了一会儿。不多时,站在她身边的人才走回了原位。宽敞的卧室,三五个彪形大汉立在角落,她身体没有被捆绑,只是脖子后面有点疼。
苏黯揉了揉太阳穴,三四米远的距离外,江尧就坐在窗边,凉风一吹,掀翻了轻薄的白色窗帘,也掀开了他压在身上的那张毛毯。
“苏黯,自幼父母双亡,今年28岁,顾曳的高中同班同学。高三那年遭遇火灾事故,被目击者错误指证为纵火嫌疑人,三天后真凶出现,你当日出狱,但因火场意外给右手留下致命性伤害,错失了治愈的最佳时机,导致右手无法完全康复,故而放弃了绘画的梦想。大学时期转学广告专业,毕业后就职于ac国际广告公司,现担任ac国际广告公司中国大陆区2组组长,今年6月1日与顾曳于一场相亲宴会上偶遇,他救了你,你才认出了他。”
“……”
江尧手里翻着一本档案资料,苏黯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写得都是什么。
像江尧这样的人,想要查她,那岂不是易如反掌。张一张嘴的事,根本不需要劳心劳力大费周章。
只可是……
“江先生,你以为顾曳真的会来吗?”
江家是什么地方,他们如果有本事让顾曳回去,当初也就不会放他回来。而顾曳既然已经选择了回来,那依苏黯对顾曳的了解,他也就是说什么都不会再回去的。
她知道,她知道顾曳有多么厌恶那个困兽相争的地方。
钱、权、利益。不会带给人真正的所谓快乐,带来的只是利欲熏心贪得无厌,无止无尽的贪嗔痴恨。顾曳就是看透了那一切才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回来的,如果她有能力,她是绝不会让他再回到那个地方的。
江尧看着窗外的风景,出其不意地弯了弯嘴角,“如果他不来,那你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
床边摆放着一瓶曼陀罗,苏黯狠了狠心,一把摔碎,捡了片碎片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江先生,你觉得如果顾曳来了,看到我已经死了,那他又会怎么样?”
“……”
角落里站着好几个保镖,反应迅速,却都没能拦住她一个。
江尧深了深眸,“你们都出去。”
“先生……”
“不要让我重复我的话。”
“……”
倏然,空荡的房间,只剩江尧和苏黯两个人。
窗边传来一道冷笑,江尧眼波微动,“你威胁我?”
苏黯用力地握着锋利的瓷片,刹那间,一股滚烫的血流从手心深处涌了出来,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腕一路蜿蜒,最终不堪重力,滴到了�